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春八月
一直到两个月后,韩评被哭声惊醒,光着脚进了小存的卧室,安慰了小存一晚上。从那天起,郁雪存才知道原来死亡就是再也不能相见。
那时韩家在京市有些底蕴,但从来只做书籍和文化保护与拍卖的生意。直到韩评进了公司里,替他父亲做事,在杭州发展石料生意。
那些天,家里内外都在说,是大少爷想报复。
郁雪存不知道哥哥要报复谁,夜里降了温,他总是头疼,一定要韩评抱着睡才行。韩评就一边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曲线图,一边腾出一只手摸他的头,哄他睡觉。
梦里迷迷糊糊的,借着小夜灯,郁雪存看到小存哥哥一直在看表。神情那么沉那么冷,就像在数着时间,倒计时着这个春天何时结束。
卢至为有一句话说错了。
十年前北京大雪,韩评并没有一定要把他赶出去,没有一定要他自生自灭,死在外头。
是他心里又恨又怕,和韩评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年少气盛,韩评说:“这里是我家,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郁雪存那时还小,太好面子,一气之下,就自己跑了出去。
韩评打着手电筒出来找过他,他躲了起来,死也不要回去。
多年以后,大学里,小组作业,郁雪存看到同学一边算数据,一边看表,深夜雪天,雪白的灯光把那个人侧脸照得那么亮,几乎看不清楚五官。
以至于对方看起来就像是多年前抱着他哄他睡的那个人,低着眉眼,那样平静地看手表,陪他度过最冷的冬天。
他问对方,你叫什么。
对方抬起头,看他一眼,简单地自我介绍:“晋熠。”
郁雪存挂断了韩评的电话后,侧脸靠在别墅沙发上。沙发靠垫不知道是什么皮,冷冷贴着,将脸也贴得很冷。
他知道,他不会再怪卢至为了。
一开始,他对晋熠的喜欢,又有多纯粹。
年关越近,郁雪存越犯懒,天天躲在家里面,卢至为笑话他是要冬囤肉,明年再去拍戏试镜,只能演小猪了。
郁雪存被他说急眼了,只能被半哄半骗去陪他打高尔夫球。
一直不进,郁雪存丧了气。
卢至为在那边看见,只是笑他,没有要来帮他一把的意思。
郁雪存一时赌气,要扔下球杆,后面却有人忽然替他扶正杆子,调整姿势,叫他手腕用力,手臂不要动。
这回球果然进洞,草坪周围一阵惊呼。
郁雪存很虚荣很受用,回过头,却看见是晋熠,一时呆在原地。
卢至为已经走过来,从他手里拿掉球杆,一只手半搂住他,声音还是笑的:“这么聪明,两下就会了。”
“卢总。”
卢至为好像这才看到了晋熠,转过脸,温和地点点头:“哦,晋先生。”
郁雪存察觉到晋熠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便也跟着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叫晋熠。
卢至为一只手撑着高尔夫球杆,低下头,哄恋人一样给他漫不经心介绍:“喏,你的大学同学。听说在华尔街刚骗得一帮老头子做空清仓,我朋友在那边都气疯了。”
他倒不避着晋熠,淡淡说:“我还以为让人扣在那里打断了腿,原来是跑回国了。”
晋熠说:“卢总手段更高杆,如今还好端端活在国内,我应该也不至于下场太凄惨。”
郁雪存怕卢至为真的被惹生气,连忙说:“我饿了,不是说要去新开的那个港式茶餐厅吗。”
卢至为本来要说的话便顿住:“好,不打了。”
他将球杆递给上来的球童,揽着郁雪存离开。
郁雪存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嘀咕。
卢至为明明说要带他出来运动,现在挥球杆没挥两下,就去吃甜点,还不如今天让他继续懒在家里。但卢至为就是这么独断专行,不会听小存讲道理。
开车去茶餐厅,卢至为半笑不笑,隔着后视镜看他:“没见过你这样拉偏架。”
“我没有啊。”郁雪存只能装傻,一副很乖的样子:“饿了也不可以吗?”
“他讽刺我的时候你又不说。”卢至为目不转睛看路况,抬手捏了下他的脸:“胳膊肘往外拐,小没良心的。”
郁雪存揉揉脸,痛心疾首:“你乱讲。我明明没听到他有说你什么……你太多心了!”
卢至为被气得想笑,又没办法真和他生气,停车在茶餐厅附近的位置,凑过去作势要咬他。
郁雪存连忙捂住脸:“我下次不饿了行了吧����”
卢至为装模作样卖惨:“你不要觉得你的晋熠哥哥很纯良无辜,而我就是欺压良民的恶霸好不好。他怎么折腾我们在美的产业,怎么帮着美国企业给我们挖坑,害我们损失惨重。我也是前天才知道,你想不到他有多坏。”
郁雪存本来听着还是很信的,想安慰一下卢至为,见卢至为眼里明明是笑眯眯的,哪有什么“损失惨重”的悲痛。
他板起脸:“那你反思一下,是不是真的做什么坏事了,才会被人家抓到。”
卢至为叹气:“我真是吵不过你。”
拉着郁雪存下车,替他挡着车门。
郁雪存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却又听到卢至为说:“他当初是被赶出国,丧家之犬一样。如今回来,又能有多好心,你别受他蒙骗。他恨我是当然,但也未必对你没有怨怼。”
郁雪存说:“你明明说好不讲他了,又提起来做什么。”
寒风里,卢至为淡淡笑了一下:“怕有小猪上大灰狼的当,到时候被吃完了又哭着跑回来,那我可不哄。”
第13章 雪夜抓拍
因疫情原因,郁雪存有部电影重映。
和卢至为吃完了饭,郁雪存就收到了经纪人的电话,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看到网上的讨论。
郁雪存:“骂我的?”
经纪人好气又好笑:“很自觉。不过这次不是。是你那部电影的cp粉。这次赶上重映,片方和院线希望你能和另一位演员补拍一个花絮作为彩蛋,if的HE。”
“可以。”
在工作上,郁雪存一向很干脆。
经纪人却迟疑:“只怕过不了卢总那关。需要异地拍摄。就三天……”
郁雪存说:“你把卢至为想得像洪水猛兽一样。三天而已,他不至于不许。”
夜里,郁雪存洗完澡,拿毛巾擦头发。卢至为从卧室里走出来,见状,从抽屉拿了吹风机出来,给他吹干。
“我要离开京市三天。”
卢至为梳着他的发丝,防止烫到他,一边问:“去做什么?”
他的头发很细很软,又密又长。
卢至为刚把他捡回来时,他好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洗干净了一看,才发现是个漂亮可爱的瓷娃娃。张妈误以为小存是女孩,没舍得为他剪头发,以至于上学时,他也习惯了不去理发店。
但是小存惫懒,懒得剪,更懒得吹干,这项工作不得不由卢至为代劳。
“拍戏。”
“李助理问过,你没有什么要去外地的戏。”卢至为紧接着说。
郁雪存不高兴地看他一眼,卢至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可没有叫李助理特意看管你,是他自己多事。”
“哦,都怪李助理……这次戏是新加的啦。”郁雪存被他拍拍额头,就乖乖抬起头,让他吹面前的额发,“而且我也想出去玩。”
“玩?外面条件可没有这么好,对你来说,恐怕称得上艰苦了。”
卢至为吓他:“不消两天,你就要哭着回北京。”
郁雪存没被吓退:“那到时候你给我开门呀。”
卢至为怔了一下,才无奈道:“小心到时候我把你关在外面,自己睡大觉。”
郁雪存也不怕,乖乖哦了一声:“那到时候,我就先住酒店,等你睡醒了再来叫你开门。”
卢至为又叹了口气,重新拿了一条毛巾,把他吹干的头发团住:“这么相信我,觉得我永远不会把你关门外?”
郁雪存抬头看他,客厅的灯光底下,他也在看郁雪存,神情温和又怜惜。
郁雪存说:“你不会的。”
卢至为挑眉:“你怎么能肯定?从没人觉得我很善良。”
“要丢掉我的话,十年前就可以丢掉了。”郁雪存说:“你也可以像别人一样,让我离开这里,然后我就冻死掉了。”
卢至为本来只是因为他坚持出差而郁闷,和他拌拌嘴,听他胡说八道,立刻捂住他的嘴:“童言无忌。”
郁雪存咬了一下他的掌心,卢至为才收回手,拍了下郁雪存的脑袋:“属狗的吗,乱说话,还咬人。”
郁雪存锱铢必较,被说了一句,立刻撇嘴反击:“那你是封建迷信,说两句都不行。”
卢至为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经不得说”。
拗不过郁雪存,卢至为再不愿意,也只能批准小存同志的“外勤三天”。
航班定在了1月26日,这样安排是为了让演员能赶回家过除夕。卢至为很抗议,认为应该定在1月32日才更人道。
赶飞机前一晚,郁雪存郑重将自己珍贵的电子宠物游戏机托付给卢至为。
郁雪存教他怎么操作:“你要帮我喂好它,要是饿死了的话,我就不和你讲话了。”
卢至为道:“哟,托孤啊?怕你不在,我活不了了,特意留一只电子小鸟给我玩,还挺贴心。不过我还没那么无聊,不玩你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郁雪存好心好意给他分享游戏机,还被他恶意揣测,气得赶他去切水果。
结果,郁雪存才去浙江拍了半天,就收到卢至为发给他的截图。
上面是一只心情值和健康值都降到谷底的电子小鸟,还带着一个“劣质鸟粮”的debuff。
卢至为:【这怎么办?】
郁雪存大怒,打电话过去:“不是叫你三餐都要喂吗?”
卢至为很无辜:“一包劣质鸟粮就要1游戏币,三餐都喂岂不是要3币?”
郁雪存:“……这是多少,三分钱?”
“三厘。”
郁雪存气得不行:“我转给你三百好了!”
卢至为道:“那在我这里不能这么换算。这样吧,一个亿美金换一游戏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