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 第79章

作者:玫瑰一号 标签: 近代现代

现在该说点什么才是对的?景屹川不敢再轻易开口,他知道留给自己试错的机会已经所剩无几。

但是不澄清,又憋屈得很。

景屹川想了想,还是自作主张地坚持还原整件事的经过:“我回来前并不知道有这个安排,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家里的生意需要用到她家的关系,两边家长想撮合我们,不得已才出来见个面吃顿饭。”

可说完他就后悔了,不对,不该这么轻巧的。难道刚刚那样说说笑笑,又是给人家披衣服又是扶她下台阶,也是他不得已吗?

果然,仰青面露失望。

景屹川连忙挽回:“总之,你别多想,刚刚我已经告诉她,我喜欢男人,跟她是不可能的。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所以相处起来比较随意。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给她,让她跟你说。”

仰青见他神色慌张,竟然像生出了几分同情:“不用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那就好……”景屹川刚要松口气,马上察觉到对方并不像如释重负,情绪似乎还在离他远去,他又慌了,“那你……”

“我是在想……”仰青认真地看着他,“这次你能推掉,下次怎么办,再下次呢?你能推掉多少个?”

景屹川张口就要保证,在那郑重的视线下,不由得重新斟酌自己的话:“管他多少个呢,我肯定不会点头就行了,你别听我爸跟你鬼扯,他拿我没办法的。”

“总有一天,总会有你无法拒绝的条件出现,”仰青淡然地说,“也许是钱,也许是利,也许是你最看重的景家,你我都没必要把话说死。”

景屹川无奈道:“……那你让我怎么办?跟我爸彻底翻脸,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明明知道不是。

仰青不抬头。

“仰青,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只要你说一句,我全都照做。”

仰青仍然没有开口,景屹川比谁都清楚,就算他真的有具体的想法,他也根本不会说出来。

他是最稳当,最懂事的那个,自己再难受,也不愿意让其他人难办。

景屹川的心更软了,低声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信心?”

仰青把伞往上提了提:“不是对你没信心……”

“那是什么?”

雨声越发急促,景屹川被淋得浑身发冷,他四下看了看,拉着仰青的手臂,把他带到附近的住户檐下。

仰青收了伞,伞尖抵着地面。

狭窄的台阶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水流从雨棚边缘倾泻,如同把他们锁进了只有两步宽的密闭空间之中。

景屹川瞧着他的样子,因为其中无声的退却,自己也跟着伤感:“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会去选别人吧。”

“这样也很正常。”

真是让人又生气又好笑,景屹川不满:“哪里正常了,你明知道我只喜欢你。”

“……喜欢跟选择不一样,很正常,”仰青通透地说,“你们都是这样。”

他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景屹川探究地望着他。

渐渐地,心里最后躁动的热气,也慢慢地被这场凉雨浇凉。

他想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批判仰青的结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看起来,我是没你看得透,你见多识广,又总是这么冷静,什么都可以想通。”景屹川站在那里,面对仰青平静到残忍的脸,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说的。

他低下头,脚边的水也汇成了细流,爬过灰尘。

他忽然想,是不是都是错的?

在每个他觉得会有结果而仰青只是沉默的时刻,其实早就错了?

这种事,光靠一个人,果然还是不行。

所有的动作都做完,所有的路都走到尽头,只剩下那个终极的问题。

许久之后,景屹川才敢问出口:“仰青,你对我……”他艰难地停了停,“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

仰青握成拳的手收紧了,雨水溅起一瞬即逝的碎光。

“答案是什么,我都能接受,”景屹川违心地说,“我只要你告诉我实话。”

然而,景屹川并不知道,他这样的男人陷入感情,某种程度上就失去了应有的魅力。

他以为他还在主导局面,可看在仰青眼里,全是兵荒马乱。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卑怯。

他已经考虑不了保持好的姿态,也不在意是不是形容狼狈。什么进退自如什么留有体面,全不重要。

这个人身上仰青曾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此时正在雨里层层剥落。

初次相见,他扶着车顶懒散地笑着,万事万物都只不过是他的玩具。

后来的每一次交锋,他都会笃定游戏还没结束,输赢尚未可知。

可此刻的景屹川,没有掌控,没有余裕。

是这段不该发生的关系让他变成了这样,成了一个他最不该成为的,因为所谓爱意而丧失所有主权的男人。

船持续缓慢地倾斜,即将沉没。

漫长的无言后,仰青甚至没有看他,只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

景屹川觉得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往下压,而自己所有的声音都被雨水泡烂了,他的手从仰青肩膀上滑落。

仰青深吸口气,还是压抑不住其中的颤抖:“景屹川,这件事你也为难,我也为难,不如还是算了。”

“……算了?”景屹川茫然地问,“什么叫算了?”

躲雨也根本无济于事,水雾打湿了仰青的眼睛跟脸:“算了就是算了。你我都清楚,你爸爸说的是对的。”

景屹川一声苦笑:“是吗,他跟你说了什么?”

仰青不准备告诉他,摇摇头:“但其实,不用他说我也明白,总有一天,你得回到你该待的地方,而我……”

而我要怎么样?我也不确定。

也许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来,也许这场雨会下一辈子,我同样失去了主权,同样控制不了。

甚至,我的无能比你更悲哀,连祝福你走向真正的幸福的勇气都没有。

“那你还来干什么?”景屹川的呼吸终于碎了,“既然你不喜欢我,又觉得我们注定要分道扬镳,你还大晚上的站在雨里给我看……就为了让我伤心吗?”

不是的,怎么会呢。

仰青仿佛自言自语:“我只是想来看一眼。”

“看什么?!”

“想再看看你。”

“……”

景屹川猝不及防,仿佛一脚踩进了深水中,整个人都懵住了,他对这句话无能为力。

它们穿透了仰青防备的裂缝,重于泰山地覆向他。

眼前的人红起来的眼眶让他重新有了一些希望:“……仰青,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别说了吧,不然整晚的伤心都要变成徒劳。

不要拉着他沉沦于守不到天明的短暂光辉。

“我没有,”仰青终于抬起头来,“景屹川,我们别白费力气了。”

第71章 两个季节

景屹川等了很久,等不到仰青收回那些伤人的话。后者安静地看着他,始终保持着笃定。

这样无欲无求的冷清,原来不是面具,居然是真相。

……好厉害的一个人。

靠近他是多么艰难,分离却如此简单。自己花了那么久才走到对岸,他却只要退一步,就回到了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感情没有公平可言,动心的人就是要承受更多,可这样也太不公平。

再怎么没脸没皮,这人的话说得如此决绝,他继续赖着也于事无补。

没看穿这点之前,景屹川或许还会垂死挣扎,这时,他重重叹了口气,沉默着跨下台阶,重新回到雨中。

果然没有得到任何挽留。

他走得慢,一段路后,心存侥幸地停下来,回头张望。

然而身后只有雨水,和被路灯照亮的空街,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谁能想到呢,先转身的会是他,虽然仰青也不曾停留。

裤子贴在小腿上,又冷又重,拖着他的脚步。不过这样也好,雨这么大,至少没人能看清他的脸。

景屹川伸手拦车,三四辆经过,都没停。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苦笑着放下手,只得打回去让家里再派车过来,自己又进了餐厅。

老板岑越的办公室门半掩着,景屹川熟悉地找进去。前者一抬头,看见他这德行,马上笑道:“……你这是掉河里了?”

景屹川摆摆手。

岑越抽了条干毛巾丢过来:“有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专门跑回来,不会是为了让我看你湿身吧。”

景屹川折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没事找你,我打不到车回去,家里的车等下才到,在这里等一等。”

“你开过来的车呢?”

“送人回家。”

岑越上下打量他,结合今晚的所见所闻,福至心灵地哈哈一笑:“哇,你不会是被甩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心里大不得劲,景屹川一毛巾抽过去,被对方嬉笑着躲开,又给他找出新的T恤和运动裤:“这是碰上对手了?不过我看那小姑娘挺温柔的,对你又耐心,不像能甩了你的啊。快说说怎么回事。”

景屹川在里间换着衣服,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他别开了视线,声音很稳:“还能个个都看得上我吗,有什么好说的。”

“不不不,这还是挺稀罕的。”岑越等他出来,倒了杯热茶推给他,“赶紧喝了,别在我这儿生病,我还得负责。”景屹川身上总算干爽不少,坐回沙发里:“谢了。”

他看了看窗外,这鬼天气。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在里头淋那么久?

“我可受不起,”岑越好奇地问,“你就这样回去,你爸不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