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查尔斯那边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一连好几天,查尔斯身边那帮人都小心翼翼的,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情绪差得离谱。
大家都说,他这状态跟竞选前几天那会儿有得一拼,那时候他还能用“快赢了”的兴奋压着,现在倒好,连个由头都没有,纯粹心情烂,谁凑上去谁倒霉。
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
某个朋友聚会上,学生事务部部长莱恩喝得满脸通红,端着杯子就往查尔斯跟前凑。他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表情得意得不行。
“查尔斯,我跟你说,那帮部门负责人太懂事了!”
莱恩咧着嘴,嗓门嘹亮:“就上次那个新会长交接,你猜怎么着?好几个部门直接请假没去。据说陶乐坐在那儿跟个傻子似的,话都撑不起来。我的人还在群里说,那场面,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旁听的。”
他说完自己先乐起来:“他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凭什么给他脸啊!”
安德鲁在一边拍着桌子叫好。
他喝得比莱恩还上劲,脖子都红了,扯着嗓子说:“干得漂亮!查尔斯才是我们认的会长。那个陶乐不过是运气好,咱们不认他,他这会长当不当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激动,举着酒瓶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查尔斯的方向喊:“那小子估计连看查尔斯一眼都哆嗦,还合作?屁!查尔斯早晚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掀下来。”
室内闹哄哄的,有人应和,有人笑,有人拍巴掌。
查尔斯坐在沙发主位,手里捏着只玻璃杯,像谁的话都没在听。杯里的冰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他仰头把酒喝干净,起身去了露台。
伊森一直没怎么搭腔。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长腿翘着,鞋尖一下一下地晃。
等查尔斯的背影消失在露台玻璃门后,他才慢吞吞开口:“你们啊,消停点吧。”
莱恩正乐着呢,回头:“怎么了?”
伊森耸耸肩:“没什么,你们就没发现查尔斯压根儿不理你们吗?”
第30章 无辜
“他跟谁作对不好, 偏选了查尔斯。”伊森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露台方向。
“可惜了。查尔斯就算再喜欢他,被骗了也不会放过。”
他想起咖啡厅初次见陶乐, 那时还以为是查尔斯在戏弄对方, 没承想最后被戏弄的竟是查尔斯。
他太清楚这位发小,也太清楚这个圈子的做派, 查尔斯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貌美乖顺的留学生, 玩玩可以, 一旦有了野心, 就不能留了。
伊森觉得查尔斯应该不至于动真心。
……
露台上,查尔斯靠在观景扶手上。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这人平时几乎不碰烟, 嫌味道难闻。可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鬼使神差地就点了一根又一根,光看,也不抽。
查尔斯对气味挑剔得要命,除了香味,稍微有点怪味他就嫌弃。连安德鲁他们偶尔散发的汗味都受不了, 每次他们一身大汗, 他躲得比谁都快。
而陶乐身上总有股极淡的香,像从皮肤里渗出来。他曾凑近闻过几次,干净清新,无端令人身心舒畅。
一股冷气冲散夏夜燥热, 查尔斯听见身后玻璃门被人拉开。
来的是个生面孔, 个子不高, 脑袋扁扁的像被门夹过一样。脸倒是收拾得干净,就是那双眼睛转来转去, 透着股精明的劲儿。
他走到露台上,先朝查尔斯哈了哈腰,笑得满脸褶子:“您好,我、我叫朴志勋,是莱恩部长的手下带我来的。”
查尔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这号人在各种聚会里见多了,他连名字都懒得记。
朴志勋见他没赶人,胆子大了点,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堆得更用力:“我和那个…额…陶乐同专业,我们好多课都在一起上,经常碰见。”
听到“陶乐”两个字,查尔斯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蓝眼睛从烟雾后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你认识陶乐?”
朴志勋连忙点头:“认识,认识。我跟他一个教室上过好几门课。”
他自以为摸到了查尔斯的兴趣点,立刻开始卖力表现。先是把陶乐贬了一通,说他上课爱出风头,作业全靠抱教授们的大腿,平时装得挺清高。
说得来劲了,连教授们也一块儿编排上,什么教授偏心、评分没标准,谁嘴甜谁拿A,最后还补了句:“我看陶乐能当上会长,八成也是那些教授们在背后给他铺的路。”
他边说边往查尔斯跟前凑,酒气混着发胶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查尔斯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栏杆外倾了倾,指尖在烟上轻轻弹了一下灰。
朴志勋浑未察觉,还在那一个劲儿地拍马屁:“要我说,陶乐哪配跟您比。您才是我们学校真正该当会长的人。外面那些投票的,都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我以后一定跟着您,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说得小眼睛里精光四射,整个人越靠越近,像条急于蹭人裤腿的野狗。
查尔斯把烟按灭在露台上,声音冷淡:“行了,你只需要告诉我陶乐的课表,其他不需要表态。”
朴志勋一僵,又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通。查尔斯垂眼看他,眉头蹙了一下。莱恩他们现在什么货色都收,这种人也敢往他面前带。
“你走吧。”
朴志勋干笑一声,哈着腰退了两步:“那、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查尔斯没动,那几句编排陶乐的话堵在耳里,后槽牙发紧。呵,那种货色也配跟陶乐同专业。
……
概率基础是大课,阶梯教室乌泱泱坐了快一百号人。
陶乐从后门进去,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周围开始有些不对劲。朴志勋跟旁边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眼睛明显往他这边瞟,嘴皮子动个没完,笑得阴阳怪气。
那几个人没完没了,一会儿笑一声,一会儿指一下,故意把声音控制在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到陶乐耳朵里。
陶乐权当没听见。他今天事多着呢,下午还有学生会新人会议。
没一会儿,朴志勋忽然站起来。他拿一罐饮料在手里颠了颠,大摇大摆地走到陶乐面前。罐底“咚”地落在陶乐电脑旁。
“陶乐是吧,我要坐这里。”
朴志勋站着,陶乐坐着。这个角度让他觉得自己居高临下,气势都足了不少。
陶乐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这个陌生人,继续刷手机。
郭小阳刚发消息,说从国内寄的一箱东西今天到学校,让他记得签收。
朴志勋被晾在原地,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僵住。
“喂!我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周围几个朋友还盯着,他脸上挂不住,伸手就去抢陶乐的手机。陶乐手腕一转,轻巧避开。
朴志勋抓了个空,手指差点戳到桌面上。陶乐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冷冷道:“我先坐的位置,你凭什么让我走。”
朴志勋冷笑一声,指了指那罐饮料,理直气壮:“凭我的东西在这里。”
陶乐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罐饮料就杵在他电脑旁,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伸手把饮料拿起来,神情自然地朝教室角落的垃圾桶一扔。
“咣”地一声,饮料砸进垃圾桶。
陶乐微微仰起脸,冲对方笑了一下:“你的东西归位了,现在可以去坐你的位置了。”
教室里原本担心陶乐被欺负的同学,这会儿全定在座位上,一个个睁大眼睛捂嘴偷笑。
“你!”
朴志勋的脸涨得通红。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视目光,咬了咬牙,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你知道我背后有谁吗?你给我等着!”
在所有人憋笑的目光里,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中午,陶乐回宿舍啃了个面包,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儿。
按照时间,等他到学生会专属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到了一屋子人。
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靠墙还临时加了两排椅子,乌压压挤了一堆不知道是部门成员还是心腹。
陶乐上任那天开会,到场的人稀稀拉拉连一半都不到,今天倒好,人翻了三四倍,空气里都挤着人味儿。
他一眼就看到了查尔斯。
那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一支黑笔,大模大样地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
陶乐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走到会长的位子坐下。
他环顾一圈,在靠墙那排人里找着了个熟面孔。
上午在阶梯教室闹事的家伙,现在正缩在莱恩身后的角落,坐得端端正正,像只被领出来见世面的鹌鹑。
莱恩是学生事务部部长,和查尔斯走得最近的人之一。朴志勋跟在他后头,什么身份不用猜。
陶乐心里翻了个白眼。
朴志勋也正看他,目光带着点小人得志。陶乐连眼神都懒得给,只侧头朝查尔斯冷冷哼了一声。
查尔斯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疑惑地停了。
陶乐假装整理议程表,嘴里小声嘀咕了句:“装什么装。”
会议室里的座位分布比想象中更直白。查尔斯那边乌压压一片,坐满了他的人,像早就把今天当成了走个过场。
陶乐这边则清静得多:国际学生代表、宣传部部长、学生权益部部长、多元包容事务负责人,还有几个学生议员。
学校选举委员会在屏幕上远程连线。
陶乐把议程表摊开,清了清嗓子:“今天会议议题已经提前发给大家了。三项空缺职位补选,副会长、秘书长、幕僚长。”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骚动。
“候选人名单已经确认。副会长竞选,候选人一共两位。陈述限时五分钟,然后进入公开投票。”
“查尔斯��卡伯特,竞选职位,副会长。”
查尔斯应声站起来。身后那群人立刻精神了。他没带稿子,节奏却拿捏得极好,台下不少人频频点头。
陶乐垂着眼听,手指在议程表边缘无意识地折了又折。
查尔斯讲完坐下时,又往他这边望了一眼。
陶乐硬是没给任何反应,继续道:“第二位,扎因��阿巴斯,竞选职位,副会长。”
他看向扎因,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