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仰青不回答,安静地回望他。
景馥年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得笃笃响:“你问问他自己!他长这么大,我约束过他什么?!我要是管得了他,至于今天跟你在这里说这些吗!”
景屹川转守为攻,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插嘴:“爸,我平时还是蛮听话的吧。”
“你闭嘴!”
“您看,这不就是在约束我。”
“景屹川!”景馥年怒吼,茶水都好像跟着跳了跳。
仰青不动声色地把它往里推。
景馥年稍微冷静,将火力重新对准仰青:“从小到大他读书什么成绩,我半次都没问过。他要做生意,我掏钱,他要开公司,我给他铺路。他捅了篓子,还是我来给他兜底。你现在跟我说,我只约束他,没给过他选择权?!”
“景先生,您送他出国读书,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去?”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不上学还能干什么?”
“所以是您替他决定的。”
景馥年再次为这歪理邪说而震撼。
仰青继续说:“您给他的所有东西,不都有前提吗,不能离开景家,不能离开您规划好的路线。”
景屹川越听越好笑,景馥年则越想越委屈:“你还教起我该怎么当爹起来了!”
仰青让他别太激动:“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您,也许比起丢脸,您更害怕的是他不再受您控制。”
“你放屁!”景馥年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来俯视仰青,那股气势,换了别人早就退缩了,可在仰青的脸上不见分毫。
“好,好。”景馥年简直气结,“真看不出来啊,荣琛倒是把你教得能说会道!你想过景屹川的处境没有!景家本来全部都要交给他,他要是选了你,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将来,你以为你真的值这个价?!”
这句话的刀锋正对着仰青的心口,他也站起身:“景先生,值不值的问题,您应该问景屹川。”
两人交锋的场景完全超出预计的走向,景屹川似乎都有点看傻了,懵着脸不知怎么答才能给仰青助力。
仰青面上正色道:“我跟您说句实话,您今天就算把我赶出去,把我从荣家弄走,把我的生存机会都掐断,景屹川也还是会再来找我的。”
再跟不上节奏就不配当队友了,景屹川不以为耻地连连赞成:“对,就是。”
景馥年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意外而恼火地笑了下,其中还有点估计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困惑:“……你倒是有种。那我也把话说明白,我绝不可能让我的儿子跟个保镖跑了,这事没得商量。”
“那就不用商量了。”仰青说。
景馥年又是一愣。
“反正不管您同不同意,景屹川都这样。”
景屹川满脸诧异地看着他,继而无声地笑起来。
核爆将至,景馥年指过来的手都发颤:“你们两个!”
景屹川则得意到无以名状:“爸,您现在该知道,我看上他什么了吧。”
第86章 爱的初始
沾着战神的光打了胜仗,景屹川喜不自胜,好声好气地把下不来台的景馥年哄出门。他堵在门口,不给他老爹回头的机会,浑身的��瑟简直要溢出来。
景馥年怒道:“还有脸笑。”
“爸,愿赌服输,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景馥年见不得他这嘴脸,沉着脸让他送自己下楼。
景屹川自然百般不乐意,不过刚刚既然已经在嘴上占了大便宜,他也没铆足了劲忤逆,冲着仰青摆摆手,出来带上了门。
父子二人在酒店安静的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景馥年照着景屹川的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
这老家伙也不怕把自己的旧伤给打复发了。景屹川捂着脑袋,深刻感受到了父爱的流失:“别恼羞成怒。”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不管挨什么样的骂,景屹川都无所谓,他殷勤地按了电梯,又挡住门,等景馥年先进去了,自己才跟上。
下行的寂静中,景馥年头疼地沉声说:“下个月二期要签约,紧要关头上,你们这些事先别声张。”
景屹川早就料到这老头儿心里是半放弃了,偏还要挤兑他两句:“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眼看景馥年不想接茬,他稍微老实了点,“行,我保密,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要找仰青,你别老觉得我在跟你说着玩。”
“光我不找就行了?”景馥年斜了他一眼,“你真当荣琛是瞎子聋子。”
“荣琛跟仰青不是那么回事,仰青真有归宿,荣琛只会替他高兴。”
“高兴?他养了十几年的好狗,你说牵走就牵走,他心里能痛快吗?”
景屹川的脸一沉:“我真跟你翻脸了。”
景馥年肯定是窝了火,要发作,又被他那股寒气给震慑回去,冷哼着干笑两声:“你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还给人当归宿。”
景屹川腰板挺直:“怎么就不能了?我认真起来,自己都害怕。”
“这话你也就哄哄他,我看他真是没见过世面,能被你给骗了。”景馥年说着说着,居然叹了口气,“他也是倒霉,跟着荣琛从没出过差错,偏偏碰上你。”
“哦,现在就向着仰青说话了,他比你亲儿子还亲?”
景屹川一味曲解他的意思,果然把景馥年的火气又给挑了上来:“你要是有他一半能耐,我也不用操这心。”
“那你收他当儿子啊,我没意见。”
“我收个屁!”电梯门一开,景馥年脚底下飞快,司机见了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跟他错身而过。
景屹川让他赶紧跟上去,在后面大着嗓门:“爸,路上慢点啊。”
“滚蛋,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具体还要怎么没完没了,当然没人说得上来。景屹川心里有数,其实最多也就纠结到这儿了。
他爹这辈子跟多少人掀过桌子,到最后哪次不是识大体地该合作合作,该吃饭吃饭。
真那么想抱孙子,到时候领养一个回来好了,拉不下脸,就说是他老来得的私生子。
景屹川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这个逆天儿子自顾自地替亲爹琢磨着后话,往回经过前台时,发现大堂当中的花特别好看,景屹川若有所思,站在原地招了招手,酒店的值班经理赶忙过来。
“这花还不错。”
“谢谢景先生。”
“能给我包一束差不多的吗?不用太大,就要这个感觉就行。”
少有的要求,不过景少爷开口,谁都得顺着他的意思,值班经理没多考虑:“您稍等,我让人给您送上去。”
景屹川指了指外头的吸烟区:“不用送,我就在这儿等。”
他信步走出酒店大门,垃圾桶旁还站着三两个抽烟的男人,景屹川背着风点了火,望着不远的街景。
有点像做梦,得知荣琛他们要过来,他确实就在计划和做准备,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也谈不上多顺利吧,毕竟还挨了顿打。
景屹川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伤,还是会辣痛。
除了这个,剩下的都很不错,原先他对仰青的态度还没有十成的把握,经过这个晚上,他完全看明白了。
仰青挡在他面前跟景馥年对峙,那种气势,一个字都不退让的狠劲,他在旁边望着,心都在发烫。
至于仰青担心的事,他都得处理好才行,否则也太辜负了这份信任。
没等多久,景屹川就抱了一大把花在怀里,上楼打开门,见仰青俊若修竹地站在沙发前等他,侧面的落地灯光把后者的轮廓描得挺拔又柔和。
景屹川真是越看越喜欢,放下花几步冲回去,二话不说把人往上抱起来。
骤然离天花板近了一大截,仰青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肩膀,但还是由着这人把自己抱回床上。
景屹川的脸悬在他正上方,笑得连淤青都挤在一起,丑得很有特色。
仰青的嘴角动了动,他伸出手,抱住了景屹川的腰。这无疑又是刮出张巨奖彩票,生怕他反悔撒手,景屹川往下压了压。
仰青的五官仍旧是景屹川最喜欢的比例,现在看,还能越看越满意,景屹川低头贴贴他的嘴唇。
仰青还不太习惯这个,这会儿要推是推不动了,转移话题地问:“你们下去之后没吵吧。”
“吵什么,他都认输了。”景屹川的声音震动在他的嘴唇上。
实则仰青没准备这么咄咄逼人,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完全就是脑子发热,好像站在了景馥年面前,景屹川在旁边看着,他就必须拿出全部的本事,给足这人面子跟信心,哪怕回头一想哪里都不太妥当。
“你爸的表情可不像认输。”
“过两天就好了。”
仰青神情里带着点不信,景屹川说:“我们二期不是要签了吗,这次我请了他过去坐镇,到时候你看他,绝对跟没事人一样。”
签约是大事,荣琛大概率是要露面的,没成想这么快又得跟景爹面对面,仰青蓦地有些愁苦,叹了口气。
这一下把景屹川撩得心痒:“你就信我吧。”
他想起景馥年骂他的话,说仰青居然能被他给骗了,他不由得又承诺:“我说真的。”
没想到仰青笑了笑:“我又没说不信。”
这一笑什么都融化了,景屹川迷瞪地问:“……仰青,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啊?”
太幸福了,反而让他安全感全无,他问完,就紧紧盯着仰青的表情。
仰青坦然地点点头。
景屹川愣了半天,用力把他抱住。
仰青被他勒得喘不上气:“你轻点。”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了?”
景屹川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瞪他。仰青只是笑着,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第二天大早,景屹川就出门赴约,好在晚上回来得也早,刚进来就提议两人出去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