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 第85章

作者:玫瑰一号 标签: 近代现代

景屹川沉下脸:“别扯上他。”

沅卓信出言讥讽:“现在倒是会说,要把自己跟他分开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沅卓信好像是头回听到这个问题,喃喃重复,神情恍惚了。

“沅卓信,我说了,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现在走,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人生,还来得及。”景屹川说完,将要走下台阶。

沅卓信站在那里,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失神地笑了笑。

“来不及了。”他说。

一声呼啸,景屹川没来得及回头,冷光已然劈到。

他下意识侧身避开,但那一刀速度极快,刀尖从他胸口擦过,划开布料,第二刀紧跟着刺向他的心口,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小臂内侧传来锐痛,温热的血立刻涌出来。

景屹川强忍疼痛,一把抓住沅卓信持刀的手腕往下拧,哪知后者看上去瘦弱,却比他以为的要有力气得多,就算手腕被扭得咯吱响,僵持中,景屹川还是无法把对方制服。

沅卓信显然练过用刀,飞快地换了手,又朝景屹川的腹部刺去。

他只来得及仓促避让,锋利的刀刃瞬时没入他的腰腹边缘,血溅在雪地上,沅卓信猛地拔出刀,其上残留的血珠缓缓滑落。

缭乱的雪花中,景屹川奋力抵挡,低吼道:“你不想活了?!”沅卓信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走到了什么终点,惨烈又决绝:“对,早就不想了。”

对峙间,沅卓信几次突刺都无法得手,景屹川跟他周旋,持续失血,体力逐渐不支,心知这样下去迟早得完蛋,他心一横,猛地往前撞去,两个人同时滚下台阶。

血痕拖了一地,景屹川的后脑重重地磕在水泥边缘,瞬间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雪片从四面八方飞来。

沅卓信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摔倒在旁,良久才挣扎着起身,跨到景屹川身上,双手握刀猛力下刺。

景屹川只能用手按住,刀刃切进他的掌心,滴滴鲜血点在他的下颌,尖端离他的喉咙越来越近。

沅卓信形似癫狂,双眼通红,泪水也止不住地砸下来。

我靠,你倒伤心起来了,我可是要死了啊,大哥……

阴沟里翻船,今天不会真交代在这里吧?景屹川苦中作乐地想,真要命,死了还是个处男。

罢了罢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谁叫自己弄死宫继��的时候,没好好安置他的家人呢。

唉,仰青……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神思正在不受控制地涣散,手也颤抖着,一切都是崩塌的征兆。

刀尖即将刺穿他的皮肤,突然间传来巨响,会所后门被猛地推开。

仰青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两步跨下台阶,从后扣住沅卓信的手臂,锁住他的肘关节,压拧着把他拖开。

在沅卓信的惨叫中,刀应声脱落,从景屹川颈侧擦过去,留下新鲜的血痕。

仰青把他摔向雪面,接着将他死死按住,三两下将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后。

变故就在几秒之间,四野寂静,雪覆盖了鲜红和刀刃,三个人都仓促地喘着气。

欧皓森带着更多的安保人员匆匆赶到,将他们围在当中,景屹川虚弱地制止了他们报警的动作。

为首的连忙叫了救护车,后怕道:“景总!我们、我们在监控里才看到……”

景屹川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沅卓信剧烈地喘息,却不再挣扎。他的脸侧向一边,越过下落的层叠白色,狠狠瞪着两步外的景屹川。

景屹川可顾不上他,长舒口气,仰面倒在雪地里,大口呼吸。血从他的手掌,小臂,腰侧,后脑一起往外渗,周身早就全是红色。

视线同样被血色模糊,但他还是用尽力气偏过头:“仰青……”

第76章 时时刻刻

“仰青……”

轻飘到虚无的两个字,很快就散在了寒风当中。

随着那声无可挽回的呼唤,仰青的心直往下坠。不管其他人听到了没有,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景屹川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时刻,叫的是他的名字。

这是求救还是告别?他该为此庆幸,还是得更加痛苦?

可他现在理不清任何东西,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重复。

不要,不要是最后一句,不要是最后一次。景屹川,别用这种充满遗憾的声音叫我。

他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空气只是短暂地停留,马上又全被挤走,如同窒息的感觉,他喘不上气。

仰青强自镇定地走上前,半跪在景屹川身侧,膝盖压进积雪,雪水很快渗透裤料,冰冷刺骨。

凶器掉在他的脸侧,仰青一眼能看到他颈侧的伤口,越看,就越痛。

人影跟光线在他四周混乱地晃动,每个人都在跑动,都在说话,仓促的脚步声叠踏,如同被惊起的鸟群撞来撞去。

可很快,仰青的耳朵里听不见半点声音。

眼前,景屹川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睫毛上沾满细细的雪粒,像是结冰的水面正在把他封存。

仰青被困在自己绝望的想象当中,连忙轻轻拂开他脸上的雪,又撑起大衣帮他挡住。

上次他被摔在这里,手都断了,还能跟自己没完没了地纠缠,当时自己烦得要命。

这会儿呢,他怎么不说话了?

仰青另一只手停滞在半空,好不容易,才勉强按上景屹川的肩膀。底下传来的低温立刻使他胆寒,后者的外套被血浸透,一切都似乎在慢慢流逝冷却。

不该这么冷的,如此飞扬跋扈的人,遇事决不肯认输的家伙,体温不该是这样。

仰青俯身靠近了些:“……景屹川。”

没有回应。

这次,他的脸几乎贴着对方的耳侧:“景屹川,是我……你听到没有。”

可对方还是不睁眼,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欧皓森冷静地对安保人员低声分派任务,几个人去把沅卓信暂时看管起来,另外的去处理监控跟封口,马上打电话安排车。

接着他走上前,克制地在仰青身边蹲下:“仰哥,我来处理吧。”

仰青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景屹川的肩膀,紧紧抓着沉重的布料。他没明白欧皓森的要求,恍惚了片刻,才怔然地松开手,大衣也跟着垂落。

掌心里全是温热粘稠的血迹,把他的视野染成红色。雪花落下来,跟血混在一起,冷暖相持不下,无法和解。

他膝盖发软,半天才站起来,差点没稳住,欧皓森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张望其他人的反应,见他们注意力不在这边,又说:“仰哥,麻烦你上去跟荣先生回复,我送他去医院。”

接下去的承诺似乎有了私人的成分,他安慰似地保证:“你放心,把他交给我。”

仰青愣在雪地里,风空荡荡地灌进他的衣领。他不敢再多看景屹川的情状,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点了头,不多久,麻木地转身往回走,去做身为荣琛的保镖该做的事。

穿过员工通道,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他把还在发着抖的双手伸到水龙头下。

热水冲刷过去,他低头看着水槽里鲜艳的红色慢慢变淡,最后成为清澈的水流,沿着瓷壁消失。

皮肤被烫得发红,可他还是觉得冷,怎么都暖不回去。

他抬头,跟镜中的自己对视。

不行,不能这样去见荣琛,仰青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

然而念头真实存在,人却是真的缓不过来,眼前还是那一刻惊险万分的画面,只差一点,刀尖就插入了他的喉咙。

景屹川浑身鲜血,躺在茫茫白雪当中,画面惨烈骇人。他是真的没受到致命伤,还是自己刚刚没注意到?

……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还有更多的伤口吗?

景屹川会死吗?

越想越模糊,越想越慌张,仰青双手撑着台面,紧绷得简直要折断,好不容易才积聚起意志。

他不能这样,如果景屹川真的……那他还有很多事必须要做。

仰青面露狠色,捧着水洗干净脸。

午夜将至,派对的气氛即将到达顶峰,仰青面无表情地穿过狂欢的人群,停在荣琛身侧:“老板。”

后者看了眼他的脸,目光下移,又重新回来。

荣琛跟对面的人碰了碰酒杯把对方打发走,才带着他走到窗边:“到底怎么回事。”

仰青的喉咙干得厉害:“应该是有人寻仇,在停车场袭击了景总,人现在控制住了,但是景总情况不大好。”

“受伤了?”

“嗯,比较严重,昏过去了,他的人送他去医院。”

此时,景嘉昂朝他们走来,脸上挂着酒后的潮红,步伐轻快:“你们偷偷说什么呢?躲这么远。”他挽起荣琛的胳膊,“马上要倒计时啦。”

仰青没有接话,荣琛转向他,语气寻常地说:“你哥出了点事,现在在去医院路上,你过去看看。”

“……”景嘉昂的笑容还在,像没听懂,“他能出什么事?”他马上给出经验之谈,“他是又在玩花样吧,这人,一天天的把戏多得很。”

荣琛来不及细说,拍拍他的手背:“总之先去,仰青陪着你,我留下来等活动结束,别让人看出异样。”

在两人沉重的脸色下,景嘉昂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他面色凝重地放下酒杯,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

荣琛对仰青点了头,后者才拿上景嘉昂的外套,赶紧跟上去。

两个人沉默着出了门。雪积得相当厚了,他们的脚步声在雪地里交错,救护车的车辙印,还有被雪浅浅覆盖的血色依然清晰可见,欧皓森留下的人正在清扫。

景嘉昂显然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一步步迈下台阶,继而低了头,对着脚边被染红的雪出神。

他怔怔地问:“……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他到底伤在哪儿了?”

仰青也看着那片雪地,噩梦的场景又在眼前重放:“我说不准。”

“什么叫说不准?”景嘉昂不满地回头。

“他身上有几处伤,具体情况得等医院的消息。”

景嘉昂握了握拳,终于继续往前走了。仰青打开车门,两人前后落座,开出会所大门后不久,景嘉昂又问:“他是跟人打起来了?”

“应该是仇家。”

“谁?我们家的仇家吗?”景嘉昂茫然极了。

“现在只知道是店里面的员工。”

景嘉昂皱眉:“荣琛的员工?那他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