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点点吃
傅瑾砚翘着二郎腿, 双手拢在身前:“没事,我也去洗洗。”他满脑子画面,立即起身转身往浴室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嘴唇抿着,脸色不自然透着些红, 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了一眼自己这副陌生的样子, 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小说中的情节。
做那些事,真的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甜宠”吗。傅瑾砚站在喷头下面, 洗发液的泡沫从头顶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鼻梁,差一点流进眼睛。他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念头。
他机械地洗过澡,出来后客厅已经不见时临的影子。
傅瑾砚特地回卧室换上这里准备的一件睡袍,吹干头发。深蓝色冰丝睡袍是深V领口,露出中间大片胸肌和腹肌, 他没系腰带, 光滑的面料随着动作轻轻浮动, 隐隐可见更下方的肌肤。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 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线条, 又转回来。时临一早见到他便喜欢他, 可见是喜欢他这副外貌。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他拿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热风呼呼地吹着,他一边吹一边想, 要不要做点什么别的。
他想起小说里写的,主角说他爱人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
傅瑾砚放下吹风机,从洗手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香水。他往耳后喷了一下,又往手腕内侧喷了一下,然后把香水放回去。
他走向时临的卧室,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只开了床头的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把整张床照得很柔和。
时临靠坐在右侧的床头,腿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好看。
这间套房准备了很多种睡袍。傅瑾砚身上穿的是深V的款式,还有一种就是时临身上这种严严实实的系扣款式。领口拢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腰间系着带子,什么也看不见。
傅瑾砚走近:“学弟。”
时临抬起头,一眼扫过来。先看到了傅瑾砚整个人,然后是他的脸,然后往下扫了一眼。深V的领口,敞开的浴袍,露出的胸肌和腹肌,他急忙移开视线。
“学长,刚刚导师给我打电话。”他轻咳一声,神色变得认真:“过两天京市科技部会来学校走访,参观项目的技术实现流程。”
刘优当时语气兴奋,要时临从明天开始把项目部署到学院AI机房,再找几个学生一起帮着配置环境。
部分国投集团与科技部联合设立了100亿元的科技成果转化基金,如果到时科技部的人确认了项目的可行性,极有可能进行下一步的资金资助。
并且基金的分配只是最基础的一步,后续的应用对接、背书甚至是投资合作等都将成为可能。
“嗯。”傅瑾砚并不意外,科技部这些年一直关注AI项目的落地与实现。他当初看上时临的项目,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项目的内容恰好踩准了AI的大势发展路线,解决了技术上的难题。
时临眉眼舒展,看着心情比那时在浴室好上许多,连带傅瑾砚心里也轻松些许。
他走到床的左侧掀开被子,被子的面料是丝质的,很滑,掀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
左边的被窝没什么温度,冰凉的丝质面料贴着皮肤,激得他微微缩了一下。他稍稍往右挪了挪,感到了时临身上传来的热气,床单都泛着温热。
时临瞥眼他的动作,没出声阻止。
傅瑾砚:“在看什么。”
“项目的部署方案。明天要去机房配置环境,我把步骤先写一下。”
“嗯。”
傅瑾砚靠着床头往时临那边挪,直到挨上时临。他侧着头看时临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有些分神,目光落到时临在键盘上敲的手指上。
时临敲了一会儿,停下来。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目光往左瞥了一眼。
傅瑾砚侧靠着他,深V的领口敞开着,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能看见锁骨,能看见胸口的线条、腹肌的沟壑,还能隐约看见更下方的浴袍的阴影、。冰丝面料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道光影的边界模糊又清晰。
时临忙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是那些字,但那些字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字又清楚了。
傅瑾砚注意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红了。”
“没有。”
傅瑾砚笑了一下,往时临那边又挪了一点。距离更近了,近到时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更浓了一些。
时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但他敲错了两个字母,又退回去删掉。
傅瑾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得意又多了几分。
“时临。”他开口。
“嗯。”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时临嗯一声,道:“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时临转过头,看着傅瑾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傅瑾砚睫毛的弧度:“你今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傅瑾砚的笑容收了一些。
“是狄阳告诉你我在那的吧。”时临继续道:“但你的反应格外大,是因为傅泽霖吗?”
傅瑾砚埋下头,额头搁在时临肩膀,感到旁边的人微微瑟缩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抱着你。”他额头左右轻轻晃动,摩擦时临的肩膀。
时临:“......嗯。”
话音刚落,傅瑾砚便伸出手臂揽住时临的腰。他用力一收,两个人紧紧贴合,他贪婪地深呼吸着时临身上的气息。
良久,傅瑾砚低声开口:“我小时候,父母忙,是他一直照顾我。”他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对我真的很好。教我写作业,带我出去玩,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着我。我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可以不要,有他就够了。”
“后来我长大了。”傅瑾砚叹息一声:“我开始学商业的东西,学得很快。父亲发现我有天赋,就开始把注意力往我这边放。我那时候不懂,以为这是好事。以为我终于可以让父亲也喜欢我了。”
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每得到一分父亲的关注,他就失去一分。”
故事和许多豪门中会发生的事情差不多。
长兄如父,幼小的孩子由哥哥照顾长大,哥哥从小学习商业知识,受到父亲的喜爱,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会努力挤出时间陪伴弟弟,弟弟把哥哥当做最大的依靠,拥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渐渐的,随着年纪增长,弟弟展露出了惊艳、罕见的商业天赋,得到父母越来越多的关注。拥有父母和哥哥共同关爱的弟弟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他十八岁那一年。
父亲给出兄弟两人考验,他们给出的方案将决定两人日后在家族中的地位和继承权。弟弟没有多想,为了不让父亲失望,花费数日熬夜做好方案,导致免疫力下降发起烧来。哥哥顾不得做方案,时刻陪伴着弟弟、照顾弟弟。
临到要给父亲看方案的那天,哥哥守在弟弟床前:“小砚,答应哥哥一件事。”
烧得脸通红的弟弟点头:“好。”
哥哥牵强微笑:“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哥哥说的,不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哥哥垂着头,面色挣扎犹豫,痛苦地像要哭出来了。弟弟忙起来给哥哥擦眼泪。
哥哥握住弟弟的手,抬眸道:“不要和哥哥抢,可以吗?”弟弟没懂,直到看到装着自己做的方案的U盘被哥哥拿在手里。
“小砚,你什么都有了,不要和哥哥抢。哥哥会像以前一样爱你,不,哥哥会更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会让你无忧无虑一辈子。这个就给哥哥,好吗?”
傅家的爱与关注只给有价值的人。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弟弟一样努力。哥哥眼睁睁看着周围人的关注与目光逐渐倾斜,就好像他最大的用处就是身为一个贴心的哥哥。
哥哥把呆愣的弟弟按到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父亲。”
弟弟不敢相信这一切,反应过来后光着脚冲出去,看到刚回来的父亲和站在他身边的哥哥。
父亲手中拿着他的U盘,问他:“你的方案呢?”
“我......”弟弟想说什么,然而他看到了哥哥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等了很久,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转身进了书房。弟弟视线最后就是父亲的背影和哥哥愧疚但决绝的眼神。
后来他们交谈过,弟弟不理解。哥哥一点也不意外,弟弟是得到偏爱的那个人,怎么会发现这一切呢。他开始说自己有多么喜爱弟弟,会对他多么多么好,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怎么修补都有裂痕。
时临声音很轻:“后来呢?”
“后来我遵守了承诺。”傅瑾砚的声音闷在时临的肩窝里:“我不再碰家里的生意,我开始玩,开始疯,开始做所有他们不希望我做的事。我哥哥开始补偿我,给我钱,给我塞人。所有人都说他对我是真的好。”
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声很苦;“但我知道,他只是在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他把我养废了,他就没有威胁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时临的手指摸上傅瑾砚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有些潮,指尖触过去,凉凉的。
傅瑾砚嗤笑一声,接着道:“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时临微微歪头:“什么?”
“我变成了他期望的样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只知道花钱。我父亲对我失望透顶,我母亲也不管我了。他们放弃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时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我因此突然明白,原来他曾经是这样的感受。”
时临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的夜晚,想起那根木棍,想起每一句严厉的教导,想起那些不许哭、不许停、不许让他失望的日子。
他和傅瑾砚仿佛两个极端。一个被要求成为最好的人,一个被放弃成为没有用的人。
“学长。”时临的声音有些哑:“我明白,你遵守了承诺,但你不甘心。”
时临知道。傅瑾砚用来与他签约的公司,与傅家无关。那家公司不知是何时创立的,一直在正常运转。傅瑾砚从未放弃过商业的路。他只是换了一条傅泽霖看不到的路。
“我们的合作正是契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拿回你想拿回的东西,你没有必要为他们的自私负责。”
傅瑾砚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时临的肩窝,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时临的手还停在他的头发上,指尖轻轻拨着他的发丝。
房间里很安静。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半晌,他低声喃喃:“所以,我决不允许傅泽霖再抢走你。”
第46章
傅瑾砚的脸埋在时临的肩窝里,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悲伤褪去后,脑后正拨弄安抚他的手的存在感愈发明显。
手掌动作温柔, 指尖轻轻拨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
傅瑾砚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这是时临第一次主动地如此亲近他。这一瞬间,他福至心灵, 忽然懂了与时临相处的方法。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 撑直上半身低头看着时临。时临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傅瑾砚的目光从时临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他的手指抬起来,犹豫后轻轻落在时临的脸颊上。指腹触到皮肤的那一刻, 两人同时颤了下。
傅瑾砚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向眼角靠近:“时临,你在心疼我吗?”
时临坦然点头:“嗯。”
傅瑾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指从时临的脸颊滑到他的下颌,停在那里。拇指轻轻按着时临的下唇,避开那道伤口:“那,抱我。”他倾身靠近,离时临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