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上菜的服务员穿着汉服,并且妆容精致。我盯着服务员姐姐头发上的发钗来看,那种东西,大概很重之类的。
这里的布菜也十分繁琐,首先根据礼仪,需要先进行餐前敬客。服务员姐姐端来一个金色的手盆,要给我和妈妈还有继父和凌乔洗手。由于服务员全程半跪着,我的注意力飘向别处。大概某一天我去做服务生也需要向客人下跪之类的。
这些都是继父安排的,好不容易到了吃饭的时候,我认真吃饭,只听到了零星的几句他和妈妈的对话。
“你和白雪可以搬到我这边住,订好了我找人算个日子。如果需要办转学的话,直接找陈易就行。”
妈妈温柔回复道:“你工作那么忙,这两个孩子交给我照顾就好了。过段时间要去澳门出差吧……白雪让他继续在家里就好了。”
“凌乔也还放在我们这边吧。马上就不忙了,我可以回来给你们两个做饭带他们出去玩玩。两个小孩正好多接触接触,他们现在相处的挺好,就跟亲兄弟一样……”
凌周权思考了一下说:“也行。让他多和正常的学生接触接触,早点收收心,不要再把时间花在舞台卖笑上。”
我缓慢地嚼着饭菜,吃的差不多了,我通过落地窗看到楼下的庭院有巨大的鱼缸。我于是站起身来,“妈妈,哥哥,叔叔,我吃好了。我下楼玩一会。”
比起聊天来说,我还是对金鱼更有兴趣。
凌周权用叉子切着食物,对我说:“真是乖孩子,去吧。”
妈妈叮嘱我:“不要乱跑,就在楼下玩哦。”
“好哦。”我看了一眼凌乔的方向。
凌乔没怎么吃东西,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并不怎么回复凌周权的话,在我开口之后,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在我下楼之后,我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凌乔也跟了上来。
一楼庭院里是巨大的绿植厅。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沿着柳树分别是广玉兰、红梅、梨花树,桃花树,以及灌木丛。两侧分别设立了鱼缸,鱼缸形若透明,里面的金鱼如同在半空中游荡。
我看着鱼缸里的小鱼,在我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这么早就下来了,不喜欢上面的环境吗?”凌乔在我身后问。
“没有,”我说,指了指鱼缸里的小金鱼,“我在楼上看到了这个,想下楼看看。”
空气中安静下来,我认真地盯着金鱼看,这里的环境布置的有种梦核的美感。由于乌云飘过来,假如池子里的金鱼开膛破肚,大概适合拍恐怖故事之类的。
“哥哥呢?”鱼缸只能倒映出凌乔模糊不清的身影,我扭头去看凌乔。
“刚刚没怎么吃东西,是因为下午演出的缘故吗?”我问。
凌乔应声说:“大概是吧……白雪怎么知道下午有演出。”
“上次我们一起去吃饭,那个粉头发的哥哥说演出在漫展同一天。”我说。
“嗯……白雪的记性很好,”凌乔说,“是一场公益性的互动演出,我待会就过去了。”
“哦。”我看到鱼缸里的小金鱼凑在一起,向旁边侧身,我的手指骤然碰到一片温凉之物。
指尖触及,修长的手指像是艺术品一样,好像碰到了一件雕塑。我眼珠转了过去,凌乔没什么反应,我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白雪……没有什么要问的吗?”凌乔问。
我停下来,与他对视。他的眼底浮上一层情绪。那情绪像是薄薄的炊烟,风一吹去,很快就散了。
鱼缸里的两只小金鱼凑在一起又分开,一只追逐着另一只。我想起继父在饭桌上所说的卖笑之类的话,见证某个人被不好的语言形容,总会让人处在不太合适的境地里。
“没有。”我脑袋迟钝地运转着,还是安慰一下比较好吧。
“妈妈也经常那样说我,所以哥哥不用在意。”我说。
“而且,哥哥的职业为许多人都提供了存在的价值吧。就像我看的漫画书里,主角夏由最开始依靠着自己偶像的漫画书才活下去。现实里也有很多这样的人,人类需要精神支柱。”
“人类很脆弱。”我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说完,眼珠转到凌乔的脸上。或许我说的不对,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他。或者是我一次性讲这么多话……他会不会觉得不耐烦之类的。
“噗嗤”一声,我耳边传来笑声,凌乔双眼弯起,浓烈的浪潮情绪朝我扑来。他像是控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得喉结发出颤动。
他的手掌碰到我的肩膀,脸颊侧面蹭到我的发丝。尽管他笑得非常好看,我的头发丝有点痒,好像被蹭到的是我的脸。
我很少讲话,第一次和凌乔讲这么多话,居然被笑话之类的。我不由得脸颊发热,太阳仿佛穿过了层层烈云,进入到我的血管里面。
“哥哥……你觉得很好笑吗?”我不由得问。
“没有,”凌乔立即恢复了正经,眼底仍然带着笑意,在我耳侧说,“我只是觉得,白雪努力安慰人的样子很可爱。”
一边说着,他放在我肩膀处的手掌却收紧,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淡淡的笑意。
凌乔略带笑意低沉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我下意识想摸耳朵。然后发现他还赖在我身上,我抬手碰到他的指尖。
“嗯?”他凑过来看我。
我在他眼底看到自己认真的神情,侧眸时不经意地擦过鼻尖,气息落在我肌肤上,在凌乔深色的瞳仁里,泛出一片淡淡的粉色。
“所以……我有安慰到哥哥吗?”我收回手。
“嗯。如果白雪下午和我一起去演出,大概我的心情会更好。”凌乔随意地说。
我看了眼天空,乌云飘散,很快就要出大太阳了。这么热的天气,还是比较适合在家里待着。
第11章
011
吃过午饭,我和妈妈与继父凌乔告别,回到家中。
我和妈妈前后进门,阳台透进光,窗台上的绿植开出了新一轮的花苞,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儿子,你觉得叔叔怎么样?”妈妈一边放包,一边和我闲聊。
“嗯……”我想起来跪着的服务员,组织语言说,“之前在妈妈公司见过。总觉得是和我们不太一样的人。”
“人和人之间相处,难免有各种差异的地方嘛,”妈妈不以为意地说,很快又补充,“如果哪里让白雪不舒服,白雪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哦。”我应下了。
我看着阳台上的植物,人与人之间,真的会轻易为对方而改变自己吗?
妈妈的电话响起,她接了电话。
“哦……好,我一会让白雪给你送过去吧。”
“不麻烦……反正他在家里也没事做。”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妈妈已经挂断了电话。
妈妈对我说:“白雪,凌乔的东西忘记拿了,在房间黑色文件夹里。你去找找,帮他送过去。”
“他中午看着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再给他炸几个鸡翅,一会儿你一起送过去。”
我“哦”了一声,原本是打算今天用来画画的,结果要帮妈妈和凌乔干活。我上二楼时,顾炊原发来了消息。
顾炊原:白雪,你去不去漫展?她一个人过去我们也不放心吧,上次她一个人出门就碰到了性骚扰。
我思考了一下,漫展和凌乔公益演出的地方在一起。
我:我准备过去。
顾炊原那边立即回复了。
顾炊原:你等等我,我现在去找你。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熄灭,我来到了凌乔的房间前。除了第一天帮他收拾东西,之后都没有来过了。
我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是完全关上的,透不进一丝光亮进来。凌乔的房间……也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收拾的那天干干净净,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凌乔的衣服丢的到处都是,桌上文件夹堆得很高,电脑随意地放在床边,充电线连在一起,和纸笔随意地乱成一团。
我越过了重重障碍,才找到了妈妈所说的黑色文件夹。我拿到黑色文件夹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一眼乱糟糟的房间。凌乔对待房间的处理方式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太忙了之类的,没有时间整理。
我把文件夹又放下来,在凌乔的房间待了一段时间,在我出去的时候,至少看得见的地方收拾干净,窗帘打开让阳光可以晒在被子上。
凌乔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之类的,我挠挠脸,转而一想,本来就是我家,哥哥不收拾房间才不对吧。
“白雪,炊原来了。”妈妈在楼下喊我。
我探出脑袋,看到顾炊原进来。顾炊原进来之后自动凑到了妈妈那里。
“阿姨,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我的份。”顾炊原问。
“给白雪哥哥炸的鸡翅,你吃饭没有,炸的很多,你拿点吃吧。”妈妈说。
“白雪,黑色文件夹找到了吗?”妈妈紧接着问。
我怀里抱着的就是,我点点脑袋,坐在沙发边,看着顾炊原已经上手去拿炸鸡了。
“嘿嘿,还是阿姨做饭最好吃。”顾炊原笑起来,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齿。
妈妈笑起来:“你呀,嘴巴就是厉害。”
“哪有,白雪和临泉经常说我嘴巴坏呢,只有阿姨天天夸我,”顾炊原嘿嘿说,“走啦,白雪。”
顾炊原拍拍我,我于是从沙发坐起来。
“你们两个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妈妈叮嘱说。
顾炊原拿了两份炸鸡,一份是给凌乔的,一份是妈妈装给我们吃的。我拿着黑色文件夹,我们一起坐上地铁,上地铁之后顾炊原就把炸鸡放了回去。
顾炊原:“你哥也去漫展啊?他们有演出?”
“嗯,”我说,“正好在一个地方。”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顾炊原,“原本还以为能逃过一劫,结果还是被戚临泉算准了。我们还是要跟着她过去。”
很快顾炊原又想到了什么,说:“她还准备了cos服,脸上画的跟那个妖魔鬼怪一样。一会儿我们过去了,就是看一群妖怪群魔乱舞。”
“……”我眼珠转过去,想了想说,“现在好像已经很普遍了,在小孩子那里也很流行。”
“五彩斑斓的,大街上的颜色也更多了,我觉得是好事吧。”我说。
顾炊原抱胸说:“我看不见得,不管别人怎么样,她每次去那种地方,有些男摄影师给她拍照我看都不怀好意。上次我还撞见有个摄影师拍她裙底。”
“那可能是摄影师的问题,临泉在外面太受欢迎了。”我说。
顾炊原哼一声:“她如果不去那种地方,就能避免这种问题了。说白了受欢迎到底有什么意义,除了满足虚荣心之外,毫无用处吧。”
我不由得看向他,他总是以一种事物毫不遮掩的姿态去叙述。我眼珠转向别的地方,我倒认为这或许更是个人喜好。
“有的人不愿意为他人提供情绪价值,像我们这种。有的人更加善良,她们愿意为了帮助他人而奉献自己。”我说道。
“行吧,你说是就是。”顾炊原不再和我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