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陶乐赶紧掏出手机,那场考试可太让人难忘了。
题目不算多,考点无非效用最大化、市场结构、消费者最优选择这些, 主要考选择和主观题。
但微积分计算量巨大, 考场上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当场有好几个人崩溃, 监考老师还专门过来示意安静。
陶乐当时也做得头皮发麻。难点不在于计算量大,而在于推导、计算、判断全串在一起, 脑子CPU都快冒烟了。
他点开查分页面, 分数弹出来的瞬间, 下意识闭了闭眼。
91/100,A。
看到分数陶乐整个人靠上椅背, 最坏的情况没发生,分数还意外地不错。
可教室里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算期末要考多少分才能把总分捞回来。
最惨的是斜后方一个男生,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哇”的一声,直接在教室里哭了出来。
陶乐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生叫杰米, 平时话挺多, 课堂也积极,就是成绩死活上不去。
杰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58/100,C。
他平时习题分低空飘过,全靠出勤和课堂表现撑着。要是期末考不到B以上, 这门课就挂了。
杰米抹了把脸,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蹿到陶乐旁边坐下:“Dollar, 你、你什么时候去社团啊?我要完了!你得帮帮我,不然我期末肯定挂了。”
陶乐被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他最近为了乔纳森的项目, 已经很久没去社团露脸了,日常事务都是副社长扎因在管。
可看杰米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他想了想:“我每天晚餐那段时间空出来,你来社团找我,我给你讲题。”
杰米擦干眼泪:“真的吗?太好了!我要请你吃饭,天天请都行!”
陶乐摆摆手,示意他先冷静,别把鼻涕蹭到自己袖子上。
这个月陶乐忙得飞起,宏观经济学和计量经济学期中考试就在眼前,还有好几门课的论文快要ddl。
说实话,别说吃饭了,他连睡觉都得掐好时间。
不只是陶乐,整个CU都在为期中考核忙得团团转。
很多社团十一月开始陆续停止活动,学生会的事务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据陶乐所知,查尔斯最近天天泡在画室赶期中主题作品。
费兰特吭哧吭哧刻他的木板,已经被版画一层层拓印整疯了。
露娜出校组队完成作品。林妍君则彻底消失,只能微信联系,消息还时回时不回。
就连安德鲁那帮人也收了心,整天泡在图书馆复习。挂科不是闹着玩的,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毕不了业真的很丢人。
陶乐按约好的时间到了社团。杰米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个餐盒,还有两杯饮料,一杯可乐一杯柠檬茶,都插好了吸管。
他看到陶乐就站起来,笑得有点紧张:“不知道会长爱吃什么,我就一样拿了一份。”
陶乐也没客气,打开餐盒边吃边讲。
他先问杰米几个最基础的函数公式和定义。杰米咬着吸管,眼神飘来飘去,答得磕磕巴巴。
陶乐又换了个更简单的问法,杰米还是卡壳。
陶乐有点意外,又问了几个第一学年就该掌握的内容,杰米总算是说得出来了。
他这下明白了,杰米是基础没掌握好,考试需要公式结合推导的题,他就做得慢。
他抽了张A4白纸,把常用公式一条条写下来,边写边标重点。
写完后推过去:“你先别急着做题,回去把这些对着课本习题重新学一下,公式运用不熟,考试时反应不过来的。”
杰米感激道:“会长,你以后要是不去华尔街,当老师也行,真的!”
陶乐扬起笑,他也是这样打算的。华尔街要是留不下来,那就回国干留学这行,实在不行去教雅思。
……
走到宿舍楼下,他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窗,灯居然亮着。
他明明记得早上锁门时关了灯,他第一反应是舍友郭小阳。
那家伙不会提前回来了吧?
官司打赢了?
家产到手了?!
哈哈,郭小阳这家伙完蛋了,回来就要面对各科的期中考!
陶乐心里一喜,嘴里已经激动地喊出“郭小阳”的名字。
门一推开,人就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迈进去。宿舍里原本空着的那个铺位,现在完全变了样。
陶乐百分百确定,这样的宿舍布置绝不会是郭小阳的品位。
米白色的床品,一看就不是超市或宜家能买到的那种。枕头蓬松,靠垫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
床边加了毛绒地毯,床尾还多了一条叠成方块的驼色盖毯,颜色搭得跟杂志样板间似的。
另一张书桌也没逃过。原本空荡荡的桌面现在放了东西,连台灯都换成了新的,暖黄的光从里面照出来,把半间宿舍都衬得陌生。
陶乐人都傻了,郭小阳走的时候明明拍着胸脯说过,这学期不会有人再住进来。可现在,没过去两个月呢,已经有新人入住了。
他看着那原本属于郭小阳的床,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怅然。说不上是生气,更像是领地被陌生人闯入的别扭。
他连门都忘了关,就那样站在宿舍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陶乐嗅了嗅,还挺好闻的,看来新舍友很会享受生活。
在他发怔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陶乐回头,看见熟悉的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纸袋:“忙傻了,怎么不关门?”
只见查尔斯慢悠悠地走进门,像巡视自家花园那样随意。
陶乐瞪大眼睛:“这……你什么意思?”
查尔斯把纸袋放到桌上,蓝眸在灯光下闪烁一瞬。
他慢慢道:“我申请住宿,以后我们就是室友。”
他唇角翘起,低声道:“请多指教哦,会长大人。”
陶乐像被雷劈了一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接受!”
他冷冷道,“谁要跟你当舍友,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这是学生宿舍,不是你家别墅客房!”
查尔斯耸了耸肩:“反对无效。”
陶乐气结:“我明天就去申请换宿舍。”
“今年没有空宿舍了。”查尔斯不紧不慢地说,“而且也不会有人敢和你换。”
陶乐噎住。
他当然知道查尔斯在学校里的分量,只要他放句话,别说换宿舍,可能连申请都被卡在半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那个…你看啊,”他语气软下来,“这宿舍又小又旧,连你豪宅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你住在这里多委屈啊,多掉价啊,是不是?不如你回去住你的大平层,高级庄园,实在不行你住车里都比这强!”
“陶乐。”查尔斯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一愣,查尔斯已经走到面前,拉起他一只手,十指松松地扣进去,掌心贴着他掌心。
“有你在,我不委屈。”
陶乐抽回手,对着墙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之前还躲来躲去,现在好了,每天睁眼就看见,这跟同居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陶乐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你住宿舍了面包怎么办?那只兔子总不能也跟着搬进来吧。”
查尔斯道:“有专人照顾它,而且学校离家不远,想它了随时可以回去看。”
陶乐“哦”了一声,彻底没话了。
他眼睁睁看着查尔斯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等一下。”陶乐忽然站起来,走过去,“冰箱里原来那些东西呢?我冻的速冻饺子,还有那袋鸡胸肉去哪了?”
查尔斯头也没回,把最后一只酸奶放进去,才慢条斯理道:“过期了,我帮你扔了。”
陶乐瞪大眼睛:“那是我上礼拜刚买的,没过期!”
“快过期了。”
查尔斯纠正他,“那些东西不健康,以后你想吃什么我来准备。”
陶乐气不打一处来,竖起大拇指:“行,你真行,连冰箱都不放过。”
查尔斯把冰箱门关上,低头看他:“你要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包饺子我也学会了。”
他站在窗边拉窗帘,暖光从头顶洒下来,整个人被勾出淡淡的金边。
陶乐别回头,耳朵尖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宿舍的灯关了之后,陶乐刚把被子盖上,就看见另一边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他翻了个身试图忽略它,可那光让他怎么都睡不踏实。
忍了十几分钟,陶乐终于忍不住了。
“查尔斯。”他从被子里冒出来,“你能把那个灯关了吗?”
“我习惯开着灯睡,太黑会睡不着。”
陶乐翻了个身看他,查尔斯平躺着,暖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点模糊。他看起来也不像在故意找事,像是真的很依赖那点光线。
“我不喜欢有光。”陶乐说,“有点光我就睡不着,以前郭小阳在的时候,我们都关灯的。”
查尔斯偏过头,两个人隔着半间宿舍对视。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夜灯的光在墙上晃了晃。
“你有眼罩吗?”查尔斯问。
“没买过。”陶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谁知道你会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