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 第53章

作者:楚执 标签: 都市 花季雨季 甜文 成长 校园 治愈 近代现代

我顺手抓了下具封郁的袖子,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就放开。抓凌乔抓习惯了,我默默瞧瞧自己的手,搓搓指尖。

具封郁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对我说:“没关系。”

“我刚刚洗的碗,还有洗洁精,一会儿把小郁哥的袖子弄脏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把不自在掩饰住。

我和具封郁一前一后地出去。

“小郁哥,上次我听见你弹琴了,你也会唱歌吗?”我想起上次上楼听见的琴声,和凌乔弹的琴完全是不同的风格。

落地窗外有一座花坛,花坛连接着亭子形成一座倚靠背山的空中花园的建筑。里面种植了大片的金盏菊,橘红色的花瓣在阳光西染上一层金光。

我在花坛边坐下来。

具封郁对我说:“会。还会一些戏曲之类的……越剧。”

戏曲之类的我了解的不多,只感觉这一类的东西需要花费大量的练习成本。

“这么厉害,”我摸摸花瓣说,“哥哥肯定不会唱戏。”

具封郁在我对面站着,他闻言唇角略微扬起说:“队长大学有选修过戏曲艺术。”

“我们出的曲子也有越剧版两个版本,通常会跟随第一版出版隔月发。作曲和词都是队长写的,我只用负责唱。”

“粉丝们都说,我们是有文化的乐队。”

我闻言不由得有点想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唇角,重复道:“哥哥们是有文化的乐队。”

“小郁哥,那你唱的是什么样的越剧?”

我在旁边揪着金盏菊的花瓣,抽空瞅一眼手机。消息冒出来的红点都是顾炊原和戚临泉发来的,向日葵没给我发消息。

“唱的……”具封郁正要开口,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嘴唇也在一瞬间发白失温。

太阳落在具封郁身上,在他的瞳孔上形成了失真的斑点。他全身骤然被雷电击中一般,整个人化成了一座僵硬不堪的雕像。

“……小郁哥?”我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从花坛下来,金盏菊被我丢到了一边。

“你没事吧?”我站在旁边略微犹豫,随即对具封郁说,“小郁哥,我去叫江涵哥。”

“你等我一下。”我说着要走。

“别去。”我的手腕骤然被握住,触碰到一片死水般的冰凉。

具封郁大半个人靠在我身上,他眼底压抑着情绪,一滴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腕。

这一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隐隐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从杏仁壳里蔓延出来的杂质,密密麻麻爬满眼白。

“白雪,不用叫人,我一会儿就好了。”具封郁对我说,他的语气尽量平缓。

“好吧。”我答应了,我摸摸自己的手掌,掌心冒出来一层汗。

我站在原地没动,具封郁大半个人靠在我身上。我整个人像是走进了雪地里,被一片霜雪浸透。我微微抓住具封郁的袖子,像是扯住了半边冰棱。

具封郁双眼凝上一层冰霜,蒸出的冷汗往下渗。他的眉眼变得更加枯白,整个人如同被一张薄薄的蝉翼裹住了。他的指甲刮蹭在一起,发出类似尖锐之物挠在墙壁的动静。

“小郁哥,你还好吗?”我指尖略微动了动。我注视着具封郁的冷汗,在想要不要帮忙擦擦。

没有回应。

我听见了花池里细弱的虫鸣,不知名的小虫子。由于我也不是虫子,分不清楚那叫声是欢愉还是痛苦。

忽然之间,我眼角扫到了什么。

我脸颊边落下银色发丝,往下白色的衣袖遮挡之间,我看到了具封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截红绳。细细的红线,像是槐木枝一样。

具封郁正在用那截红线缠绕自己的手腕,由于红线带出来的淤青缭绕在静脉血管,看上去像是一条条深色的裂痕。

“小郁哥?”我嘴巴抿起来,瞪着那条绳子。

在一秒钟的犹豫时间下,我上手抓住了那条红绳,使了巧劲把那条红线从具封郁手底下抽出来。

“小郁哥,这个给我吧,我替你保管。”

“你不要紧张,放轻松。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你看看我,我是白雪,是队长的弟弟,你还记得我吗?”

我抓住一截具封郁的袖子,想着以前上过的精神康复训练课,我引导着具封郁一点点地走到花坛边。

具封郁一直盯着我抓的红线看,有那么一瞬间双目陷入冰凉。我抓住他的手指,他下意识地抵触,我看见他指尖附近起了若有若无的应激。

“小郁哥,没事的,你跟我来。”

我往前走一步,具封郁就往前走一步,他紧紧地盯着我手里的红绳。

到了花坛边,我坐下来,指了指花坛里的小虫子说:“小郁哥,你看这些花里面,好像藏了小虫子。小蜜蜂也有可能在里面。你再看它们每一株,是不是长得都不一样?”

具封郁发丝打湿,冒出来的冷汗渗进衣领里,在衣领形成的深色像是血抽干的颜色。他双眼无法聚焦,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这才看我的手指。

我舔舔自己的嘴巴,胡乱说一些废话:“你看这些花,是不是认为看这些东西毫无意义?反正也没有任何用处。这么想是不对的,我们可以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呼吸就可以了。小郁哥,我们就像小花小草一样,只需要呼吸就好了。你跟我一起坐下……好吗?”

我在身侧拍了拍,对具封郁说:“小郁哥,你坐这边,坐吧。”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着放松的姿态,人在无意识的行为中,会受温和力量吸引。如果一旦表现出害怕或者畏惧,这股能量对方也能感受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地等着,直到具封郁不再抗拒我,他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和小郁哥都是金盏菊,也是小草,是白杨树,我们的使命是为了在无论晴天、雨天,还是雪天都可以呼吸。小郁哥你看,先是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再呼出去,就这样……没错,专注呼吸就好了。”

“但是也不能过度专注,有可能会呼吸碱中毒。”

“小郁哥,我编个花环送给你吧,这是我妈妈教我的。小郁哥可以当公主了。”我摘了一些花坛里的金盏菊,折断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用我讲话的声音代替异响。

金色的花束在我手里翻出绿叶,很快变成了充满花朵点缀的花束。我好不容易做成的,不由得松口气,然后朝具封郁笑了一下。

具封郁在我身侧坐着,他枯白的面容没有神采,他化成了一座凋零的神像。他全身紧绷着,犹如正在遭受不知名痛苦的神职。

“小郁哥。”我喊了一声,把花环戴到了具封郁头上。

那一刻,尘封的雕像在我面前慢慢地苏醒。阳光落在具封郁身上,他从一片冰冷之中感受到温暖,那双眼一点点地复苏了。

万物随之陷入寂静,虫鸣消失了。

“……白雪?”具封郁脸色仍然苍白,他看向我,手掌遮住额头问,“你还好吗?”

我在花坛边说:“我好好的呢。小郁哥,你呢?你现在有好点吗?”

“对不起。”具封郁低落地向我道歉。

“没关系,小郁哥,你不要紧张,我不介意,”我把那截红线缠绕在一起,还给他,“小郁哥,这个还给你。”

“刚刚你在尝试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令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啦,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把它拿走了。”我说。

“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张张嘴,眼珠转过去说,“如果你实在觉得愧疚,反正哥哥不在,你请我吃顿麦当劳就好啦。”

“……好。”具封郁想也没想地答应了。

我看着他眼底,我像是坠落在月池里,倒映在他眼中。又像是倒吊的愚者一样悬挂在月亮之下,维持着拥抱花束的姿势。

“白雪……难道不担心我会伤害你吗?”具封郁双手搭在一起问,他眼眸含着情绪万千,似经过了万般思虑,才启唇开口。

“如果是今天中午之前可能会担心,”我说,我揪了揪小草说,“今天中午之后就不会了。”

“刚刚小郁哥提到了粉丝,提起粉丝的时候眼底都是感激。不知道其他职业,作为艺人来说,如果感激自己的粉丝……这一类人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毕竟这是最容易认为他人的付出理所当然的职业。外貌和才华带来的稀缺性总是让他们容易忽视被人喜爱的价值……认为自己天生应该得到这些之类的。”

我说着,突然看向二楼,发现二楼那里站着一道人影。

江涵在那里吃着巧克力棒,眼底带着一片惊讶,不知道在原地看了多久。

“总之,小郁哥,没事啦。江涵哥在偷看我们呢……我们回去点麦当劳吧。”我催促。

秋日的午风徐徐地侧过具封郁的侧脸,他认真地看着我,左耳轻轻地朝向我这边,似乎在证明自己在用心倾听。

具封郁眼底碎了一片月色。

“白雪说得没错……我也一直以此觉得殊荣。”

“面对她们的喜爱之类的,对我来说是我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

“也正是因为她们的喜爱,我才认为自己的生命有了价值。”

那嗓音很轻,像是一道玉碎声落在耳边。

“那很好了,”我忍不住对具封郁说,“小郁哥,如果我是你的粉丝,我一定很幸福。”

“请你也相信自己吧。有很多人都会因为你的存在本身而感到高兴。”我补充说。

在我的视野里,我看到具封郁轻轻地挡住了脸,他的眼睫落在太阳底下,形成灰暗的斑点。

具封郁的手指朝向太阳的方向,他脖颈往下弯折,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水月拂动一样一点点收回自己的姿势。

“谢谢你,白雪。”具封郁向我道谢。

第52章

052

到了晚上,凌乔和周冬冬也没回来。

据说是运营那边出了点小情况,需要在那边过夜。

我吃了晚饭之后,在一楼走来走去,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我想象着南瓜马车能把哥哥带回来之类的。

“小郁哥,你要听故事吗?”我扭头看具封郁。

具封郁在楼下待着,并没有上楼。他在看纸质书,纯英文版的。

“什么故事?”具封郁放下书问我。

“从前有位公主,温柔漂亮大度知礼。王子很喜欢她,然后趁她睡觉的时候偷亲了两口。亲完之后公主就坐着南瓜马车逃跑了。”我胡说八道。

“……”具封郁问我,“白雪喜欢这类故事吗?”

我抿起嘴巴说:“我不喜欢南瓜马车。”

然后我又说:“小郁哥,我上楼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具封郁合上书,回我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我起来的很早,人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