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话音落下,横在我腰际的手腕骤然用力。我睁开眼,整个人被带的往后,失重一般撞上身后的人墙。
那一瞬间,沾上凌乔的气息,耳尖像是被烫到了。我耳侧蹭过两片柔软之物,耳边立即敏感地烧起来,连带着脸颊侧边,我的小绒毛全都竖了起来。
“哥哥。”我有些无措地喊。
“嗯?”凌乔应声,在我耳边说,“哥哥睡觉有抱毛绒玩偶的习惯,出来没有带,白雪现在给哥哥当娃娃。”
“真的吗?”我轻轻地抓住被子,呼吸仿佛都被制衡了。
随着我轻轻地呼吸,凌乔的手掌隔着布料碰上去,我只要一呼吸,肚皮慢慢地鼓起来,会蹭上凌乔的掌心。
我想了想说:“我在哥哥的房间里没有见过娃娃。”
“是吗,”凌乔说,距离太近,他的话音像是含着我的耳尖讲出来,“这是我从刚刚开始养成的习惯。”
“……”我的嘴巴不由得抿起来。
“哥哥是坏蜘蛛,我是小虫子,现在哥哥要把我缠起来睡觉。”我形容道。
“白雪说是就是。”凌乔鼻尖蹭上我的脖颈处好笑地说。
我感觉有点痒,像是小蚊子正在偷偷叮我。我想拍死小蚊子,我挠挠自己的掌心,默念不是蚊子,是哥哥。
昏暗环境下,我在凌乔的怀抱里只有小小的地方。我瞧瞧自己占的一小片,很快困意席卷,在温柔的气息下睡了过去。
梦里总有某种错觉。身后那股温柔的气息化成不可见的掌控欲,把我桎梏在方寸之间,气息牢牢地嵌入我体内。
我呼吸变得困难,一难受地哼唧出声,那股力道就将我放开了。
一觉睡到了下午。我睁开眼盯着床头柜,身后悄然寂静。如果不是横在腰上的手臂仍在,我会以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扒拉扒拉凌乔的手,扒拉不动之后我去拿床边的手机,已经下午三点了。
“哥哥?”我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我在凌乔怀里慢慢地转了过来,变成正对凌乔的姿势。
凌乔还在睡。垂下来的眼睫毛很长,完全盖住了眼珠,睡颜看起来冷淡恬静。
我盯着凌乔看,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和嘴巴,还有耳朵和发丝。我用手比划着,如果是雕像的话,每一块的光影纹理都非常恰到好处。
“哥哥。”我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是在凌乔耳边喊的。
我故意在凌乔耳边吹了一口气,凌乔毫无反应。真的睡着了。我摸摸凌乔的睫毛,钻在凌乔怀里去埋凌乔的锁骨。
然后我待了一会儿之后伸出一只脚在被子外面,我从凌乔怀里钻出来。我手指碰到被子边缘,往上瞧见凌乔的嘴唇。
凌乔的嘴唇偏薄,分明是薄情寡淡的弧度,因为经常爱笑,中央的唇珠削弱了那份寡淡,唇畔扬起时常常温暖而明媚。
“哥哥����”我试探地又喊了一声。
睡着的人没有反应,我于是摸上凌乔的嘴唇,和我想象中的触感一样,两片柔软。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果冻一样。
凌乔淡色的嘴唇被我揉出来了一抹红,我眼珠里倒映着那抹红。我脑袋里胡思乱想,鬼使神差地凑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
我看了很久,把凌乔的嘴唇当成某种果实,我轻轻地凑上去,咬了一下凌乔的嘴唇。
唇瓣贴在一起,我像是走到一片森林里,被后室里的景象迷惑,不知不觉地进入。又或者是潘神的迷宫里坠入地宫的孩子,不受控制地摘取了禁果。
我咬了凌乔的嘴唇。
我摸摸自己的嘴巴,默默地从凌乔怀里钻出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始穿衣服。
我系好鞋带之后,用自己的手机发过去信息。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去找顾炊原了
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门,二楼的走廊一片安静。我一边下楼一边摸自己的嘴唇,没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
一楼大厅,只有具封郁在。投影仪上放映着老式的默片,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默片,眼珠不由得转过去。
“小郁哥?”我喊了一声。
那一抹杏仁色朝我投来,具封郁轻轻地按了暂停键,默片停留在男女主角偷吻的画面上。
我扫一眼投影仪,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
“小郁哥,你能送我回去吗?”我问,然后说,“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边最近的车站在哪里?”
“冬冬哥他们去哪里了?”
具封郁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一个一个地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附近没有车站。冬冬和江涵去市区买东西了。”
我站在原地扣扣手指,没话找话地问:“你的腿已经好了吗?”
上次看到还是坐在轮椅上。
具封郁关闭了投影仪,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点。他眼珠抬起,回答我的问题:“一直都是好的。”
“之前是因为精神不太好,才需要坐轮椅。”具封郁说。
我“哦”一声,挨在具封郁身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来。
安静片刻,具封郁问我:“白雪怎么不让队长送。”
我眼也不眨地撒谎说:“我哥太累了,我没有叫醒他。”
空气安静下来,我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没一会,具封郁对我说:“好了。”
我跟在他身后起身,别墅外面停了一辆卡宴。我打开车门上了后座,紧接着一角白色的袖口进入视野,具封郁在我身旁坐下。
前面的司机穿着和具封郁相似,在前排开口:“少爷,我们去哪儿?”
我摸摸自己的耳朵,险些听错了。这个年头还有这样的称呼,我悄悄扭过去,具封郁神情自然。
“白雪,要去哪里?”具封郁问我。
第45章
045
“小郁哥,我要去县医院。”我说。
我手指放在座椅边,碰到一角具封郁的袖口。白色的蕾丝纱质透明的一层,上面绣了传统五爪金龙的纹饰。
具封郁对司机说:“去县医院。”
说着,具封郁扫见我的动作。他眼瞳略微垂下,这才去看衣袖上的纹样,薄唇略微扯起来问:“白雪喜欢?”
我收回手,回复道:“没有,小郁哥,夏天穿这种长袖会不会热。”
具封郁坐姿非常优雅,银色的发丝落在肩颈的位置,我瞅见他掌心还有一颗翠绿色的玉扳指。
“不见太阳的话不会热……通常也不会去有太阳的地方。”具封郁对我说。
“这样啊,”我眼珠转过去,想了想说,“小郁哥很适合这种衣服。”
具封郁摩挲着玉扳指,我看向窗外,然后我听见身侧传来了话音,他问我:“哪里适合?”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车内布置的也非常雅致。窗户上蒙了一层细细的网纱,看外面的风景都挂上了雾。
网纱上绣有“具”字,旁边还有金纹牡丹的图案。
我瞧瞧窗纱说:“适合小郁哥的气质,像是塔罗牌上面的小人儿。”
“有很多东方元素的那种塔罗牌。”我说。
听见我的形容,具封郁没什么反应。然后我听见了细微的一声动静,具封郁打开了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两包薯片。
我有些意外,瞧着薯片,具封郁抱着薯片的样子非常违和。他本人没怎么注意,仍然是优雅的姿态,侧目看向我时眼底带着淡淡的弧光。
薯片递到了我这边。
“小郁哥,这是给我准备的吗?”我问,然后接过了薯片。
我双腿稍微晃晃,撕开薯片包装“咔嚓”一声。空气中剩下我吃东西的声音,一上午都没有吃东西在睡觉,这会儿有点饿。
“上次队长说你喜欢这些,要在车里放零食……所以我也准备了。”具封郁对我说。
我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概是我看的那本《恶之根》漫画。
我喜欢的主角夏由,他总是会在见到某个人的第一面,去猜测这个人性格引发的未来之类的。
“小郁哥也是这种吗?因为见到了有好感的人,会提前为未来有可能发生的见面而提前做准备?”我询问。
具封郁安静片刻,从嗓间发出宁静的声色。
“是这样。我总是会预设未来,提前为尚未发生之事去做准备。白雪也是这样吗?”他问我。
我慢吞吞地吃着薯片,对具封郁说:“小的时候有过,因为我的发小喜欢吃香蕉。我在小学的时候观察他,我想和他交朋友。所以我为了有一天能有和他讲话的机会,我就每天带着香蕉去上学,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
具封郁追问:“后来呢?”
我回忆着说:“后来,终于让我找到机会。有一次他踢球输了偷偷掉眼泪,我就假装路过拿着香蕉去安慰他……现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看来是一场美好的遇见。”具封郁微微侧头。
“小郁哥也是因为关心我吗?因为我是队长的弟弟之类的。”我询问道。
“有一部分原因,队长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人之一,”具封郁对我说,然后直视我的眼眸说,“还有……白雪有一双世间最漂亮的眼睛,像是水漫金山之色。”
尽管从小到大总是有人夸我长得帅、长得好,长得漂亮,或者是像洋娃娃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世界上最漂亮来形容。
我喉咙里的薯片险些卡住,我忍不住咳嗽两声,眼珠不自在地转向窗外。
“小郁哥,你讲的太夸张了。”我说。
闻言具封郁没再说什么,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静默无言。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车子缓缓地停下来。我下了车,我扫见白色的袖口,具封郁也下了车。
“小郁哥。”没等我开口告别,我看见具封郁掌中的玉扳指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我于是低下身来,去够车底下的玉扳指,我拿到了那颗玉扳指,用手指擦了擦,把它还给具封郁。
“小郁哥,给你。”我说。
具封郁接过了那枚扳指,他稍稍顿住,喊了我的名字:“白雪。”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眼底看到了波澜不惊的自己。他什么都没有讲,我却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情感。
我像是在月色之下见到了圣洁的鸢尾花,在窗台优雅地绽放,迎风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