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妈妈也瞧见了冬冬哥他们,摸一下我的脸说:“去吧,我们宝贝真是受欢迎哦。”
“我走啦。”我朝妈妈挥挥手,去了周冬冬那里。
顾炊原那边我发了消息,顾炊原送宗姣回去了。戚临泉和林丛萱也走了。我分别给三位老师和几位同学发了感谢的信息。
周冬冬笑着说:“白雪这人气,不比我们高多了。”
江涵:“是啊,还以为要让人操心呢,结果第一关就直接通关了,压根不用我们操心……这下队长也可以放心了。”
“白雪,”具封郁喊了我,对我说,“你那边都忙完了吗?”
“忙完啦。”
“忙完了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江涵摸摸我的脑袋说。
周冬冬:“看样子对面公司肯定会继续上诉……但是我看法官的意思,估计上诉会被驳回,我们等消息就好了。先去吃饭。”
我跟着周冬冬上了车,到了吃饭的地方,周冬冬和江涵去和服务人员点菜,只剩下我和具封郁。我问具封郁:“小郁哥,我们要不要下楼走走?”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私人餐馆,古朴的小院式的建筑,灰色的瓦片和白色的墙底,底下是青石板路。我和具封郁一前一后地走着,具封郁注视着我,他张了张嘴。
“小郁哥?”我问他。
具封郁“嗯”一声,他对我说:“我们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但是也看到了直播。白雪被审判的时候,所有人都投出正义的一票时,总觉得非常震撼。”
“像是我小时候第一次见证死亡一样。”
我瞧见了杜鹃花前的长椅,我坐下来,拍拍身侧说:“小郁哥,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死亡,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小郁哥这个比喻好奇怪哦,完全想不到两者之间的关系。”我不由得说。
具封郁在我身侧坐下来,阳光落在他杏仁色的瞳孔,折射出来一片被雨雾浸透的底色。他唇畔略微绷直,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片刻之后才缓缓出声。
“它们有共同之处,当内心受到感染的时候,那种感受……像是一道闪电落在我身边,我整个人也被劈晕了,陷入了美丽的幻境。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是我小时候见证了一只蝴蝶的死亡,我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后来我一直去找,却没能找到。”
“直到刚才,这种灵感再次出现了。”
我听着具封郁的描述,两根手指搭在一起,我摸摸自己掌侧说:“小郁哥说的是对于某种观测期间出现意外的情况……不合常理的事件,所带来的震撼吧。”
“如果是正常已经病弱的一只蝴蝶,它迅速的死亡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假如是一只正在飞行的蝴蝶骤然坠落……这类重击才更能带给人震撼感。今天的审判也是一样,在大家看来,有很多流传着和我有矛盾的人们,所以出现全票通过的情节也出乎人的意料。人们陷在这种语境之中,难免会觉得……啊,居然和我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具封郁听着,在我旁边说:“没错。出乎预测的超常意外,会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一成不变,似乎变得有趣一些。”
身后有虫子在乱叫,我挠挠自己的脸,我察觉具封郁盯着我的脸瞧,我又收回手。我又瞧瞧具封郁的袖子,我说:“这和我看漫画一样,假如看到可以预料到的剧情会觉得非常无聊。”
“不过……现实世界里运转的逻辑完全不同啦。因为小郁哥生活在一个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生活的环境,一切发生的事几乎都是可以预见的,所以才会觉得平静的生活没有乐趣。”
“嗯,”具封郁轻轻地应声,他瞧着爬来爬去的虫子,又收回视线说,“上次白雪问我的身世……我没有告诉白雪。”
“白雪愿意听听吗?”
我说“当然啦”,具封郁唇角略微扬起,神色低敛之中带着回忆,他轻轻地启唇。
“……我出生在瑞士的施瓦德小镇,父亲是欧洲小国的贵族,母亲是从中国留学来到瑞士,我的父亲和母亲相差了三十岁。母亲原本是父亲的护工,她很尊敬父亲,后来某一日和父亲发生关系之后有了我。除了我,父亲还有很多其他的孩子,我是私生子……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回了国,她认为自己是没有道德的人。她怀有某种独特的信仰,认为私生子不该存在、认为自己也不应和年迈的父亲发生关系,为此她非常愧疚自责,在父亲生前没有再和他见过面。”
风声轻轻地掠过,春日下只剩下具封郁被阳光晒透的眉眼,具封郁陷入某种苍白的境地里,他的唇色淡了些许。
“父亲死后,给我留下了非常丰厚的遗产,足够我挥霍一生。我的母亲并没有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而迁怒于我,她待我十分温和。但是……我在十岁的时候出现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我父亲家族有着某种遗传的精神病,这类精神病发作会让人陷入无意识的状态……就像灵魂突然被抽走,难以回归现实。明明有对周围的感知,却因为深埋家族精神阵痛的创伤而无法行动。目前除了自残之外,找不到任何治疗方式。”
“只有濒死时,我的灵魂才能意识到自己还在活着,迟钝地回归进身体里。”
我想起具封郁随时带着的那截红绳,不由得稍稍紧张。具封郁看出来了我的情绪,他从袖子里重新拿出了那截红绳,把红绳放进我掌心。
具封郁眼底柔和了许多,对我说:“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我的人生里,曾有两次被治愈。第一次是队长来找我的时候,我们约了回国见面,当时我突发疾病,原本的计划取消。队长因为担心我来到我的住处,带我去了医院,然后叫了冬冬和江涵过来,他们三个守了我好几天。那时候被关心的幸福凌驾在痛苦之上。”
“第二次……是因为白雪的到来。白雪无论做事也好、还是讲话也好,像是春天里好奇的毛毛虫,总是能给我带来意外的感受,让我无法预测。我在发病的时候,灵魂仿佛因为好奇,也会听进去一二白雪的话,愿意乖乖地回到身体里。”
我听的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挠挠手背说:“小郁哥讲的太肉麻了,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小郁哥没有发现那是名为爱的魔法。”
“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我和哥哥这样的人,像冬冬哥和江涵哥一样热心的人。大家都会因为同类痛苦而同样感到痛苦,都会因为被爱而感到幸福。”
具封郁眼底晃过淡淡的疑惑,他眼中是一片赤诚的坦然,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无秽且纯净。
他低声喃喃:“爱的魔法……我不知道,该如何找到爱的魔法。”
“第一次见到白雪和队长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有点落寞。总觉得心脏难以安息,我常常在想……假如白雪不和队长在一起就好了。这样,我可以靠近白雪再近一点,我明白这是很自私的想法。这种阵痛非常细微,却难以忽视。”
“我已经拥有了许多,有时仍然在想,天地虽宽……却未能赐我一颗圣洁之心。”
我认真地听着,耳朵动了动,我摘一个杜鹃花,放到具封郁手里说。
“小郁哥想太多啦,你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圣洁之心了。和你的头发颜色一样,在我看来都是很美好的事物。你想和我待在一起,哥哥不是已经让你照顾我了吗。”
“以后我带小郁哥一起出门就好啦,小郁哥不妨在人间多待待,再得出此类结论。”我说。
具封郁珍重地接过杜鹃花,询问道:“我现在已经在人间,白雪说的人间在哪里?”
我在具封郁眼底瞧见自己,自己仿佛成了玉石上的倒影。我抿嘴笑了一下,具封郁眼底的我也笑起来,我盈盈地看着具封郁。
“小郁哥是天上的美玉,不像是在真正的凡间。等到你去一趟真正的人间,会发现各种品性高洁的人令人折服、除了他们,还有骗子、有小偷、有罪犯、有一无所有的人、有寻求刺激而违背法律的人、有追求荒诞梦想的人、有试图捞月亮的人、有无家可归的人、有精神错乱的病人,有痛哭流涕的人……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背上世俗的罪恶,但是他们仍然存在且源源不断,以旺盛的生命力过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人生。”
“等到小郁哥见证过每一个被生活秩序完全抛弃的人……小郁哥所认为的‘迟钝的灵魂’或许会受到触动,玉碎了、为人间真情流泪了,到时自然会返回人间。”
我拉起具封郁的手,朝他笑一下说:“不用担心。有我和哥哥,还有冬冬哥和江涵哥,我们一起陪小郁哥在人间走一趟。”
“……我们一起帮小郁哥找回丢失的灵魂。”
第126章
126
“白雪,小郁,来吃饭了,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周冬冬问。
“来啦。”我应声道。
具封郁在我身后一并跟上来,我们一起走进光影里。
走到周冬冬旁边,周冬冬摸摸我的脑袋说:“下次我送白雪去上学。”
具封郁闻言说:“我也可以送。”
江涵在里面听见了说:“你们两个这也要争,白雪上个学需要你们送?”
我瞧瞧周冬冬,又瞧瞧具封郁说:“我自己上学就好啦,有空去找冬冬哥小郁哥玩。”
江涵闻言问:“怎么不来找我?”
我于是又加了一句:“也找江涵哥。”
吃完饭之后我和三人告别,回到了家里。我把自己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总有种主角经历完一场冒险之后陷入小憩的宁静。我抱着自己的被子睡过去,午后的阳光落在我侧脸,洒下一层金色的亮光。
新的一周,我开始重新为学业忙碌,每天在实验室和教室两头跑,偶尔去一趟养老院。由于法院的线上直播,爱沙尼亚成为了有名的‘对老人负责的养老院’,最近来了很多客人,赵��和胡院长为此忙碌。
一到周六日,空闲的时候,我有时候去找周冬冬,有时候去找江涵,有时候去找具封郁。
“冬冬哥。”周五的课业一结束,我在学校门口瞧见了周冬冬的车。
周冬冬朝我招招手,他对我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戳戳手机,给凌乔打了视频电话过去。屏幕里,凌乔刚到家,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房子整洁干净,白色的地板木质的家具,完美的黑白和胡桃木色拼接在一起。凌乔把书本放在一边,拿了手机支架。
“宝宝,去找冬瓜了?”凌乔问我。
凌乔晃镜头的时候脸也跟着晃,镜头的像素稍微糊了点,只能看到凌乔高挺的鼻梁,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是露出的锁骨。我盯着瞧瞧,顺手点到了截图,空气中发出“咔嚓”一声动静。
“……干嘛呢。”凌乔听见了动静问我。
我手指戳戳说:“不小心点到截图了。”
周冬冬听到了喊他,嘴扯了一下说:“队长,谁是冬瓜。”
“帮你带孩子还叫我冬瓜。”
我扭过来,比划着手机,看着小方块里的自己,我把手机放在车窗边卡住,问周冬冬:“冬冬哥,我们要去哪儿玩。”
周冬冬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复述给凌乔说:“哥哥,冬冬哥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凌乔嘴巴抽了下说:“我听见了。”
“他能带你去什么地方玩,酒吧?”凌乔好整以暇地问。
周冬冬幽幽地说:“还是队长懂我。”
凌乔:“……”
我看着屏幕里的凌乔捂住自己额头,我关心道:“哥哥头痛吗?”
“最近没有休息好?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哦。”
凌乔说“不疼”,他凑近看我说:“想白雪了。”
我眨眨眼说:“我不是正在和哥哥打电话嘛。”
凌乔没动说:“打电话不够,亲一个。”
我给凌乔发了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我眼角瞅过去,发现周冬冬在看这边,我说:“哥哥,冬冬哥还在呢。”
“到了。”周冬冬停车,我于是抱着手机,跟着周冬冬来到了酒吧。
“冬冬哥,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我说道,我摸摸自己掌心,把汗蹭掉,又去看屏幕里的凌乔在干什么。
“哥哥长我手机里面了。”我说道,然后戳戳手机,如果出个可以喂食的功能就好了,还可以给凌乔喂吃的。
“别带他喝酒。”凌乔跟周冬冬讲话。
周冬冬应一声,我们两个一起进去。酒吧里灯光十分昏暗,我拽着周冬冬的袖子,里面响起悠扬的音乐,巨大的唱片机在角落缓缓地转动。男男女女妆容精致,琳琅的酒液晃动,空气中的香水味淡又好闻。
我和周冬冬找了地方坐下,调酒师认出来了周冬冬,过来问:“哥你又来了啊,还和之前一样嘛?这是最近换取向了呀?”
周冬冬把菜单拿给我,我抱着菜单看,周冬冬回复道:“这是我弟。”
调酒师“哎哟”一声,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小朋友还在上高中吗?成年了没有?”
我说“成年了”,把手机放在旁边,瞧一眼凌乔,然后给凌乔看菜单说:“哥哥,这有鸡尾酒,我还没喝过,做的好漂亮。”
周冬冬和调酒师说了几句话,然后在旁边翘着二郎腿问我:“小熊宝宝想喝哪个?”
凌乔说:“给他喝可乐雪碧得了。”
我翻翻菜单说:“哥哥,这里没有可乐雪碧。”
周冬冬叹口气说:“谁来酒吧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