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景屹川瞧他没出息的样子，大发慈悲：“你先走吧，剩的事明天再说。”秦钰钦连声谢恩：“那行，明天见了谈。”他低头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景屹川再也不管什么禁烟不禁烟的，从茶几上拿起烟盒。不多久，他偏过头，随意地把烟灰弹在地上：“他死了没？”
仰青纹丝不动。
“既然没死，你也可以放心了。”
“你把人灌成这样，我带走，有问题吗？”
景屹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直起身：“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灌的？”
“他躺在你包厢里。”
“所以就算到我头上？你讲不讲理？”
仰青问：“你敢说没你的份？”他难得这样质问，“你不是走了吗，走了又回来，不就为了这个？”
这下景屹川也冷笑起来：“行，就算你说得对，那我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嗯？”
仰青被他问得一怔。
明明有很多场面话可以说，这里是他负责的地方，而今夜荣琛也在，想找理由搪塞，总能找到，可是他居然哑口无言。
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冲进去把沅卓信抱走，的确有更妥当的解决方法。
此刻，大概是哪个局散了场，脚步声，说话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很快消失。
“我问你话呢，”景屹川又往前，“你在生什么气？”
仰青直了直腰背，说出自己笃信的原因：“我就是烦你们这种，把人不当人。”
“……”景屹川被他弄得无话可答。
在他的记忆里，此人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见过仰青皱眉，不耐烦，见过对方被逼到绝境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他从没见过他这样，莽撞又冲动。
景屹川用力把烟掐灭在茶几上：“我不把他当人？我来，他已经喝成这样了，我嘱咐他们换人，才出门去抽烟。”
仰青将信将疑。
“没话说了？”景屹川气结，“我他妈成天就围着你转，你不放在眼里，我也认了。我在旅馆楼下坐到半夜，你有下来看过我一眼？”他也越说越混乱，“大道理倒是会讲，维护这个维护那个，你又把我当人了吗？”
仰青的嘴唇动了动。
“说话啊，平时冷着脸，怼起我来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不吭声。”
“没话说。”
景屹川气笑了：“……所以你到底是来找我干嘛的，一点也不解释是吧。”
“我跟你解释不着。”
“……”景屹川快要无语了，“仰青，你扪心自问，我从认识你到现在，哪件事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除了下药那回，我瞒过你吗？”
“……”就那一次，就够恶心了，你还有脸提。
“你倒好，问你十句你回不了一句，我连你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景屹川对着空气长叹。
“你不用知道。”
“……”简直没完没了，又说不动，又在这里站着。景屹川忍无可忍，嗓门一下子炸开，“可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你底有没有一点……哪怕就……”
他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来回踱步，最后只能转过身背对仰青，双手撑在茶几上狠捶两下：“……行行行，算我说不过你，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跟你吵了。”
仰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让你走！”景屹川咆哮。
可仰青还是不为所动，他的平静让人恨得牙痒。
“你到底想怎样？你不想理我，你就走。你想理我，你就说句话。仰青，你懂不懂你这样有多折磨人？”
“……我没想折磨你。”
“那你是在干什么？”
仰青说：“……我不知道你在旅馆楼下坐到半夜。”
景屹川猛地回身，似乎想骂人，他走了两步，又再次转回来，整个人犹如机器过热，所有的零件都在往外冒蒸汽：“好，好。”他连连点头，“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怎么说？”
“我没有让你这样。”
“你……”景屹川一口气堵在胸口，心脏病快犯了。
他也清楚，仰青并没有说错，但是事已至此，认输绝无可能。
“那他呢？！”景屹川挥手指向虚空，“你为他跟我动手，把他抱在怀里，一路上搂着，他又让你这样了？”
仰青闭了下眼睛。
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帮沅卓信，是因为他让我想起自己，搞不好，也因为他来自你的家乡。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无论怎么措辞，都说不出口。
“不管你怎么嫌弃，我都死皮赖脸地凑上来，你是不是也习惯了？所以才这么对我。”景屹川泄了气，他来来回回看了仰青好几遍，似乎也在确认自己怎么就认定了是这个人，然而还是和以往每次一样，没有任何结果。
仰青蓦然抬头，直直地看着他，对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钝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越发微妙。
这下仰青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干嘛来了：“……你让开，我走了。”不料，景屹川置若罔闻，还是沉闷地看着他。
“让开。”
“不让。”景屹川反而平静了，暴风骤雨终于过去，海面上只剩下细细的波纹，“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你是景家的少爷，是荣家的亲家，是项目合作方的代表。”
“就这些？”
“就这些。”
“仰青，”景屹川骤然笑了，“你别骗了。”
仰青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要是这样，你早就不理我了。如果真不在乎，你根本不会费这个劲，你直接无视我就行。”景屹川慢慢地说，“可你没有。”
仰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敲鼓。
“你生气，是因为你听说秦钰钦给我安排了人，你不放心。你嘴上说不关心，其实你心里……”
仰青偏过头，不去看他。
“仰青，”景屹川见他这样，终于柔和了下来，“你承认吧，你就是在意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了！
第39章 小机器人
话音落定，预设中令人怦然心动的氛围并没出现。
仰青的表情居然跟吃了苍蝇似的，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景屹川始料未及，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人会直接开溜，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仰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赶紧追到走廊，冲着远去的背影喊：“居然跑路？！真没劲啊你！”
仰青还是不理他，脚下越走越快，在愈演愈烈的心跳中，只想尽快离开对方的视线。
他心里忽明忽暗，像有个人在快速地按开关，闪烁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不长的一路像逃了一辈子，他终于再次回到那个房间。
经理还在照顾沅卓信，帮后者掖着毯子，见到救星，他连忙站起来：“仰哥，你回来了。”他说着往仰青身后望了望，“景总他……”
仰青脸上兀自镇定，一眼看过去，还真瞧不出来他正试图穿行惊涛骇浪：“不用管他，都办好了。今天的事，让店里的人嘴巴严点。”
仰青能摆平景屹川，经理可谓求之不得：“自然自然，这个我来处理就行。荣先生那边我一直让人在看着，也没什么事。”
“好，”仰青看向沙发，“人醒了没有？”
“中间醒了一阵子，喝了药又睡了。”经理说着，俯身去看沅卓信的脸色，“刚才他还说了两句胡话，我也没听清，大概是梦到家里人了吧，在叫爸爸妈妈。”
明明也曾是父母的宝贝，眼下却要遭受这样的磋磨。仰青心里不免慨然：“他平时酒量怎么样？”
“一般吧，我看他不怎么喝，今天晚上估计是因为实在推不掉。”经理反过来宽慰仰青，“你别担心，现在离下班还早，到时候如果还是不行，我亲自送他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仰青似乎非常看重沅卓信，所以安排起来，也比先前上心了不少。
“你知道他住在哪儿？”仰青还是不太放心。
“知道，”经理跟他打包票，“入职信息都登记了，他不肯住宿舍，不过好在地方离店里不算太远。”
仰青这才没再多言，更走近了些。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血色，但是看上去平静了很多，最难受的时刻也许已经过去了。
危机解除，现在身处的环境还算安全，仰青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刚刚和景屹川的漫长对话。
他试图进行复盘，可是两个人你来我往吵得太快了，自己说过什么，景屹川又是如何回答，居然很多都变得模糊。
唯独最后那个结论，清晰得要命。
……景屹川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总不会是自己给他的吧？
仰青难得跟这样理不清思绪。
算了，不能再想了，没完没了的，想了也没有任何出路。仰青把垫在沅卓信脑袋下的西服轻缓地抽出来，搭在臂弯里：“那这里我就交给你了，老板可能随时会走，我还是过去那边等着。”
经理应承：“你放心，等到把他送回去了，我再跟你说。”
看上去不会再有其他问题，仰青松了口气。
“仰哥，”经理犹豫地说，“还有就是，万一后面秦总他们再来找阿元，我这儿……”
还能再来？景屹川不至于吧。
仰青心里是这样推测，可又拿不准那人的人品到底下限几何，只好先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继续点他，你问他愿不愿意去，万一他心里的坎跨不过，你就多帮衬一下，别让他太为难，秦钰钦要是找麻烦，我来处理。”
“好好，我明白了。”经理如释重负，帮仰青拉开门。
仰青终于从这地方走了出去。
重回走廊，方才稀里糊涂的心跳又有复苏的迹象。
还是别想了，景屹川嘴里有过半句实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