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他自认这动作自然平常,可景屹川喜出望外的表情还是令他低下了脸。
也许不应该接。
套房宽敞到空旷的地步,两个人间隔大半个客厅杵着,说话都得稍微提点音量,纯情得奇奇怪怪。
景屹川远远地出主意:“不然我叫个客房服务,再送点吃的上来。”
他想献宝而不得其法的语气听得仰青的心跳不太妙,只能一心研究自己的酒杯:“吃不下了。”
景屹川分享冷知识:“这你就不懂了吧,甜食和别的食物是用两个胃装的,火锅吃饱了没关系,再吃点甜的根本不费劲。”
“……真不用。”
“那泡点茶喝,解解腻?”
“马上睡觉,不喝了。”
他们离沙发一远一近地站着,彼此沉默了片刻,景屹川锲而不舍:“要不,去他们的酒吧喝一杯,顶楼夜景应该蛮漂亮的。”
跋扈惯了的景屹川这么做小伏低,温存体贴,让仰青既好笑,又替他感到完全没这个必要:“这样就可以,今天已经很好了。”
他的结论显然令对方心情大好,景屹川呵呵地反问:“哪样,干站着?”
答不上来。
仰青忽然问:“你是觉得很无聊吗?”
景屹川瞧那认真的表情,蓦然笑了,脱着外套走到他面前:“我一点都不无聊,我是怕你觉得没意思。”
骤然拉近的距离令仰青相当不适应,但他没有躲让:“……我也没觉得。”
“那就好。行吧,哪儿也不去了,”景屹川扶着他的手,把酒杯送到他唇边,“喝两口酒,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还谈不上有多么信任,可是自称阳痿的景屹川展现出的温柔充满了迷惑性。
仰青就着他的手喝了酒,吞咽的过程中,他无法逃离此人意图分明的灼热视线。
此时的暧昧丝丝缕缕攀着他的脊椎往上爬,连他的喉咙都痒起来:“我去洗澡。”
景屹川明显意犹未尽,不过居然让开了路:“去吧。”
浴室也大得过分,回声不绝于耳。
仰青闭着眼冲淋。
事情一步步进展到现在,两个成年人进了酒店,现在在各自清洗。
他想,也许不该就这样放弃防守,可是今晚发生的种种,早就突破了他的层层警戒。倘若在当前的场景下还要大谈特谈保守跟克制,甚至都显出了虚伪。
……那么,对于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事,自己是不是应该有所准备?
未雨绸缪是他的性格,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别瞻前顾后了。
仰青的手指沾上了沐浴露的泡沫,试图往后去。
然而不管怎么深呼吸,指头都止不住地发颤。他从没这样做过,更别提是为了方便别人。
如果这个别人,是今天的景屹川呢,自己能做到吗?
仰青的脖颈在热水的冲刷下开始泛红,脑海里闪过肉色不断交缠的画面,它们明明是虚假的,却又真实无比地映在他的眼皮上,迫使他看得清楚明白。
毕竟,仰青早就记住了景屹川的样子,他和它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仰青横起手肘,将脸埋进去。
手指已经碰到褶皱,接下去,应该按揉,再撑……
……他终究还是被重重的心理障碍给拽了回来。
不行……这算什么?景屹川还什么都没个定论,他倒先把自己献出去了,可别落得个笑话收场。
这个想法着实太可怕,仰青一个激灵,总算抓住了最后的清醒,他赶紧掩埋掉如此令人不耻的冲动,收回手,胡乱搓洗着头发。
他换好浴袍出来,见景屹川把花搬进了卧室。
花瓶被放在床头柜上,各种青色的花朵精致可爱,像是在床边开辟了小片园景。
光线柔和得犹如被水滤过,景屹川同样洗好澡换了浴袍,靠在另一侧的床头,翻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登时满脸惊讶:“洗个澡这么热吗,你都红透了。”
仰青没抬头,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到自己那边坐下:“嗯。”
那阵麻痒并未退去,还在从难以启齿的地方,往心脏蔓延。
他能感觉到景屹川正盯着他潮湿的发尾,后者当然不会知道在浴室里发生的事,可是正因为发生过了,对方的每个打量都在加重他的呼吸。
这样坐着,似乎又开始了微妙的尴尬,仰青也没办法放任景屹川的视线穿透自己的浴袍,他干脆丢开毛巾,面朝花瓶,拉开被子侧身躺了进去。
景屹川马上跟进,只老实了几秒,就自来熟地贴上来:“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仰青不自觉地清清嗓子。
“出来以后,看都不看我,刚刚不还好好的,我又得罪你了?”
仰青在心中谢天谢地,景屹川不会把他的反常往别的路子上想,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敷衍着:“有点累。”
景屹川松了口气,从后拢住了他,胸膛贴他的后背,一手围在他的腰间。
这个姿势让仰青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可他不敢露出异样,景屹川仿若不觉,鼻尖蹭了下他的耳后:“现在,你闻起来跟我一样。”
仰青如临大敌地挪了挪。
“聊聊天吧。”景屹川说着,又把他拖回怀里。
“好……”仰青心中长叹。
得赶紧找点话说,不然,以景屹川的敏锐,估计就要发现哪儿不对劲了。
“花真好看。”仰青胡乱起了个头。
景屹川要了人命的声音就在他耳畔:“跟你这么像,怎么会不好看呢。”
无力纠正他的说法,仰青继续发散:“你很喜欢花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种类。”想起景屹川在花店门口展现出的技能,仰青依然觉得很神奇,这又是一个新鲜的,关于他的小事。
景屹川埋在他颈侧笑了声:“都跟你说了,我也有文雅的一面。”
“……”
“不信?”景屹川说着回身,仰青身后一凉,立刻如释重负,只可惜这人够到了手机就马上靠回来,越过仰青的头顶,对着花瓶拍了张照。
仰青正要问,识图软件枯燥的女声就响起来,流利地报出各个花的名字科属和生长地,滔滔不绝。
“……”仰青难以置信侧过头,景屹川压不住自得地笑了。
“怎么样,”他为自己感到骄傲,“文不文雅。”
“……”
仰青终于为先前心中盈溢的紧张感到了幽默,或许这本该是个逗乐的夜晚,他真没必要用常人的思维去分析景屹川。
那些花种类繁多,手机还在没完没了地播报,滑稽又诡异。
仰青心中巨石落地,笑了出来,把他的手直往下按:“好了,可以了。”
防不胜防啊,景屹川。
景屹川笑得停不住:“你不是也很开心嘛。”说着,他半趴回仰青背上,沉沉地压着。
这重量仰青已经很熟了,现在更是充满了踏实的实感,他虽然没有回应,但是卸掉了自己的力气,放任景屹川覆盖住他。
不多会儿,景屹川轻声说:“其实,是我弟弟喜欢花。”
仰青一怔:“……你是说……”
“对,走了的那个。他喜欢这些东西,那时家里被他种满了,他还有专门的花房,因为他,我们家的人都认识很多花。”
话语间,浓密的思念弥漫开来,仰青对这样的氛围没有抵抗力,心软下去:“上次在你家,你说他是……”
“车祸,”景屹川说,“他走了以后,我爸太伤心,花也不让种了。”
生死的话题还是太沉重,面对不再新鲜的伤口,仰青想要安慰,又拿不准怎么说才合适。
看出他的纠结,短暂的宁静后,景屹川亲了亲他的耳朵,转开话题:“说起来,你是不是跟着荣琛去过很多地方?”
“嗯。”
景屹川腾出只手,梳过他的短发:“最喜欢哪里?”
仰青思考着答案。
在荣家这么多年,大半个地球他都跑遍了,奇崛雄伟,瑰丽璀璨的风光他都见过。
都市,沙漠,雨林,冰川,雪山,海岸,荣琛去玩去交际,都有他陪在左右,但真的问他对哪里的印象特别深刻,他答不上来。
他只是无声地路过所有的风景,整个过程中视线所及最多的,是荣琛的背影。
见他无言,景屹川叹道:“没有吗?”
“……开普敦。”也许吧。
答案有些出乎预料:“为什么?”
“我在那里看到过企鹅。”仰青认真地说,并逐渐认可了自己的说法,“风景很美很辽阔,好望角的名字也很好听。”
“好,”仰青感到头发上落下了温度,景屹川在亲着他,“我记住了。”
……其实记不住也没关系。仰青心想。
“还有件事,”借着美好的氛围,他尽情释放着自己的好奇,“那次回你的老家,在溪水里,你对我比的手语……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仰青又有了笑意,在他怀里翻过身,平躺着仰视他:“你还没忘?”
景屹川支起手臂撑着脑袋,拉拢他浴袍的领口:“这哪儿忘得掉。”
“你不是学手语了,自己看看。”仰青说完,手指开始比划,景屹川没防备答案来的这么快,赶紧聚精会神仔细辨别。
没两下,他就笑出声:“……骂得这么脏啊。”
仰青笑而不答,和当时一样,继续手里的动作,他的手语相当熟练,速度飞快,中间简直没有停顿,景屹川半吊子的水平当然跟不上。
经过一番艰巨的努力,谜题始终还是谜题,景屹川挫败地倒回去:“好了好了,等我再学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