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川水大
神明坐高台,心诚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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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坐的暗红色沙发只有言峻亦,他面部在阴影里,看不清。
酒杯停在他唇边,只停留一秒,金橙色的酒进入他的唇舌之间,玻璃杯中的圆形冰块转动,光亮封存在冰里。
男人没有任何要管的意思,准确来说是无视。
指甲嵌入肉里,沈朝骤呼吸重了几分,眼底染上冷意。很快他垂下眼帘,露出伤心、难堪的神色。
程墨光笑盈盈地看着,玩味地转动桌子上的酒杯推出去,“沈同学是吧,不赏个面子。”
他和沈朝骤同是那种精致长相的人,他长得妖孽,男身女相,邪气得很;沈朝骤长得偏冷,像是精修图的帅哥,非常假面。
程墨光手指无节奏地敲着桌面,目光顺着沈朝骤的目光到了言峻亦身上。
他笑着叹气,身体往后靠,陷入女人堆里,善解人意道:“既然沈同学不喜,就算了,金经理带人走吧。
“程总那里的话,小沈怎么会不赏程总你的面子。他还是学生,没见过这场面,不知道怎么应对。”金经理点头哈腰赔着笑,连忙给沈朝骤使眼色,不敢硬来。
这沈朝骤是昱少送来的,千叮咛万嘱咐可千万别被人欺负去了,他哪敢强来,现在两头堵着,他心慌。
这沈朝骤平时眼力见好,金经理还挺喜欢的,一点都不要操心,今儿这是怎么了,一点都不会看事了。
“程总高抬我了,我敬程总一杯。”
沈朝骤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干净利落地举杯喝,喉结滚动,脖子和额头的青筋浮现,烈酒灼烧着喉咙。
空酒杯放在桌上,沈朝骤用手背抹去唇边的余酒,低下头,声音沙哑:“谢程总。”
“你是昱年的朋友,和我就不用讲客气了。”程墨光笑着,客客气气地拍了拍旁边的位子,“来,给新朋友让个位子。”
许浅森和周远诠对视,浅笑地抿了一口酒,低头回助理短信,安排明天的工作。他和言峻亦是一路人,都是工作狂,只是他更喜欢事业和工作均衡发展。
周远诠摇着头,摸着下巴笑着,“这老狐狸,又生成什么鬼点子了,欺负小孩也不怕遭报应啊。”
许浅森笑了声,看着程墨光笑容温和地给沈朝骤倒酒,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别过火了就行。”
“艹,你们这就老子一个正常人。”周远诠笑骂着。
酒一杯接着一杯倒,
周围的起哄声盖过音乐。
沈朝骤在人群中间,白得显眼,言峻亦一眼就看到他了。
他很瘦,仰头喝着酒,脖子暴起青筋,露出的手踝纤细,手腕骨凸出,青筋覆盖在上面。
他看起来很难受,强撑着才能坐直。
程墨光散漫地靠在沙发上,指挥着身边的玩物给沈朝骤倒酒。
沈朝骤没有资格喊停。
“砰。”
酒杯砸在桌子上,周围一瞬间安静,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发出声音的那边。
言峻亦从沙发上起身,往包厢外走去,里面的人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他走了也不敢玩了。
程墨光靠在沙发上,眼里有些玩味,挥了挥手,也没有再为难沈朝骤。
“没事吧,我也不知道这些家伙这么没有眼力见,看你难受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去找昱年告状吧。”
程墨光口上说着抱歉,神色里没有一丝歉意。
“程总说笑了。”沈朝骤咳着,低着头,看着软弱可欺,怂还没主见。
“慢走。”程墨光笑着。
沈朝骤点头,顺从地离开包厢。
他站在包厢外,冷冷地注视着程墨光,眼中的恶意深不见底。
恶鬼,
人前不显。
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程墨光像是有所感应般抬起头看去,大门在他眼中关上。
“你看啥。”周远诠搂住程墨光的肩膀,“你小子,心眼太坏了。”
程墨光勾唇笑着推开他,摸着酒杯边缘,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那个沈朝骤……有点意思……”
周远诠没眼看,直摇头。
卫生间。
流水声关停,镜中倒映出一张五官锋利的面容。
宽长的麦色手掌抽出旁边的白色纸巾,细致地擦拭手中的水渍,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投射出阴影。
“没意思才走的,不OOC。”
言峻亦回系统08 的话。
08啧啧。
他这恋爱脑宿主他还能不明白吗,就是故意走的。
不过以原主的人设,的确会觉得没有意思离开,严格来说不是OOC,只是利用了人物属性。
言峻亦很怕沈朝骤喝出个什么好歹来,想管又不能做,只能出此计谋,故意放杯子时声音大了些,再走出包厢,让他们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敢再对沈朝骤做些什么。
言峻亦叹气,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面色多了些愁容。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找不到爱人,急死他了;现在找到爱人了,还不能靠近,更急了。
早知道当初晚点去学校见便宜儿子了,也许换个开场,他们就不用这样了。
言峻亦想着事走出厕所,沈朝骤正好往这边走,两人要撞上。
他下意识想要去接人,但他很快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灯光照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衬托得他更加薄情和傲慢。
沈朝骤盯着地面,磨着牙齿。
“言叔叔。”
沙哑虚弱的声音像是生病的奶猫在叫唤。
沈朝骤抬起头,他脸蛋因为喝酒全红了,如春桃般,那双眼睛像是刚哭过,水光浮现,此时正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你,言叔叔,谢谢你救了我。”他郑重地鞠躬,“言叔叔,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感谢你吗!”
他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不卑不亢,看似柔弱,内心却很强大。
多好的一个人啊,这品德多好,知恩图报,坚强又乐观。
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沈朝骤拉近关系,但这会OOC,言峻亦不能这样做。
他不仅不能和沈朝骤拉近关系,他还要和对方走远,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原主最不想见到就是沈朝骤。
最近的烦心事都是因为对方而起,但他没有那闲工夫去找个大学生麻烦,不是他有道德,而是觉得这事传出去是要叫人看笑话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滚。”
言峻亦皱着眉,不耐烦说道,像是多看前面人一眼都是浪费他的时间,绕过对方往走廊深处走去。
背过沈朝骤的言峻亦脸上满是歉意。
原主性格冷,嘴巴毒,傲慢无礼,对沈朝骤能说出更恶毒的话。言峻亦舍不得说,想了很多,最后才选这个滚字。
言峻亦开始怀疑,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能和爱人在一起吗,上天就不能给他安排一个转机吗!
爱人太善良了,被别人欺负了也不说,隐忍着,坚强乐观地生活,真是个天使,不希望他再吃苦了。
言峻亦一走,沈朝骤脸上倔强隐忍的表情统统消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不笑的时候又一种很强烈的阴暗感,像是残破寺庙里的木雕,看久了总让人心里发毛。
大拇指被他手指生生掐出伤口,血液流出。
水龙头开至最大,白色修长的手在水中冲洗,洗手的人大力地都要洗脱一层皮去,皮肤背面通红。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漂亮的面容,无端让人有了寒意。
“靠!”
沈朝骤一拳砸在桌上,面目狰狞扭曲,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鬼,谁都渡不了他。
余光中看到一抹鲜红,他弯腰将地上的袖口夹捡起来,举在灯光下看。
这是个价值不菲的红宝石袖口夹,灯光下闪耀着光芒,其实不放在光下,宝石本身的火彩,即使在暗中也依旧闪耀。
他转动着这个袖口夹,笑了,
这个笑很邪性,阴恻恻的,像是来索命的。
他将袖口夹收进口袋里,再次洗手,这次平缓而漫长。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
“没事吧!我听金经理说你被我干爹灌酒了,你身体还好吗,我来接你。”电话那头传来沈昱年关心着急的声音。
沈朝骤用胳膊抵着手机贴在耳边,拿纸巾细致地擦拭手指,“没事。”
那边松了一口气,很快那边又紧张起来。
“沈朝,我们还是放弃吧,我怕我爸到时候牵连你,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这些天我很感谢你,现在还有机会,我们收手吧。”言昱年是真怕了。
他其实觉得今天这个灌酒是他爸爸的安排的,是给他的小警告,这是他父亲经常用的手段。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会闹大,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昱年,我们的方法有用,这些天你不是也有所收获吗。”沈朝骤缓缓说道,循循善诱的语气竟有几分像包厢里的程墨光。
“昱年,我以你的感受为主,我主要是想帮你,你难道不想摆脱你父亲的控制吗,现在中断的话会反噬,你想永远被他管着吗。”
沈朝骤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往上,语气却很悲伤。
“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就停不了。”
怎么能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