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他语气随意,完全没觉得这句话的信息量有多高,落在活动散场的大学生耳朵里,意味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陶乐:“……”
哇,很蹩脚的理由。
面包是查尔斯养的那只兔子,上次见还是喝醉的时候,后来顶多看看照片。
陶乐那双杏眼里浮起一点难以言喻的无语。他不觉得兔子的记忆力能好到这种程度,也不觉得它会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林妍君终于没忍住:“额……你们。”
陶乐猛地转头,脸上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一蹿。
他用力瞪了查尔斯一眼,压着嗓子道:“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查尔斯挑了挑眉,像是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的人,俊气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温度,目光淡淡扫过去。
不过下一秒,他又把目光落回陶乐身上:“你不是要研究论文吗,我那儿有书房,比宿舍有氛围。你想坐地铁也随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怕你出事。”
这话说得挑不出毛病,哪哪都像在关心同学。但林妍君就是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看着陶乐,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被胁迫的痕迹,好让自己有理由把人拉走。
可陶乐沉默了,眉心微拧,手指捏着书包肩带,犹豫了片刻。
“我跟你走。”
说完,陶乐扭头看林妍君,表情有点复杂,像有很多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回头再跟你说。”
林妍君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向路边。
查尔斯的步子放得很慢,刚好配合着陶乐的速度。他抬手虚虚地护了一下陶乐的后背,但那姿势已经远远超出两个竞争对头之间该有的距离。
林妍君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身后跟过来的女生小声说:“那个卡伯特是来接会长的吗……”
林妍君眼神有点恍惚:“我不知道。”
路边,查尔斯拉开副驾车门,偏头看陶乐。
陶乐在车门边站了两秒,最终还是低了头,弯腰坐进去。
车窗摇下来一半,林妍君远远地看见查尔斯倾身过来,像是要帮陶乐系安全带。
陶乐伸手挡了一下,然后车窗缓缓升上去。
林妍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尾灯都看不见了,才转过头对身旁两个同样一脸懵的社员说:“今晚的事,大家别外传。”
“可会长他……”
“他说了回头跟我解释。”林妍君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被风吹乱的裙摆:“在那之前,先当什么也没看见。”
第28章 放松
查尔斯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 陶乐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的额角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吸很浅,纤长的睫毛在仪表盘微弱的光里投下一片阴影。
查尔斯熄了火, 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侧着头看副驾驶上那个歪着脑袋的人,看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到家了。”
陶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在他还是Charlie的时候, 查尔斯带他来过这套平层,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 现在想起来,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跟着查尔斯上了顶层,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铺了满屋。
陶乐把双肩包往沙发旁的地上一放,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他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查尔斯则是走到客厅靠阳台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兔子别墅, 全透明玻璃, 三层结构,里面有跑轮、食盆、水壶、磨牙棒,还有专属于面包的小屋。
陶乐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别墅还不在这里,估计是新添置的。
查尔斯打开别墅二层玻璃门, 里面的一只小兔正在跑轮上撒欢。
奶黄色的身影在轮圈里跑得飞快, 小短腿有节奏地倒腾, 毛茸茸的屁股一颠一颠,像一颗被摇散的肉松小面包。
查尔斯伸手把它从跑轮上捉了下来。
小兔子明显不乐意, 它愤怒地踹了两下后腿,正好蹬在查尔斯那双宽大的手上,脚底板软乎乎的,威慑力倒不小。
面包在他手里奋力扭动,小毛球似的身子扑腾得厉害。
查尔斯眼看要控制不住,干脆顺着它的意思,把它轻轻放在地上。
面包蹲在木地板上,黑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因为刚才跑轮的缘故还在一扇一扇的,像是在生闷气。
“好了,乖~”
查尔斯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伸过去,沿着它的后脑勺往脊背的方向一下一下地顺毛。
他的指腹陷进浓密的绒毛里,慢慢地往后梳。面包眯了眯眼,身体从紧绷到放松,最后整个趴了下去,下巴贴地,摊成了一张兔饼。
“我没骗你。”
查尔斯一边给兔子顺毛,一边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陶乐坐在沙发上,查尔斯微微仰着脸,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光,精致立体的五官柔化了锋利,竟显得格外温柔。
“面包确实会后空翻,不过需要耐心等待。”
“真的?”
陶乐闻言,身体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也蹲到了地上。
他和兔子隔了点距离,没敢靠近。
面包看起来不大好惹,刚才在查尔斯手里那个折腾劲儿他都看见了。
陶乐犹豫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没敢落下去摸。
面包没理他,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在那儿,抬起两只前爪开始洗脸。
它那对爪子短短的,在脸上反复地划拉,动作又急又快,可因为实在太短了,划拉了半天,有些地方的毛还是乱的。
陶乐的手还悬着,目光亮晶晶地盯着那只忙活个不停的兔子,唇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查尔斯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暖黄的灯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后颈的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细细的绒毛泛着光。
查尔斯垂下眼眸,手指不紧不慢地给面包顺毛,嘴里却说:“你可以摸摸它,它其实喜欢让人摸,就是一开始爱装凶。”
陶乐的指尖又往前了一点,面包正好洗完脸,甩了甩脑袋,然后偏了偏兔头,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指。
“它不咬人。”
查尔斯的声音又响起来,轻得几乎贴在他耳朵边上。
陶乐侧目,发现查尔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了。
“别担心,我和你一起。”
查尔斯将手从面包背上移开,反过来覆住陶乐停在半空的那只手。那手掌比陶乐的宽一圈,指节修长,几乎能整个包住。
陶乐没躲,掌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奶黄色的小身体在他们交叠的手下呼吸起伏。
他的动作从僵硬到慢慢放松,面包也没躲,反而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舒舒服服闭上了眼。
“看吧。”查尔斯认真地看着他,“面包记得你。”
“……”
陶乐半晌才比划着兔子道:“它好小。”
“不小,面包作为侏儒兔,已经到青春期的年纪了。”
查尔斯的拇指若有若无地蹭过陶乐的手背,“面包很喜欢你,它很孤独,以后你可以常来看它。”
陶乐顿了一下,答应吧,感觉怪怪的。他是喜欢小动物没错,但也没到对着一只兔子痴迷的地步。
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这套平层都不知道。可要是不答应,当着查尔斯的面拒绝,他又觉得说不出口。
他犹豫了片刻,慢吞吞地开口:“我……”
话没说完,一直趴在地上的面包突然暴动。
陶乐被惊得往后一退,“咚”的一声,后背撞在茶几腿上,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它“噌”地弹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原地来了个托马斯回旋,紧接着两条后腿一蹬,整个兔子离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
然后它小闪电似的,从两人中间蹿出去,直蹦自动喂食器。
陶乐的后腰抵着茶几,整个人有点发懵。他刚才被那只兔子吓得不轻,心脏还在胸腔里乱跳。
“你没事吧?”
查尔斯焦急地围过来,把他从地上半托半抱地往上一捞。
陶乐整个人几乎缩在查尔斯的怀里,巨大的体型差下,反而让他莫名透出几分可爱。
查尔斯的蓝眸落在陶乐微微泛红的眼尾上:“看吧。我说了它会后空翻,这下信了?”
对方离得太近了,近到陶乐能看见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
陶乐往后仰了仰脖子,试图拉开点距离,嘴硬道:“我又没说不信。”
说完扑腾着从对方怀里挣开,揉着撞疼的后背,逃也似的跑去水吧喝水。
一转头,他看到查尔斯正在制裁“已落网的犯罪兔”。具体说了什么听不大清,只隐约听到一句:“坏面包,你吓着他了,下次再这样,爸爸就……”
陶乐握着水杯的手一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地移开视线。
等查尔斯处理完兔子的时候,陶乐已经趴在水吧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电脑。
他时不时划一下触控区,然后停住,脑袋有点发沉。他下意识地扭了扭,左右转了几下,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换了个姿势,把额头抵在手臂上,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图表,眼睛都快对不上焦了。
查尔斯收回视线,先去洗了个手。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陶乐也没抬头。等他擦干手走过来,陶乐才慢半拍地有了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