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春八月
李助理像招待小朋友一样地招待他,又是给他拿果汁,从外面零食柜里拿了限量甜点放在桌上。看他乖乖坐着,感叹说:“您和卢总和好了就好。”
郁雪存听得诧异。
卢至为竟然把冷战的事告诉其他人。
李助理连忙解释:“是我猜的。这段时间卢总总是大发雷霆,高层会议上人人自危,公司已经低气压了好多天。就连跨国谈判上,卢总也是心不在焉,十天前,和新加坡公司的合作,竟然疏忽中让利五个点,这是从前绝没有的事。”
郁雪存听前面还在严肃紧张,听到后面,忍不住疑惑地皱皱眉毛。
卢至为从外面走进来,将外套挂在椅背上,顺手捏了下郁雪存的鼻子。
“还听呢,人家拐着弯说你是妲己褒姒,祸国殃民,害得我这个贤主公变胡亥,马上要二世而亡了。”
李助理:“不是这个意思……”
郁雪存把卢至为乱捏的手扯下来:“你以己度人。”
卢至为顺势抓住他的手,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笑道:“怎么想到来华寰。你以前从不来的。”
“路过而已。”
“那你以后最好多路过,这样就算一天开十个会也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他既然来了,卢至为当然提前下班,开车陪他去看电影。
看完《小城大事》,卢至为一直夸他演技进步,一定得奖。
郁雪存将脸贴在车窗上,玻璃把他的脸挤压得有点变形,像一只在玻璃橱窗里卖不出去的滞销小狗。
他盯着车窗外变换的街灯,一路上,烧烤店、服装店、美甲、商场,人流如织,各色灯牌照在他脸上,把他照得花花绿绿的。
他没有理卢至为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只是没头没尾地问:“你爱我超过五十亿吗?”
卢至为不肯让他背对着,凑过去非要抱住他,从侧面吻他的脸,说:“当然了。”
“那一百亿呢?”
卢至为笑:“你今天是和钱过不去了。一千亿也没有你重要。好了吗?”
郁雪存这才侧过脸来看他,软软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唔唔亲住了嘴。
到家里,卢至为去书房谈正事。
郁雪存无聊,看了会儿故事书,突发奇想去厨房烤蜜汁松饼。张妈紧张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生怕他把厨房炸了。
机子“叮”得响了,郁雪存弯腰要去拿,紧接着就想起来要先拿毛巾。明明没有烫到手,他却仿佛真的去碰了滚烫的机器一样,哎了一下。
那一边,卢至为从书房里快步出来,转眼蹲在他面前,将他的手指握住,细细查看。
发现没烫伤,才抬眼:“没事进什么厨房。”
郁雪存说:“你不是要谈好几个亿的大生意吗?”
卢至为没好气说:“是啊。”
但还是没有说他麻烦,牵着他的手到客厅,给他打开电视,换了个他喜欢的频道。
张妈将烤焦的松饼拿出来,放在桌上。
卢至为看了一眼,黑糊糊的,这显然不能吃了。
郁雪存觉得只是卖相不好。
两人僵持不下,卢至为只有勉为其难吃了一个,评价:“味道还可以。”
郁雪存也想吃,就被卢至为拍掉了手。
“吃什么吃,那么多爆米花还没把你吃饱。”
小存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我做的松饼呀。”
卢至为:“……”总不能说真的很难吃吧,“你做的怎么了,今天不是我过生吗,你做的你也只能看,只许给我吃,知道吗?”
他这么独断专行,郁雪存命苦苦地点头。
电视里,喜剧明星一连说了好几个段子,哄堂大笑。
客厅的灯是温变的,暖黄暖黄照得卢至为的脸也那么黄,像公益广告里的长腿叔叔。天气暖和,厨房里咕嘟嘟烧着水,等下卢至为就会催促他喝热水和牛奶,洗完澡去睡觉。
这就是幸福平静的生活吗。一定是的。
郁雪存觉得,他总是太杞人忧天。
就像刚才一样,明明没有烫到手,他却直觉烫到了一样叫出声。
明明卢至为没有伤害他,他却直觉总有一天,卢至为要离开他,要和别人在一起,为此难过不已。
他盯着卢至为的时间久了,卢至为回过头,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我回书房,你好好待在这里,等会儿喝完牛奶去洗澡。”
郁雪存点点头,看着卢至为起身,去了书房里,继续处理工作。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嘉宾们捧腹大笑,热闹非凡。
如果这是幸福,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这么孤单。
韩评说他随波逐流,他的确是这样,他也觉得自己懦弱。他舍不得妈妈,所以乖乖跟着到韩家。他也舍不得哥哥,所以就算发现哥哥是坏蛋,也没有走,直到和哥哥吵架。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卢至为不喜欢他交朋友,他就不和同组演员走得太近,因为比起认识更广阔的世界,他更接受不了的,是失去眼前的温馨。
走到今天,他其实没有人可以怪。
不断地更换着环境,认识着新的人。他就是依靠随波逐流,被环境推着走,才能生存下来。
随波逐流直到今天,他多了无数个旅馆的房卡,怎么可能会无家可归。
郁雪存抱住膝盖,看电视节目里,嘉宾刚好提到与父母过新年时候的糗事。他将脸深深埋在手臂间,电视的光照得他的眼睛非常明亮。
韩评过年一定是和韩爸爸过,卢至为应该是和他的爷爷过。来年春节,他过年和谁一起度过。
在谁的面前掉眼泪,他不用难为情,不用怕今生今后,在对方面前永远低一头,弱一次。
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第二天,卢至为早早去公司。
他犯了懒,没立刻去片场化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下床洗漱,已经是晨间新闻的时间。
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报道:“华寰集团总经理卢至为近日被拍到与华南书法协会副会长共进午餐。之前卢江两家强强联合好事将近的传言就屡屡见报,不知这是否是华寰即将在军工市场大展拳脚的发令枪……”
第24章 约定
不等报道完,节目就出了状况。主持被上级紧急叫停,很快进了一条广告。等广告结束,回到晨间新闻时,已换了其他新闻,就连旁边另一位主播都换成了电视台的金牌主播。
连中央电视台的联欢晚会,卢至为都能让郁雪存进去当个吉祥物,何况这样一个地方网娱台。
也许他都没有主动出面,自然有人为他料理这些绯闻。
不要说这只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就算真的两家继承人即使订婚,也不应该由这样一个电视台抢先报道出来。显然,这是卢至为意料之外的新闻。
现在卢至为还在外面处理公事,下属们不会烦他,再过半小时,这个先斩后奏抢播的电视台恐怕就要倒霉。
推门出去,外面几个陌生面孔的男人。见到郁雪存,其中一个客气点头,没有和他搭话。
郁雪存说:“我去片场拍戏。”
那几个男人却没走开。他不擅长撒谎,垂着眼睛不敢看人。
领头的说:“卢先生说了,您在剧组的重要戏份已经拍完,剩余的几场动作戏,导演决定用替身。您今天,以及以后几天,都在家里休息。”
“没有通知我。”
“是的,这件事是华寰影视直接与剧组对接,还没来得及和您的工作室对齐。不过导演已经同意了,这也是卢先生的意思。”
郁雪存说:“那我想出去走走。”
几人面面相觑,男人仍然是那么客气挑不出错:“卢先生说您昨天睡得晚,上午不要出门。下午他要回来,麻烦您稍等他。”
郁雪存心底里涌上无力。
卢至为不在,他仍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等卢至为回家,他难道真能抗争出什么结果。
“我真的有事要出门。几个小时就回来……”
“卢先生随时会回家,到时候看不到您,会怪罪我们。”
他才回来一天,别墅的安保就换了。不光是外面这几个男人,远处也有隐隐人影。
卢至为不打算再让他有机会走。那么,他的工作呢?他的工作性质注定要出现在人前,不可能一生一世禁锢在房间中。除非卢至为也不打算再让他继续以此谋生。
回来之前,卢至为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在乎他的工作,说两个人中间不会有别人,说郁雪存不应该轻信外人的挑拨。
卢至为很少失信。他说帮他保管压岁钱,在他十八岁果然翻很多倍还给他。说教他游泳,无论被他八爪鱼一样抱着呛了多少口水,也都没有松开他。
他用十年里点点滴滴千万个践诺的瞬间,骗得这个散户抱着无限信任一头扎进来,才收网蚕食。
郁雪存突然打了个寒噤。心里其实还没有想清楚卢至为要做什么,只是有种动物一样的直觉,好像走到了悬崖边,哪怕看不清楚前路,也能听到深不见底的空旷风声。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他问了一句废话,那个男人却还是那么礼貌:“等卢先生回来后,会陪您出门。”
他空茫地往回走,坐在客厅里。
他在这里住了十年,哪怕脑子混乱,每个家具的摆放都刻在脑子里,不会像小说里一样撞到磕碰到,或者像日漫里一样平地摔跌坐大哭。
对这个房子的熟悉,就像他对卢至为的熟悉。可是眼前,这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陌生。
卢至为……卢至为……他默默想着这个名字,忽然有些想不起那张脸的模样。眼睛,笑的样子,鼻梁,耳朵,一样都记不清楚了。
他真的认识过这个人吗,还是十年只做了一场幻梦,今天才回到了现实之中。他和一个看不清楚面目的人,生活了这么久,久到身体发肤都自觉习惯。
他终于又鼓起勇气,走去门口,对那些人说:“我想给卢至为打电话。”
家里的座机被挂了线,他的手机也不在床头,不知道被谁收走,除了直接去要,他没有其他办法。
那几个男人似乎在权衡,很快有人去打电话。不一会儿,就给了他一部手机。
郁雪存才拿着手机回到客厅,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卢至为打来了。
郁雪存抓紧了手机,怕立刻接电话,会被听出声音里的情绪。要是卢至为知道他看到了晨间新闻,更不会放他出去。
铃铃铃,铃铃,电话响得那么急促,像是一滴滴雨打落在车窗上,催促着人快接通。
晋熠正在听着部门汇报,收到陌生号码来电,看了会儿,戴上耳机点了接通,示意其他人暂停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