作者：失效的止疼药
张从霆捏了捏他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不跟我车了？那我自己走了。”
章旭一个激灵睁开眼，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端起脸盆牙刷冲出门洗漱去了。
张从霆在后头看得直皱眉：“慢点，慌什么，哥等你。”
稀里糊涂地跟着哥哥去了车队，上了车，章旭抱着书包往副驾驶一歪，睡死了过去。一睁眼，已经快到中午了，他是给热醒的。虽然张从霆把副驾驶的窗户开了条缝，风呼呼地往里灌，可那风吹不走暑气。早晚还挺凉快，一到中午就不行了，连风都是热的。
“饿了吧？手套箱里有芝麻饼，圆的是甜的，方的是咸的，你先对付着，等路上找着馆子咱再吃饭。”张从霆扫了弟弟一眼，手里的方向盘稳稳当当。
章旭揉着眼睛说：“还不饿呢，早饭吃多了，现在还撑着呢。”
按照张从霆的经验，这一路上跑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个吃饭的地方，早餐必须得吃饱。所以他硬逼着章旭吃了一大碗馄饨、一个鸡蛋和两个菜包子，直把章旭的肚子撑得圆滚滚。
为了让章旭坐着舒服，张从霆把自己的腰靠塞在了副驾驶座上。章旭起先没注意，后来两人靠边停车解手，他瞧出不对劲了。趁着张从霆还没回来，他把腰靠又塞回了驾驶座。
张从霆回来后一看，把腰靠丢回去：“我平常不用这个，就是扔副驾的。”
“鬼扯！”章旭硬把腰靠往张从霆后背塞，“你副驾又不坐人，好好的放什么腰靠？我椅背调得低，用不着这个。你是司机，可得把腰护好了。”
张从霆急着赶路，没再跟他争：“那咱俩换着用。”
“abandon！abandon！”章旭大声背起英语单词来，装作没听见。
井场离得远，一天到不了，晚上兄弟俩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了。
其实光张从霆一个人的话，他舍不得住招待所。招待所一晚上要二十块，贵，但条件好����有吊扇，有单独的卫生间，能让章旭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要是就他一个人，他就住大车店去了����五块钱一晚的大通铺，里头睡的全是开车的糙老爷们儿，一推门烟味汗味扑面而来，晚上鼾声此起彼伏，蚊子嗡嗡叫。没厕所没浴室，解手得上院角的旱厕，洗澡就用毛巾接点凉水擦一擦。
张从霆自己怎么都行，就是舍不得让章旭受罪。
掏钱的时候章旭瞧见了，忍不住背过身悄悄问张从霆：“哥，二十块一晚上，好贵啊，要不我们在车上凑合一晚吧？”
“没事，能报销。”张从霆说。没告诉他单位一晚最多只给报十块住宿费。
章旭这才放了心，跟着哥哥上了二楼。
这儿说是招待所，可地方偏，条件也一般，房间简陋不说，还一股子霉味儿。好在章旭没那么娇气，只要能跟在张从霆身边，就是让他睡大马路他也乐意。
坐了一天的车，章旭浑身像散了架，可精神头还挺足。冲了个凉，他又翻出数学题，趴在小台灯底下写写算算。直到张从霆也从浴室出来，兄弟俩才关了灯一起躺下。
“头发干了没？”张从霆在黑暗里摸了摸章旭的脑袋。
“早干了。”章旭说，“你现在摸着的是汗。”
张从霆笑：“这澡白洗了。”
“热嘛，这吊扇吹着跟没吹一个样。”章旭抱怨。
“热还贴着我？”张从霆作势要推开他。
章旭果然又像八爪鱼似的黏上去：“要贴，就要贴。”
兄弟俩嘻嘻哈哈闹了一阵，正要闭眼睡觉，忽然听隔壁传来一阵��������的动静，嘎吱嘎吱的，像是在摇床。
章旭竖起耳朵听了一阵，觉得奇怪，凑到张从霆耳边小声问：“哥，这大半夜的，隔壁干什么呢？修床啊？”
张从霆微微偏了偏头，跟章旭拉开点距离，同时伸手捂住他的耳朵，说：“别管那么多，睡你的。”
章旭白天在车上睡多了，这会儿一点也不困，他就专心致志地听墙角，想弄明白隔壁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听着听着，似乎有人说话，还是一男一女，再仔细一听，不对劲����这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光叫唤了，听起来还挺难受的。
大半夜的，叫唤什么呢？不会出事了吧？
“哥……”章旭正想问问张从霆那边究竟在干什么，张从霆忽然翻身坐起来了。
“我再去冲个凉，你睡你的，别管那么多。”说完，张从霆就进浴室去了。
“哦。”章旭自己也热得一身汗，冲浴室喊了一嗓子，“那等你出来我也要冲！”
张从霆没应他。可不知道为什么，隔壁反倒激动起来，嘎吱声更响了，连墙都撞得咚咚响，女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猛然间，章旭浑身一激灵。
他低头看了看kua间，忽然像是开了窍，什么都明白了。
章旭长到这么大，十三岁没了爹妈，十五六没了爷爷，一路坎坷，没人给他讲过什么是“性”，仅有的一次生理课，也在同学们的起哄中糊里糊涂混过去了。青春期的那些身体变化，他也是半懂不懂地就这么过来了。
后来上了高中，住进宿舍，几个男孩子凑在一块儿，偶尔也好奇地聊起娶媳妇生孩子，可真要说到怎么娶怎么生，谁都不知道。早上起来看见彼此的裤子，互相调侃两句，笑笑也就过去了。虽然都说那玩意儿是“命gen子”，可究竟怎么用，章旭不清楚，也不好意思问。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浴室里的shui声也一直不停。
张从霆现在在做什么？
他一定听出了隔壁的动静，他此刻也和章旭一样难受吗？
说不清怎么回事，章旭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mengyi那晚，在梦里瞧见的chi身luo体的张从霆。
黑暗中，章旭睁大了眼睛，心跳得飞快。他咽了口唾沫，把手伸进了ku子里……
张从霆冲完凉出来的时候，发现章旭背对着他侧躺着，像是睡着了，隔壁也终于安静了。
等张从霆躺下，章旭忽然翻身坐起来，嘟囔了一句“我也去冲个澡”，就急匆匆地钻进了浴室。
张从霆“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天花板上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屋里还是那股子霉味，只是霉味里头，又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张从霆嗅了嗅，又扫了一眼亮着灯的浴室，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兄弟俩起床，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后天见~
第90章 哥会把事情解决好
中午到了渝泽井场，等装油的功夫吃了几口干粮。油一灌满，兄弟俩立马上了路。傍晚经过渝泽县，那里有单位自己的招待所，干净正规，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舒舒服服睡了一晚，第二天把油拉去了联合站。
联合站车多，卸油得排队，趁着这空当，司机们都下来活动活动胳膊腿。章旭也跟着哥哥下了车，手里还捧着单词书，蹲在一边自己念念有词。
“下次还跟不跟车了？”张从霆站在旁边逗他。
章旭活动着僵硬的胳膊腿，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嘴上却不肯服软：“跟！不过以后我只跟一两天的，这么远的……算了吧。”
张从霆笑话他：“瞧你那点出息。”
章旭冲他挥了挥拳头，装模作样要揍他，俩兄弟嬉笑着打闹起来。
联合站里等着卸油的老司机们聚在一处，一边抽烟聊天，一边新奇地望着这兄弟俩。
跑长途带家属的司机不少，可带的大多是老婆，从没见过带弟弟的，还是个叽里呱啦背外语的弟弟，大家都觉得有意思。
卸完油，兄弟俩重新上车时，太阳已经落了山。要是一刻不停地赶回涂涧，大约凌晨也能到，可弟弟就在身边，倒也没必要这么急着往回赶，两人就打算还是在外头过一夜，第二天白天再走。
说走就走。俩人随便对付了晚饭，便开车去找过夜的招待所。可联合站到涂涧那条路上，大车店不少，像样的招待所却一个也没见着。就这么一直到了将近半夜，还是没看到招待所的招牌。
“实在不行，我们就在车上凑合一晚吧哥，反正天亮就能回家了。”章旭提议。
回程和去程全然是两个心态，这时候不管是张从霆还是章旭，都一身轻松。反正就这么一晚了，怎么都能凑合。
但张从霆考虑得多，他想起上次跟包兴武在车上过夜时遭抢的事，心里还是放不下，于是说：“能睡床还是睡床。这样，等会儿再碰上大车店，我们就停车住下。”
“行啊。”
章旭吹着凉爽的夜风，把书搭在胸口，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粤语歌。他嗓子好，声音亮，又下了狠功夫模仿粤语发音，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就是歌词记不清了，半唱半哼的，唱完后问张从霆：“好听吗？”
“好听。”夸完这两个字，张从霆还嫌不够，又补上一句，“比广播里唱得还好听。”
“哈哈哈……”章旭得意地哈哈大笑，正要翻身坐起来跟他哥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车灯前面，有什么东西猛地扑了上来，“砰”得一声结结实实撞在车头上。
“哥����！！！”
伴随着章旭的尖叫，东风140的车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巨大的惯性把兄弟俩猛地往前一甩，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座椅里。
车停了，两人都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刚……刚才是不是……撞、撞着什么了？”章旭觉得自己上下牙都在打架，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从霆盯着后视镜看。
这一带是土路，两边都是农田，没路灯，远处只有几个村落隐隐约约地泛着光，跟头顶的星星差不了多少。靠车尾灯那点亮光，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瞧见车后面路上躺着个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像个人形，不知死活。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侧滑到下巴，张从霆盯着后视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荒郊野岭的，要是撞上的是鬼，那就犯不着下去看，看了也是索命的。可要是撞的是个人，不管死活，只要下去了，他就得负责到底。花钱治伤送葬都是小事，哪怕坐牢也是张从霆一个人的事。
可车上还有个章旭。
今天要是张从霆一个人，他二话不说就下去了。可章旭呢？章旭怎么办？他明年就要高考，市一中的高材生，前途一片光明，他绝不能��这摊浑水！
张从霆忽然扭过头，死死盯着副驾驶上的章旭，眼神里透着一股野兽般的狠劲儿。两秒钟后，他猛地踩下离合，重新发动了车子。
“哥？不下去看看吗？”章旭扭头往后窗看。
就这么一看不得了，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跑过来，冲着启动的车子大喊����
“停车！撞人了就想走？他妈的停车！别跑！你撞死人啦！你敢跑？你他妈上路死全家！！！”
“哥？”章旭慌了，一把抓住张从霆的胳膊。
张从霆咬着后槽牙猛踩油门，东风货车轰隆一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前方的夜色里。
车厢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章旭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上，张从霆也一言不发。习惯了发动机的嗡鸣后，那声音仿佛也不存在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章旭心慌，两只手止不住地发抖。
“也许……也许那人没死呢？只是晕过去了。”他开口，像是在安慰张从霆，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而且，而且当时是他自己冲上来的，不能怪我们的，对吧？”
“嗯。”张从霆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明天我跟单位报备一下，再回来看看。没事的。”
章旭低下头，像是信了。
路两旁经过了一家又一家大车店，可兄弟俩谁也没提停车过夜的事。
漆黑的夜路上，只有东风的两盏车灯照着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可路都是一样的路，两旁的树也总是一样高，农田一片连着一片。章旭恍惚觉得，他们像是被噩梦困住了，永远也逃不出这片村子，这个夜晚。
直到章旭听见张从霆说：“小旭，我们家的存款在柜子最底下那层，那个带锁的箱子里，钥匙在你枕头芯里。”
章旭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问：“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告诉你一声。”张从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镇定，可章旭还是慌了。
“哥，你……你是不是要去坐牢？”章旭想去抓哥哥的手，又怕耽误他开车，只能死死揪住衣角，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