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德阳县到了晚上路边几乎没人,整个商业街静悄悄的。顶上的电线胡乱地绕成一团,我跟在凌乔身后,凌乔找了酒店。
“白雪,你有同学的联系方式吗?”凌乔问我。
“没有,”我说,想了想宗姣的情况,“只有她家里人的电话。”
凌乔没再说什么,我们一起进了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
“还好我跟过来了,不然你身份证未成年,酒店住不了,”凌乔说着,目光落在我湿了一片的侧发尖上,“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路过的空调外机一吹,我冒了一层汗,整个人像是在大锅炉里蒸着。我摸摸太阳穴,揉掉了上面的汗珠。
“可以去网吧,”我说,“县里镇上都有,我查过了。”
“在里面待两天,人都要腌入味了,”凌乔唇角扯了扯,按着我的肩膀说,“白雪会变得臭烘烘的。”
想起上次凌乔的反应,我下意识拽住自己的衣领轻轻闻了下,一到人多的地方,哪怕路上没有出汗,奔波一程之后身上都不怎么好闻。
衣领还在鼻尖上放着,凌乔的手掌落下来,把我的衣服按了回去。温凉的温度传来,凌乔垂眸瞧一眼说:“在外面不要扯衣服。”
好吧,我把双手放下来。我瞟一眼凌乔手里的房卡,凌乔只定了一间房,是最好的靠着湖边的一间。
“哥哥,我们要睡一起吗?”我瞧瞧房卡问。
“嗯,”凌乔理所当然,“一会还要给阿姨打个视频报平安。”
“好哦。”我应下了。
“滴”地一声,房间门打开。房间不大,落地窗对着湖边,该有的都有,看起来很温馨。
我把书包放在柜子上,然后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哥哥,我给妈妈打个电话。”我说。
凌乔温声回复:“打吧。”
“妈妈,我和哥哥已经到德阳了。”我举着手机让妈妈看酒店的环境。
“哎哟,得亏是让凌乔碰上了,你这孩子,也不给妈妈商量一下,妈妈很伤心哦。”妈妈在电话里说。
“对不起妈妈,”我说,然后认真道,“但是我必须得过来,回去我会给妈妈检讨的,妈妈不用担心,哥哥现在和我在一起呢。”
“好……在外面要听哥哥的话,不要乱跑。”妈妈说。
我一一应下,然后又听着妈妈在电话里叮嘱好几遍,才挂断电话。
“打完了?”凌乔优越的声线传来,我刚放下手机,就见面前的凌乔脱掉了上衣。
凌乔发尾沾着汗珠,他完美的上身轮廓如同雕塑,修长的脖颈下至肩胸线条蜿蜒往下,属于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他随意地把衣服扔到我小腿边,我看着他腹肌线条形成饱满的肉块,犹如切割分明具有黄金比例的大理石,外感柔软实则坚硬无比。
那股气息随着空调的风扑到我脸上,我脸上被熏得发热,小腿略微伸直,蹭到了凌乔的上衣。柔软的布料裹在我小腿皮肤上,带着震-颤的热意。
我身体反应比脑袋快,小腿动了动,把凌乔的衣服从床上踹了下去。
凌乔看过来,好脾气地把衣服捡起来,“白雪,干什么呢?”
我瞥见凌乔的身体,没有扭过去看,我眨眨眼说:“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我一字一顿地说,眼珠缓慢地转过去,“平常没有见过哥哥锻炼。”
“对,”凌乔在床边坐下来,我感受到床垫弹了弹,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每天背着白雪偷偷在地里干活。”
“腹肌自己从地里长出来了。”
我躺在床边,小腿略微曲着,我稍稍伸直腿,床边雪白的袜子和凌乔黑色的西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家旁边没有地,”我摸摸被子,身体缩进被子又探出来,“哥哥练习室旁边有地吗?我上次只看到了花。”
我掰着手指算:“哥哥每天不但要去练习室练琴,不但要跳舞,每天结束了还要和队友们一起下地干活。”
凌乔闻言噗嗤笑了起来,眼珠转到我脸上,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白雪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也这样吗?”
“我怎么听阿姨说白雪的成绩还不错来着。”凌乔嗓音低沉散漫。
我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摊开又盖上说:“我不怎么和同学们讲话。”
“哥哥是亲人,我才讲的。”我补充说。
然后我又问:“成绩还不错是什么意思,在哥哥看起来,我像笨蛋吗?”
“怎么会?”凌乔一只腿叠在另一只腿上,温声安慰我,“这不是我说的吗,白雪才继续问。我是笨蛋才对,白雪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我没有讲话,我双腿伸直了,这次踹在了凌乔身上。
空气中是空调嗡嗡扇动扇叶的动静,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透过送来的风软乎乎地绕在我身侧。
紧接着凌乔挪了过来,我们之间隔着被子,凌乔一只手搭在我身侧,低下来看我的神情,“生气了?”
我依旧踹在凌乔身上,慢吞吞地说:“没有。”
“没有脸怎么这么红,被子里太热了吗。”凌乔沉思着问,拇指碰上我的脸颊,轻轻摩挲在我鼻尖旁边。
“不要生气,”凌乔认真说,绕过我的鼻尖掐我的腮帮子轻轻揉揉,“是哥哥不对。”
我在凌乔眼底看到自己的表情,脸被凌乔揉成一团,变成了车上任凌乔欺负的挂件。我看过去,没等我讲出来,凌乔就松了手。
“哥哥给白雪买麦当劳。”凌乔说。
我闻言眼珠转过去,摸了摸被凌乔碰过的地方,坐直了身体。凌乔的手臂还横在被子上,我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把他推到了一边。
“县里好像没有麦当劳,”凌乔翻了翻手机,然后说,“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在市里买。”
我用被子盖住了脸。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上的消息声吵醒。
顾炊原:白雪,你去哪儿了?
顾炊原:我一大早跑过来找你,你妈说你去外地了
我在床边打字回复。
白安然的小宝贝:我来宗姣这里了。
顾炊原:行吧,我这两天在网吧,你如果回来了来找我。
顾炊原:我和德子他们几个人打算组队参加pubg的赛杯。
顾炊原: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把手机放了下来。
“白雪?”房间门滴一声刷开,葱油的香气飘了进来。
凌乔摘下了口罩,把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吃早饭了。”
我起来洗漱然后坐在凌乔身边吃早餐。
凌乔买了葱油面、小笼包,抄手和豆浆。
葱油面放了米醋包,凌乔拆开醋包问我:“白雪要不要醋?”
“不要。”我说,凌乔于是把拆开的醋包倒在了自己碗里。
凌乔用筷子把小笼包分成一只一只孤零零的,豆浆插-好吸管,然后放到了我面前。一次性筷子也掰好了。
我盯着掰开的筷子瞅两眼,然后开始吃面。
我吃两口面,夹了一个小笼包,尝一口不怎么好吃,小笼包丢进了凌乔碗里。
凌乔没说什么,把我丢给他的包子吃了。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凌乔头也没抬,随意地问:“要喂?”
我端着面转了个方向。
吃完饭之后我和凌乔出发去坐公交车,从县里到镇上再到村里的公交车,十块钱一趟,半个小时的路程。一整辆车上都是老爷爷老奶奶,或者是近五十的大叔大妈,提着的公鸡在车上扇着翅膀乱飞,大包小包的蛇皮袋子挤在一起。
凌乔白衣黑裤,全身整洁板正,像是下乡视察的大少爷。我瞅着自己刚上车衣角沾的一片灰,身后的凌乔拍了拍我的后腰。
“白雪,不要踩到大爷的鸡蛋。”
我挪挪地方,和凌乔一前一后去了后面的座位。
和市里的公交车差不多,但是市里没有浓重的汽油味,也干净一些,乡镇的公交车更加有生活气息。并且没有颜色统一,有绿色的也有紫色和黄色的。
“哎,我跟你说,隔壁的王婶儿子昨天回来啦,瞧着板正着嘞……三十岁还不结婚,也不知道在外面搞啥子。”
“他家的小孩不是今年考大学吗?听说上了个技术学院,就这还办酒席嘞,明个儿去随礼还得随两百块钱。”
我在座位上靠走廊的一边坐着,公交车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开始运作,外面的热风吹进来,我伸着脑袋朝外面看。
“……”凌乔在原地坐着没动,“要不哥哥抱着你看?”
我于是把脑袋收了回来,我问:“哥哥有没有去过乡下?”
“每年都去坟头烧纸。”凌乔说。
“在德国的时候也去过,”凌乔回忆起来说,“去乡下参加保-皇-党朋友的婚礼。”
“坐好了,又没安全带,一会儿要飞出去了。”凌乔叮嘱我。
不等他说完,司机一个转弯,我的脑袋“砰”地一下撞上了前面的座椅,我立即捂住了脑袋。
“哥哥����”我眼冒金星地喊。
“好了好了,都怪我乌鸦嘴,”凌乔好笑地说,手掌贴上我的脑袋,“我给白雪吹吹。”
“吹吹就不疼了,全都飞走了。”
我撒开手,脑袋对着凌乔,凌乔唇畔呼出来的热气贴上伤处,我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不疼了。”凌乔嗓音温柔,似是有些无奈,我睁开眼对上他眼底,从他眼里看到一片笑。
我把脑袋扭了回去,这回没有乱动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下车之后我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臭味。我仔细嗅了嗅,不知道这臭味从哪里来,稍稍朝凌乔那边靠近。
凌乔将我的动作尽收眼底,指了指不远处吃草的牛说:“在那里。”
然后水牛当着我和凌乔的面拉了一坨臭臭。
我又低头看自己的裤子,裤子上沾了很多灰。
凌乔在我身后慢悠悠地问:“要回去吗?来到这里,不但会把白雪的衣服弄脏、还有可能不小心沾上粪便,空气也不好闻,也没有麦当劳和网吧。”
我手指动了动,蹭了蹭自己裤子上的灰,我眼珠转过去,“不回去。”
“这是我同学一直生活的地方,我没有觉得哪里不好,”我在凌乔眼里瞧见自己乌黑的眼珠,我说,“我一定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