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的止疼药
“会一点。”
陆朝光还真会一点吉他,高考结束后他买了一把吉他,报班学过俩月,开学后带去了宿舍。后来在社团里认识一个哥们,能把吉他弹出花来,陆朝光跟他又学了一段时间,会弹4536251。
声乐老师点点头:“试试这首吧,不用技巧,用说话讲故事的方式唱。”
“只剩下一星期,能行吗?”陆朝光迟疑地问。
声乐老师斯文地推了推眼镜,笑道:“效果肯定比你再用一星期练《We don’t talk anymore》好得多。”
今天是周日,阳光正好。S大里种满了樱花,微风拂过,花香就扑面而来。陆朝光跟着曾家瑞从音乐教室里出来,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和春天撞个满怀。
这节课陆朝光获益匪浅,这声乐老师确实名不虚传,曾家瑞帮了他大忙。
“接下来去哪儿?”陆朝光问,“要是没别的计划,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先四处转转吧,好不容易来一趟S大,不然你请我在食堂吃一顿得了。”
“行啊。”
大一时陆朝光经常来S大找梁震,对这里熟得很,上到食堂图书馆,下到每栋楼的厕所,他都能给曾家瑞当导游。
应该不会碰见梁震吧。
这个念头在陆朝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想到S大的占地面积,应该没可能。
曾家瑞今天打扮得挺朴素,没穿裙子没化浓妆,但他那190+的个头往哪儿一站都是目光的焦点,陆朝光182的身高反倒被衬得娇小了。
然而曾家瑞嘴上说着要在学校里转转,脚步却慢得出奇,磨蹭半天才走出两百米。
“你干嘛呢?”陆朝光问他。
曾家瑞捏着手机四处张望,陆朝光还没来得及追问第二句,曾家瑞突然眼睛一亮,朝陆朝光身后挥手:“哎呀,这么巧!”
陆朝光心中警铃大作,缓缓回头。
果然,梁震从远处走来,身边还跟着个身材健壮的男生,陆朝光一眼认出了他,他就是那天在保安室找茬的西装男,叫什么聂戎的。
陆朝光向来活跃的社交技巧突然失灵,他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曾家瑞已经迎了上去,一副跟对面两人很熟的样子。
陆朝光琢磨出点阴谋的气息了。
“曾家瑞,你故意的?”
故意找了个S大的声乐老师,故意给梁震他们制造偶遇的机会,技巧非常拙劣,装都不装一下。
“不好意思,”曾家瑞没有半点羞愧,低头坦荡承认,“聂戎是我新晋榜一大哥,他的话我肯定得听啊。”
陆朝光觉得曾家瑞在诓他,可眼看着梁震和聂戎已经走到面前,他也不好再多问。
“哟,两位学弟今天来S大玩儿?”聂戎没穿西装,但身上那股社会人的气质一点没变。
他首先和曾家瑞打招呼,然后自然地把话题转向陆朝光,开口就道歉,说上次见面不愉快是他自作主张,想给他和梁震的感情升升温,没想到弄巧成拙,办了坏事。其实他和梁震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大四实习暂时住在他家,还是付费的那种。
陆朝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没事。他悄悄扫了梁震一眼,这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得陆朝光心烦意乱。
聂戎还在那头自顾自地热络,忽然把话题一转,对着曾家瑞热情起来:“家瑞我们好久不见,我带你四处逛逛吧。我们学校的那片湖你去过了吗?有天鹅,还能喂鱼……”
曾家瑞早就在等这话,立刻转身跟他走了,根本不给陆朝光说话的机会。
“你们……”陆朝光下意识追了两步。
“小陆。”
梁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朝光心头猛地一震,脚下也顿住了。
梁震很少这样叫他。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喜欢叫陆朝光的全名,仿佛名字叫全了,就能一并拥有这个人的全部。
转身回头,陆朝光终于抬起头同他对视。只看了一眼陆朝光就知道,这几天梁震没有好好吃饭,他瘦了。
像是认命了似的,陆朝光长叹一口气:“走吧,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梁震想了想,又说,“去吃二食堂的酸汤小火锅?”陆朝光喜欢这个,大一时总来点。
“也行。”
S大的林荫小道上,梁震和陆朝光并肩走着。斜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花瓣的小径上,两道影子依偎得很近。
一阵微风吹来,他听见梁震很轻地说:“原来你这么喜欢唱歌,我以前都不知道。”
陆朝光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没多喜欢,唱着玩儿的。去年参加是为了学分,今年……今年也是随便玩一玩。”
他的确没有多热爱唱歌,最多是在洗澡时吼两嗓子死了都要爱的程度,只是去年参加比赛是瞒着梁震的,今年自然也没有告诉他。
“今天的声乐老师怎么样?”梁震问。他用余光悄悄打量陆朝光,金色的夕阳浅浅地映在陆朝光的侧脸,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梁震看得舍不得挪开眼。
“相当专业。”陆朝光比了个大拇指,又问,“是你找的吗?”
梁震老实地点点头:“聂戎说,只要找到声乐老师,你一定会来。”
“我就知道……”陆朝光失笑。
前面就是食堂,来往的学生多了起来,大家说说笑笑,到处都是热闹的喧嚣。梁震盯着陆朝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恰恰相反,他有太多话想说。
他想告诉陆朝光,之前他占有欲太过,限制陆朝光的人际关系是他的错,他已经在学着克制了。还有说话刻薄难听的毛病,也有在改。以后做任何事,他都会优先问陆朝光的意愿,不会再那么自私了……
所以,所以能不能原谅我?
梁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比谁都了解陆朝光,陆朝光是天生的好脾气,不论谁惹他生气,只要道歉陆朝光都会原谅。
可求得原谅简单,求得爱却很难。
梁震是个贪心的人,他想要陆朝光此生独一无二的爱。
几次欲言又止后,梁震终于在迈进食堂前问出口:“下周,我能去看你的比赛吗?”
陆朝光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有些难为情:“算了吧,只是晋级赛,而且我根本没有准备好,声乐老师还建议我换歌呢。要是唱不好,我就不去了。”
“能唱好,我听过你唱歌,好听的。”
“……”
梁震的话不能作数,他对陆朝光有八百层滤镜,陆朝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梁震很坚持:“如果你去,提前跟我说,好吗?”
“行吧。”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陆朝光回到了舒适的氛围里,话变得特别多。他和梁震说作班长的麻烦事,说专四备考,说曾家瑞的直播。梁震告诉他自己辞掉了家教的兼职,专心和团队准备五月底的机器人比赛……
他们像是回到了过去那段时光,仿佛什么也没有变。
临分别前,梁震轻轻握住陆朝光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问:“小陆,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
第17章 所以梁震是什么
30.
晋级赛安排在下午,选手需要提前四十分钟到场抽签。陆朝光手气不行,抽到了最后一号,这意味着他要在大礼堂里等至少两个小时才能上台。
抽签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陆朝光知道是梁震到了。
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陆朝光背着吉他从侧门溜了出去。
L大的大礼堂后是一片宽阔的湖泊,湖边去年新栽的树今年春天正好抽芽,浅青色的嫩叶缀满枝头,梁震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站在湖边等他。
陆朝光一眼就看见了他,脚步轻快地跑过去:“我上午就跟你说了,不用来这么早。”他嘴上这样说,笑容却没藏住。
“想早点来见你。”梁震走近两步,低头打量他,“化妆了?”
陆朝光有点不好意思:“看出来啦?曾家瑞给我化的,奇怪吗?”其实只上了底妆,修了眉毛,化了眼线。曾家瑞想给他涂口红,被他坚定拒绝了。
“不奇怪,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梁震压低了嗓音。他的声音轻轻的,让陆朝光联想起周围树干上那些新芽,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从土里,从风里,从枝头,从心间。
陆朝光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
梁震像他的形象经纪人似的,伸手帮他整理发型,拉好衣领,又把甩到一边的项链放回胸前:“这件皮衣是新买的?我之前没见过。”
“嗯,为了比赛特意买的。曾家瑞说不好看,但是吉他不就应该配皮衣吗?”陆朝光撇嘴,质疑曾家瑞的审美。梁震肯定站在他这边。
“紧张吗?”梁震问,他看见陆朝光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亮晶晶的,“没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会在第六排找一个中间的位置,你看着我唱。”
梁震今天特意穿了白色衣服,为的就是这个。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无论谁上台演出或比赛,另一个就穿着颜色显眼的衣服坐在第六排中间,任何感到紧张的时刻,都可以通过注视彼此获得力量。
其实昨晚陆朝光失眠了,倒不是因为多重视这次机会,只是他原本唱着玩儿的小比赛,因为被太多人关注而变得重要起来。
暂且不提梁震和曾家瑞,就在今天上午,班上的女生们纷纷表示都会到场给他喊加油。她们说隔壁俄语系的袁昊就有很多粉丝到场支持,别人有的陆朝光也要有,还特意从网上定制了灯牌和荧光棒。
“我都跟她们说了,晋级赛又不是决赛,只是二十进十,她们还要来。”陆朝光一阵头大。
梁震笑起来:“我可以加入吗?”
“加入什么?”
“你的后援会。”
梁震伸手指了指他身后,陆朝光回头,看见了一群女生站在大礼堂门口,她们发现了陆朝光,手里举着“朝光闪耀,无可阻挡”的横幅和灯牌朝他们走来。
陆朝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震却迎了上去:“你们好,我想买一个灯牌,请问多少钱?”
陆朝光大惊:“你真要啊!”
女生们笑道:“不用钱,我们送你一个。”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梁震就成功加入了陆朝光的“后援会”,不仅获得了灯牌,还领到了荧光棒和有陆朝光名字的应援扇,甚至获得了比赛结束后参加庆祝宴会的资格。
陆朝光在她们身后窜来窜去:“别这样好吗?我还不一定能晋级呢,你们这样搞我真的压力很大!”
然而大家都围着梁震叽叽喳喳,根本没人理他,陆朝光怀疑她们就是想找个机会出去胡吃海喝一顿。
很快,曾家瑞也来了。他带着专业相机,强迫陆朝光成为自己下一期的视频素材,陆朝光承了他的人情,只能答应。而聪明人比如梁震,已经和曾家瑞加了微信,表示所有素材都要发一遍给他。
说说笑笑中,时间很快过去了。
等陆朝光上台时,台下坐着的观众已经所剩无几。但也正因如此,此刻坐在台下的,都是陆朝光的“粉丝”了。
陆朝光在舞台中间站定,一眼就找到了梁震。他看见梁震坐在那堆五光十色的“陆朝光”里,忍不住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