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没人的时刻，他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低起眉眼去看亮起的手机屏幕。
青年柔软的黑色发丝落在额头边，那双漂亮的眼珠平静时显得冷淡，完美的鼻梁往下垂落阴影，不像刚刚那样温暖而平易近人。
大概是作为艺人的习惯之类的，总是保持着百分百温暖而完美的姿态。
我这样想着，他猝不及防地抬眼，那密密麻麻的眼睫像是夜暮间的一团幽影。在看向我时，随即弯起眼眸，又恢复了明媚的模样。
如同舞台剧扮演男主人公的主角见到女主立即绽放出了笑容。
我不由得愣住，不知该如何表现才好，于是收回目光专注做眼前的事情。
“我的房间在对面，有事情可以找我。”我说。
我下意识地又扭头看他一眼，基于我的直觉，我觉得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情。
首先是我察觉出来的，按照他这种艺人风范的教养，几乎不会主动开口麻烦别人。当然了，我并不觉得开口有什么不好，只是我的猜测啦。
“谢谢，麻烦了。”凌乔在我身后说。
妈妈让我帮忙收拾房间，我收拾了防尘布，其他的帮忙铺被子之类的，应该不用我做。
这样看来我也不需要做什么了，我说了句“不客气”，走出了房间，走出房间的时候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仍在我身上。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铺被子所以不满意吗？可是我自己的被子大多数也是妈妈帮我铺的。
我也没有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对待自己都不擅长的事情，还是不要用在别人身上比较好。
“吃饭啦。”妈妈在楼下喊道。
我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之后就下楼了。在我下楼的时候，我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动静，凌乔跟在我身后出来了。
“白雪，这几天妈妈公司都很忙，新一季的珠宝要上市了，最近暑假活动也很多。妈妈不在的时候自己解决午饭哦。”妈妈一边盛饭一边说。
“凌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联系我也好，跟白雪讲就好了。别看他性格比较内敛，实际上是心地非常善良的孩子。”
纯白色的桌布上有妈妈做的四菜一汤。蒜蓉贝翅、鲍鱼茄子、酸汤牛腩，油炸排骨，还有豚骨小鱼汤。
炖的发白的鱼汤在灯光下亮起雪白的光泽，空中飘着清香的味道。
“我去临泉家吃饭，炊原家也可以。”我说。
凌乔：“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当成自己家就好了，”妈妈笑起来，对我又不那么客气，“怎么能天天去人家家里吃饭呢？妈妈给你们做的饭也足够中午吃了吧？实在不行我晚上提前把午饭做了，你们第二天热一下就好了。”
“好哦，那不去了。”我没什么意见，我舀了一大碗汤，准备用来拌饭。
妈妈的厨艺很好，我的厨艺不那么好，吃到妈妈做的食物，我很高兴。
凌乔微笑着说：“……我这几天可能也不在家里，谢谢阿姨，如果在家的话我会热一下的。”
“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要连轴转呀，我听你爸说你们训练很辛苦，”妈妈说，“也要多注意休息……可不能把身体折腾坏了。”
“阿姨放心好了，只是有活动最近会忙一段时间。”
我在听他们讲话，其实也没有在听，我准备吃完就看漫画，生命因为有漫画的存在所以十分美好。
吃饭的时候我也察觉到凌乔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那种类似于观察毛毛虫的视线。
“妈妈，我吃完了。洗碗的话再叫我。”我说。
“有洗碗机哪还用得上你。妈妈不在家不要乱跑哦……出门也记得讲一下，不要熬夜太晚了。”妈妈叮嘱我。
“知道了。”
直到回到我自己的房间，躺在柔软的被子中央，周围一片安静，都是我沐浴露的香气，我才有时间思考一整天发生的事。
凌乔的出现像是一只黑猫突然闯入爱丽丝的家里那样，就这样闯入了我的生活。
我很快又想到，这样的意识或许才是一种错觉。因为无论他出现与否，对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我依然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欣喜若狂。
或者是我本来更该如此吗？这样才更像一个稚气的孩子，而不是死气沉沉的一团死水。
手机屏幕亮起来，我的联系人里只有妈妈、顾炊原，戚临泉和画室老师。至于其他人，只需要用电话联系，班级同学也没有什么熟悉的。
除此之外，是有关于美术的订阅和贩卖漫画的网站。
戚临泉：明天要来我们家帮忙吗？
戚临泉：我爸出门了，我家只有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顾炊原：我还有事不去了
我：几点过去？
戚临泉：上午过来就好了，中午管饭哦
我放下了手机，外面已经没声音了。走廊的灯是黑的，在这之前，整个二楼只有我一个人，现在看起来还是我一个人。
我从衣柜里拿出来洗澡的衣服。睡衣已经很久没用了，反正妈妈也不会随意到二楼来，而且我是怕热的那一类。
因为现在有别人在，所以需要穿上睡衣了，刻意穿睡衣又很奇怪吧？我应该大大方方的，就算我撞见凌乔了，有男子气概一些比较好。
我陷入了微妙的纠结之中，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拿了平时换洗的衣服。
万幸走廊漆黑一片，凌乔的房间非常安静，看起来他睡着了。我踏进了盥洗室，温暖的灯光打开，镜子里出现一道瘦削的身影。
常年不善言谈与不喜出门，造就了过于颓白的皮肤与阴郁的面容。
我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无论怎么看，略浅甚至在灯光下透明的眼珠也好，还是小巧的鼻尖与抿起的嘴唇也好，我瞪大眼睛镜子里的人也会瞪大玻璃一样的眼珠。
无论怎么看，都像没有人气的玩偶，而不像真正的人类。
水声陆陆续续，我携带的换洗衣服是短袖和短裤。如果不是凌乔在，我大概短袖也不会穿。
当浴室里的灯关上时，我听到了外面“咔嚓”的一声。
我打开门，随即撞上了走廊上的凌乔。可能是我擦头发的时间太久，他以为我已经用过洗手间了，于是放心地走出来。
昏暗的光影下，展现出他完好的上身轮廓，白天被遮掩的发丝完全展现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光晕。
凌乔艳丽的面庞漫不经心，双眼在黑夜之中牢牢锁定了我。
他的身体十分完美，肩膀线条与腰肌形成完美的倒置三角，像是雕刻课上老师一丝不苟雕刻的人台那样，非常适合出现在美学画册上。
第4章
004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凌乔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下移，移到我双腿的位置，微妙地停顿之后收回目光。
那视线令人十分在意，我下意识地想遮挡，很快又想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不好意思。灯没开，我以为浴室没人。”凌乔笑起来。
“没关系。”我说。
凌乔的视线同时掠过我脖颈处，透过镜面倒映出一片雪白，湿漉漉的发丝粘在皮肤上，未干的水珠薰热一片绯红的肌肤。
浴室蒸起的水珠缓缓地滴落，发丝湿淋淋的，往下渗透进我的衣领里。
我用手触碰，摸到了一片湿润，手掌贴近肌肤时同时染上了芬香的气息。
“洗漱用品都在上面，橱柜里有一次性牙刷和牙杯。”我指了指橱柜的位置。
“谢了。”凌乔说，看一眼橱柜，路过我时又停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在发丝一晃而过。
“头发不吹吗？”
小小的房间里充满湿气，在凌乔靠近之后出现了一股木质的味道。
那是香水或者沐浴露还是香氛留下来的味道，陌生的气息总是令人产生微妙的情绪，待在一起会被沾染。
我不好意思看他的身体，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温和热烈，靠近的时候能够看见他眼底深邃的瞳仁。
我想起白天见到他不笑的时候，相比之下又多了几分危险的特质。
“我房间里有毛巾。”我说。
我与他擦肩而过，离他远了，属于他的气息消失，我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我在关门时听到了浴室响起的水声，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与雨声完全不同。
下雨的时候人会感到平静，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却令人意识到，同一片空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我点开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零丁的app，有学习英语的单词软件，有联系软件，还有一些画画的辅助软件。
也有电子游戏之类的，大部分都在电脑上。浏览器已经好久没用了，我点开浏览器，在上面输入凌乔的名字，很快又删掉了。
凌乔的名字删掉又输入。
在我再次点击删除键时，一条信息弹出来，是顾炊原发过来的。
顾炊原：你明天几点出门？
我手指一滑，就这样凌乔两个字未能删除，搜索引擎的圆圈转来转去，界面立即跳转至我眼前，属于Astraeus队长的词条。
凌乔明艳而温暖的面容映入眼帘，双眼在五官的阴影之中更显璀璨。上面写着凌乔年纪20，个人履历极其优秀且完美，团队是在海外组的，拿过国外的音乐大奖。
因为都是中国人的缘故，后来选择了回国发展。
凌乔给人感觉温暖明媚的倾向，和妈妈很像，他们都属于光明一类的人们，所以相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我，就像我看的漫画主角那样，在见证周围人旺盛的生命力时，总是被感染，总会庆幸，还好世界上还有很多这种美好的人们存在。
第二天一早，我定了闹钟起床，刚洗漱完就听见了敲门声。
“喂，白雪，你起来没有？”桐树下站着熟悉的人影，顾炊原已经在楼下了。
我不由得探出脑袋，“等一下，我要热一下早餐。”
“什么早餐，”顾炊原走进来，“阿姨已经走了吗？”
妈妈比我起来的更早，在冰箱上留了纸条。我应声，从冰箱里拿出来了饭团和煎饼，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有饮料吗，我要喝饮料。”顾炊原在我身后说。
“有绿茶和酸奶。”我说。
“那我要绿茶，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白雪，要不我们晚点过去，我在你家洗个澡。”顾炊原咕嘟嘟喝半瓶绿茶，一边掀开衣服扇风，眼珠转向二楼的方向。
“……”我顺着看一眼二楼的方向，开口说，“今天好像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