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你站都站不稳。”
“关你屁事。”景屹川委屈至极,哪里还看得出下午痛斥亲爹时的慷慨激昂?
“好。”仰青立刻松开他,佯装要转身离开。
景屹川急忙问:“……你就这么走了?”
仰青回过头:“还要怎么走。”
“说清楚……”景屹川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姓仰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仰青慢慢地说:“景先生,我是奉命送你,既然你不愿意,我只好走了。”
“奉命?我对你来说,就是荣琛给的个任务?”
“对,只是我的工作。”
景屹川干巴巴地笑起来,他走到仰青面前,站在一臂的距离之内,盯着后者的脸:“仰青,你跟我划得这么清?”
“应该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想照顾我?”
“我说了,工作。”
“借口,”景屹川忍了半天似的,“你当初那么坚决,几个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好,我认了,可你今天为什么那样看我?为什么还要扶我?”
仰青听得胆战心惊,他以为那些只是自己隐秘的心思,藏在最深处不会有人发现,景屹川居然有把握坦荡直言。
这人凭什么确定自己在看他,在想他?究竟哪里来的线索。
见他语塞,景屹川越发得意:“说不上来了?你走啊,你走给我看。”
仰青说:“别说醉话。”
“我清醒得很。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甩了我,是因为我爸,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信我?”
仰青别开脸:“这件事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哪里清楚?我要彻底弄明白。”
“景屹川,我们早就结束了,这就是答案。”
景屹川的呼吸越来越重,死死盯着仰青的眼睛:“所以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要跟我在一起,临时反悔全都不算数,是吧?”
“……我没那么说。”
“那你让我别白费力气!别为难你!我每次往前走,你就往后退,仰青,你就是不信我。”
“……”
“被我说中了?!”
“就算是吧,”仰青说,“可你爸不会放过我,你的圈子也容不下我,我们两个站在一块儿,谁都是看看笑话。景屹川,你怎么样都不会错的,我连自己的明天在哪儿都不知道,信不信的,究竟有什么用?”
仰青的嗓子发紧,可他脸上还是平静如水。
他太清楚了,景馥年看他像看个物件,碍事的东西。他知道他们会在背后说什么,景屹川太好笑了,跟个保镖搞在一起。
饭局上的人会猎奇地打量他,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但这都不要紧,他怕的是,有朝一日,景屹川也跟着他们笑起来。
景屹川听完,愣怔了许久,他当然了解仰青的担忧,可他也不止一次做过保证,岂料竟然毫无用处。
是啊,还有什么用,仰青就是不肯��这趟浑水,看上去明智得要命,他还能怎么样?
能这样理智,无非是没有多爱吧。
景屹川突然笑起来:“……好,好。你说得对,你走吧。”
要是能走就好了。仰青叹息。
“我让你走!”景屹川又一脚踢在自己车上,“你不是早就不想待了吗,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看我发疯?”
“我没有……”
“是!你说的好有道理!我证明你赢了,你可以全身而退,你高兴了吧?”
“歇斯底里也没办法,景屹川。”
“……”景屹川猛地抓住仰青的衣领,拳头举到半空。
仰青一把推开他,又跨步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按下他的肩膀,把他往墙上顶。景屹川反手挣开,仰青避过他的肘击,膝盖顺势压住他的腿,两个人贴身缠在一起。
景屹川脚步发飘,力气涣散,仰青看得出来,他不该趁人之危,现在再动手,两个人只会加倍丢脸。
但也许,他比景屹川更需要打这一架。
十多年来,他都在忍耐,沉默,退让。一切全是被景屹川毁了,撕开了他,让他暴露着,不停经历着自我审判和纠结痛苦。
景屹川怎么敢的,他不是喜欢自己吗?
对方的震惊也慢慢褪去,眼底的情绪终于变得和仰青有些相似,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景屹川不再犹豫,果断挥拳过来,仰青偏过头,前者紧跟着上来,把他拽过去。
重心失衡,两个人倒在路边,景屹川手肘压在仰青的胸口,仰青翻身坐起,一拳过去,打在景屹川眼下。
景屹川闷哼一声,嘴角却往上弯了弯,仰青看见了,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还在往前扬,景屹川也在找机会揍他,仰青从未跟这样直抒胸臆:“景屹川,你赶紧去看医生吃点药吧!”
景屹川只顾着跟他激烈竞技。
仰青越想越气:“你还让我信你,你做过什么能让我相信的事?!”
他知道这是冤枉,可他只能吼给自己听。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景屹川从下面挣出来,“你说得出来吗!”
仰青试图把他按回去:“你不配听。”
“……靠!”
一来二去间,景屹川先倒下,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伤口渗着血。仰青跪坐在他旁边,也在喘。
过了很久,景屹川偏过头看着仰青骂:“……你他妈的,真打啊。”
你又假打了?
仰青站起来,低头看他:“起来。”
景屹川没动,仰青见状弯下腰,狠狠地把他往上拉,半拖着朝车边走。景屹川偏过头,闷闷地说了句话。
仰青以为他还没完没了地骂人,也不耐烦了:“哼唧什么,有话就说。”
“……我说你身上还是那个味道。”
“……”
在仰青的震撼里,景屹川像是觉得丢人极了:“……我操,我真服了。”
“……”
真有病啊。
仰青想,太荒谬的世道,最后还是要把他送回去。
还好酒店离得近,门口停下后,泊车员过来接车。仰青梅开二度,绕到后座拉开门:“到了,下来。”
景屹川鼻青脸肿地扶着门框出来,肩膀往旁歪了歪,仰青扶住了他的手臂。
打架时仰青就发现了,这人肌肉的线条还在,但隔着衣料,触感没有以前那么饱满。景屹川的酒劲像是这会儿才往上反,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似的,头也不抬。
仰青松开些手,他就像要栽倒一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仰青也只好和礼宾一人一边,半扶半架着他往里走。
前台的人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叫了声“景先生”,又被他的伤口吓了一跳:“您这是……”
“没事。”景屹川言简意赅。
小姑娘不敢多言,忙引着他们往电梯去。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门口,对方帮忙刷开房间,仰青给了小费,嘱咐他们送药箱上来。
这下只有他架着景屹川了,他说:“行了,他们走了,别装了。”
景屹川像没听见,自己跌跌撞撞地走进去,扶着沙发回头:“你进来。”
仰青站在走廊里没动。景屹川无奈地说:“仰哥,请你进来帮我一下,我可能需要擦把脸,换身衣服。”
“……”仰青心中长叹,还是迈步进去。
景屹川果然一头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麻烦你……”
仰青走上前,没管他的伤,粗糙地帮他松开衬衫扣子,又脱掉鞋子,把他往上拖,试图将他摆正。
不料电光石火间,他的小臂被抓住了,紧接着,景屹川抱着他的腰一个翻身。
……还来?!
仰青潜意识里根本没把如今的景屹川当成需要在卧室里防备的对象,等他反应到发生了什么,身体早就被压进床垫。
第82章 深渊
仰青迅速抬起另只手,却被景屹川更快地扣住了,那人发力的速度和角度都比以前刁钻了太多,完全也不是刚刚打架时的状态。
起初仰青只当他酒后无力,没把他当回事,现在才知道自己又上了当。景屹川的手上全是反关节的巧劲,专业得很,把他锁得动弹不得。
对此场景,仰青深感诧异,他试图起身,腰刚离开床垫,就被景屹川完全压住。
“……”
景屹川笑着调侃:“意外?”
说话间,他用空出来的手扯下自己的领带,飞快地把仰青的双手手腕缠紧,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再一把拉到头顶,果断地系在了床头柱上。
仰青半点借不到力,而整个过程还不到十秒。他暗暗骂了声脏话,屈起膝盖奋力反抗,被占了先机的家伙再次化解。
……看来现在没什么机会了。
仰青认清现实,反而不再浪费力气,静等景屹川瞎折腾白忙活。被腹诽之人顾不上自己又青又紫血痕遍布的脸,俯身跟他对视。
过于静谧的氛围中,瞧着景屹川要笑不笑的表情,仰青才发觉自己就这样放弃反抗,似乎也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