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哪儿的话,”景屹川笑道,“我是自找的。再说了,要不是那一下,你能理我吗?”
仰青看起来依旧面无表情。
婚礼很快进入倒计时,仰青每日带着人确认细节,从早忙到晚。
这天下午,他站在走廊上统观全局,对着对讲机:“就是这个花篮移开,对。咳。”
他时不时得清清嗓子,这段时间奔波下来,喉咙都哑了。话刚讲完,转身就见景屹川正靠在栏杆上笑看自己:“……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景屹川往楼下瞥了一眼,“布置得真不错,很漂亮。”
两人并排站着,看底下人来人往。工人搬着花篮走过,有人在调试音响,一个姑娘拿着对讲机小跑着穿过门厅。
景屹川问:“荣家这么大的地方,你住哪儿?”
仰青不吱声。
“让我猜?”景屹川指了指窗外,“后面那个小楼?”
“……你又要干什么。”
“能去参观吗?”
仰青没说话,景屹川立刻说:“这也不方便啊?我就是想歇歇脚,横在这里估计给你们添乱。”
对于他专门跑来现场歇脚的行为,仰青也没拆穿,只说:“没什么好看的。”
“那正好,我就随便看看。”
仰青看着他,景屹川一脸无辜地回望。
“……走吧。”
他们前后下了楼梯出了大门,穿过花园和整片的树林,草坪当中有棵尤为茂盛醒目的大树。三层的小洋房里,住的全是员工,仰青就在一楼,方便进出。
推开门,景屹川站在门口张望。
单人床,小沙发,书桌,衣柜,烧水壶,往里是洗手间和浴室。十分朴素的小屋子,唯独窗户正对着外面的树木花草,景色不错。
“你这……”景屹川一眼就看了个透。
仰青让开身:“说了没什么好看的。”
景屹川走进去坐下,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本侦探小说,还有个相框,照片上,老妇人抱着个孩子,旁边是十来岁的小男孩。
“这是你?”
“嗯。”
“她们是?”
“妹妹和奶奶。”
景屹川眼底含笑,端详了一会儿,瘦小的男孩穿着旧T恤和大短裤,正对着镜头咧嘴笑,脸颊上还沾着点奶油似的东西。
右下角印着行小字:某年九月二十日,仰青十二岁留念。
景屹川的表情一下子定住,没几秒,他惊喜地拿起相框,笑出声来:“仰青,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啊。”
仰青没反应。
“真的!”景屹川把相框举到他眼前,“一天不差。”
仰青当然知道,调查景屹川时他就看见了,他没往心里去。可现在景屹川开心极了,一脸感动地来回打量照片和他。
仰青无端感到心中有什么地方软了软:“……对。”
景屹川还在乐呵:“这也太巧了吧?生日一样也就算了,连年份都是,我头回遇到!”他把相框翻来覆去地看,“你是几点生的?”
看来他还想论出个长幼。
而仰青只是摇了摇头。以前从不知道,现在再去问,估计奶奶也已经忘了。
景屹川也流露出几分遗憾,他又认真看那照片:“你小时候挺会笑的嘛。”说着手指隔空点了点小男孩的脸颊,“像这样。”
如同被他的心情感染,仰青抿了抿嘴。
景屹川对他的不回答早已习以为常,自顾自四下探索,发现桌子的边角上还用几本大部头压着些花花绿绿的袋子,他笑问:“这又是什么?”
仰青看了一眼:“……奶茶的包装。”
“啊?”
“我妹妹爱收集,这是同事们喝的,我就把没见过的袋子留下来,给她带回去。”
景屹川笑了:“真可爱。”他又说,“我也爱喝奶茶。”
仰青皱眉不语,景屹川不服:“怎么了,我正是爱喝奶茶的年纪。”
“……”
“不过你这位置还挺好的。”见仰青彻底无语了,景屹川转移话题,“你一个人住这儿,不闷吗?”
“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我问你闷不闷。”
仰青不做声,景屹川转头看他。
天光铺进来,在他脸上落出分明的明暗。疤痕犹在,可他偏偏睫毛又长,像是刀锋上落了一瓣花。
两人之间静下去,窗外传来远远的鸟叫,景屹川索性推开窗户,清凉的风掠过,浅浅拂起窗帘。
空气很干净,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仰青因为他突然的沉默而不自在,却又说不清由来始末。
以往的景屹川总是话多,总是在动,想方设法逗他开口。可现在他静默着,仰青感到自己似乎也跟着陷进了那片墨色的无言,仿佛被沥青裹住,缓缓下坠。
当时当刻,他终于隐约确定,或许之前的聒噪,也只是景屹川的伪装。
可为什么要伪装呢?
仰青心想,自己见过更加沉郁寡言的人,也并非不能和那样的人相处,景屹川何必如此。
微妙的氛围中,景屹川像是觉察出什么,笑着把他从坠落的思绪里拯救出来:“这朝向,早上太阳会晒吧。”
“夏天有点。”其实他起床早,等不到被晒到。
景屹川再度望向窗外,树枝在风里轻轻晃,新芽还没冒出来,枝条已经软了:“再过一阵子,这里应该挺好看的。”
仰青一同望出去,植物们枝桠舒展,衬着灰蓝的天。
又是一阵无言。
更远的地方,婚礼布置的响声起伏不停,电钻声,人声,音乐声,混成躁动而斑驳的背景。
景屹川又坐了坐,总算站起身,恋恋不舍地伸手摸了摸窗框:“回头我让人来看看,给你换个隔音好的窗户。”
“不用。”
景屹川难得在仰青面前没有笑容:“怎么不用?外面有点动静都能听见。”
仰青又想说习惯了,正是这样才好,有利于他的工作。但对眼前男人突如其来的严肃拿不定主意,就没开口。
景屹川问:“外头那棵树,结果子吗?”
“嗯。”
“等结了果我再来看。”
自己就安排上了。
不等仰青否决,景屹川拿起手机看了看:“我得走了,晚上还有饭局。”见仰青有站起来送客的意思,他手往下压压,“别管我。明天见,仰哥。”
可他出了门只走了区区一百米不到,仰青都还能看到他的背影,就收到他的消息:“窗户的事当我没说,确实荣家的事我插手不合适。你别嫌我烦。”
那种柔软的感觉再度袭来,仰青发出去:“嗯。”
“什么意思?不嫌还是嫌?我做你的阅读理解好难啊。”
仰青没回。
过了两分钟,对方又一条:“哈哈哈。”
仰青没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把手机放到一旁。
暮色将至,再回神时,他瞧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盒未拆封的润喉糖,就放在相框前。
第9章 都是朋友
这晚,现场彩排结束,仰青拿着平板上了楼,去荣琛的卧室做汇报。
荣琛兴致不高,松散地靠在沙发里,电视开着,新闻频道的声音调得很低。仰青在茶几对面站定,一项项核对过去。
准新郎看似在听,眼睛却一直望着电视。海外股市,本地天气,无关紧要的零零碎碎。他给的反馈很少,最多“嗯”一声。
仰青便挑了重点赶紧说完,不再多言,反正明天还要最后过一遍,还有调整的余地。
等他停下,荣琛才像回过神来:“坐会儿。”仰青依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们之间通常是仰青自己给自己立规矩,从不越界,是他能留到今天的原因。但他同样也能感受到老板心情的好坏,不会在不必要的时刻忤逆。
果然,荣琛一直很沉静,直到电视里换了节目,他才随意地说:“后天记得让澄澄也过来。”
仰青一怔。
“她还没来过家里,让她来玩。”
仰青想拒绝:“都是贵客,她……”
荣琛抬抬手:“就这么说,座位你来安排。”
“……明白了。”
仰青起身退出房间,在走廊里等了等,更新了共享文件里的宾客名单,确认没有其他事,才抬步下楼。
转过楼梯角,景屹川找上来:“忙完了?出来坐坐。”
仰青把手机息屏,继续往下走。
穿过大厅,角落里堆着各种工具,他停下来看了看,确认一切正常,才走出门。
外面的风比白天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