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凌乔手腕处青筋若隐若现,捏住我又放开,指尖在我耳后的位置蹭了两下。
我想了想,解释说:“哥哥,以前在家我会用牙齿给妈妈开酒瓶。”
没等到凌乔夸我,凌乔按在吧台上的手指,弯曲成紧绷的弧度。
“白雪……你还是出去吧,在外面等着。”凌乔掌心遮住额头,嗓音带着无奈。
第38章
038
我被凌乔赶出厨房,于是去看周冬冬和顾炊原玩游戏。
“哥,你走这边,别忘了捡道具。道具一定要捡。”顾炊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说。
周冬冬在旁边问:“非捡不可吗?”
“不捡我们这关打不过去,”顾炊原给周冬冬分析,“我们上次输就是因为这个节点没有节省能量。”
江涵拿着平板下楼了,看我们三个窝在一起,不由得笑:“这么热闹啊。”
“白雪,他们两个技术怎么样?”
我眼珠跟着屏幕上的两个小人儿转来转去,闻言回答:“冬冬哥很厉害……但是炊原更胜一筹。”
江涵:“真的假的?比你冬冬哥还厉害。”
“真的。”我说。
“玩什么呢。”凌乔的声音传来,水果的香气一并飘过来,他端着一盘果盘。
除了果盘之外,还有排列在盘子里的小蛋糕。
江涵过去帮忙了,一边说:“队长还为我们准备了下午茶啊,这是为冬冬准备的吧。冬冬你看队长多宠你。”
“我看还是最宠你,”周冬冬看屏幕回复说,“还大老远地跑去给你买健身器材。”
江涵摩挲着下巴说:“那也不止是为我准备的,队长自己也要用。”
“别贫了,”凌乔说,在周冬冬身后喊,“去叫小郁下来。”
周冬冬头也不回,打个哈欠说:“白雪小朋友,能不能帮冬冬哥一个忙。”
我知道要帮什么忙了。我摸摸沙发上的纹路说:“我去叫小郁哥下来。”
凌乔有些无奈:“曲子写了吗?就知道玩游戏。”
江涵立即附和:“没错队长。赶紧管管他,成天就知道打电动。”
“别说冬冬,”凌乔看向江涵说,“你的舞练得怎么样了?”
江涵嘿嘿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我一边上楼一边问:“哥哥,小郁哥在哪里?”
“在最顶层,你去他的房间敲敲门,不在就是在天台。”凌乔回复我。
“好哦。”我上了二楼,又走上三楼。
三楼一整层非常安静,只有一间房间,是整个套房。这么看三楼整层都是具封郁的。大理石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幽暗的光线透过花窗落在雕花之门上。
静悄悄的,像是走进了陌生的城堡一样,和楼下的氛围完全不同。我在房间门口驻足,面前黑色的门像是龙窟之类的入口。
“……小郁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好一会没有回应,我收回手,然后看向通往天台的楼梯。莫非是在天台?
没等我继续胡乱猜测,面前的门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一样,“嘎吱”一声开了。我闻到了淡淡的中药气息,入眼的是银色的发丝以及带有精致花扣的盘领。
往上是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
我猝不及防被气息扑了满怀,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我一会儿看具封郁长长的盘口领长衫,一会儿撞入苦色杏仁的眼底,犹如被卷入无声的无名漩涡。
“小郁哥,我哥叫你下去吃下午茶。”我躲在门框后面说。
我眼角朝房间里扫,和哥哥完全不一样。具封郁房间里布置的整洁而明亮,像是民国时期贵公子住的地方。和凌乔乱糟糟的房间截然相反。
“嗯。”具封郁轻轻地应一声。
我还在原地站着没动,脚边没有小石子可以踢,我挪了挪问:“你不走吗?”
“走。”具封郁说,然后房间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们一起下楼,我跟在具封郁身后,悄悄地比了一下,具封郁和我的身高。可能几年之后我也会变成这种大人。
“小郁哥,你穿的这种衣服……是古代的衣服吗,新中式之类的。”我瞧瞧他的袖口,好奇地问。
“是我母亲为我准备的,”具封郁对我说,他讲话时一板一眼,字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但是声音非常动听,“……白雪。”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么熟。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停下来,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我,眉宇之间像是化开了一片雪。
“……白雪。”他又喊了一遍。
我眼珠转过去:“小郁哥,怎么了?”
具封郁没说什么,他凝视我片刻,认真对我说:“谢谢你上次送的画。”
我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凌乔都没有这样感谢我,我不自在地摸摸自己发尾说:“不客气。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下楼的时候,一楼一片热闹。周冬冬去了凌乔身边,已经开吃,抱着平板看起来节目。凌乔在和周冬冬低声商议着什么。江涵这边和顾炊原新开了一把游戏,一边打一边哀嚎。
“我靠,这小子技术居然这么好,偷偷在游戏厅练过吧?”江涵不可思议。
顾炊原淡定地摸鼻子:“哥,我上次玩电动还是一年前。”
“白雪,”顾炊原扭头瞧见我,对我说,“你在你家也装个吧,我以后去你家玩。”
顾炊原父母是老来得子,对儿子管教比较严,他家里的电脑不装游戏。他除了手游之外只在网吧玩。
“我考虑一下。”我说,不过已经高三了,这件事待定。
“白雪一喊就下来了,看来小郁还是更给小孩面子。小孩哥玩游戏技术也更好,以后就靠小孩哥带我们打游戏了。”周冬冬在沙发上吃着点心说。
“别打了,来吃东西了。”我戳戳顾炊原的后背,他这才站起来。
顾炊原同手同脚地放下手柄,我看出来他有点不自在,于是又戳了他两下。我拽着他把他拽到沙发上,拿了他平常喜欢吃的菠萝和芒果慕斯。
“白雪这么乖,小郁也不忍心不理他吧。”凌乔轻笑着说,然后在我面前放了切好的水果和调制的青柠饮料。
“谢谢哥哥。”我说。
“话是这么说的,”周冬冬大半个人靠在枕头上,瞧见我的动作说,“白雪很会照顾朋友呀。炊原有点认生?”
江涵闻言说:“跟我们不用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就好了。”
顾炊原不好意思地拿起菠萝,扣扣裤子说:“知道了。”
具封郁没有参与话题,我注意到他吃东西的姿势,非常文雅,和凌乔的斯文不同。他吃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习过的一样,如果说在哪里见过,大概是美史里贵族进食的姿态,几乎富有某种规训肢体的最佳视觉美学。
我收回视线问:“哥哥们的节目录制的怎么样了?”
“还行,”周冬冬说,枕头差点歪在凌乔身上,凌乔给他扶正了,“有你哥在,一切都不会有意外。”
我不由得问:“哥哥这么厉害吗?”
“你哥厉害着呢,”江涵笑起来,龇出来牙齿,“我们全都靠他,不然他为什么是队长?还能凭借一己之力,说服我们三个一起回国。”
凌乔额角抽了下,淡笑着说:“江涵,吃你的吧。”
我慢吞吞地吃着食物,然后注意到顾炊原面前空了,我又给他拿了几个小蛋糕,引得他瞪我。
顾炊原压低声音说:“我有那么能吃?”
我拍拍他的手说:“我担心你在外面吃不饱。”
江涵笑出了声,周冬冬嘴边也挂着笑,凌乔瞧着我们两个讲小话,没说什么。
具封郁在四人中的存在感很低,他吃了一些食物之后,和凌乔说了声,然后就上楼了。
吃完水果,顾炊原又和周冬冬凑一起看综艺节目去了。我在旁边注意到他们看的综艺节目,是由真实的纪录片改编,关于拾荒者的生活。
江涵去了练舞室,就在一楼最里层,那里时而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
我在沙发边看了会儿综艺,总是想去看凌乔在干什么。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另一边的角落,落地窗前有茶几和椅子,凌乔在对着电脑写东西。
在凌乔脚边,是堆积的纸张,厚厚地一摞。我透过纸的背面,看到了一些乐符。
“哥哥,你在做什么呢?”我慢慢走近问。
凌乔闻言摘下了一只耳机,他微笑回复我:“写曲子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也弯起来,绻缩的叶子一样,我忍着没有把手指放上去,我捏捏自己的手指。
“这些都是哥哥写的吗?”我指了指地上堆积的纸张。
“……算是,”凌乔瞧一眼说,“都不怎么满意。”
我在凌乔对面坐下来问:“哥哥写一首曲子要多长时间?”
“上一首是三年,”凌乔转着笔说,“花了漫长的一千零一夜。”
我闻言盯着他看,眼也不眨。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好久,”我忍不住说,“哥哥好有耐心。”
凌乔略微曲着的腿往前,然后碰到了我的膝盖。他噗嗤笑了一下,对我说:“没有天赋才只能拥有耐心。”
“可是哥哥都得奖了,哥哥很厉害,”虽然我不太懂,我想了想说,“耐心本身就是最大的天赋。”
闻言凌乔没有讲话,他瞧着我,喊我一声:“白雪。”
我于是凑过去,耳朵偏了偏,不知道喊我做什么。
凌乔手一伸,我的脸被捏住了。他自上而下地看着我,眼底带着揶揄的笑意,温柔而矜冷。
他用笔帽在我腮边戳了两下,慢悠悠地问:“你今天吃蜜饯了?嘴巴这么甜。”
我想了想回答:“我吃了哥哥分给我的小蛋糕。”
凌乔不撒手,又问:“秋游几天?”
“四天三晚。”我说。
笔帽不轻不重地蹭在我耳垂下面的位置,凌乔盯着我瞧,挠痒似的蹭我腮边肉。他气息落下来,我像是瞧见了一只引诱留守儿童出门的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