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听到他喑哑的呼唤,仰青无力的手指蜷了蜷,只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动作,是他以为自己还能握紧拳头。
此刻,周身上下全是景屹川的气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把他吞没了,呼气吸气都是他。
仰青的舌尖顶上去,嘴唇内侧破了一小块,大概被景屹川咬破的,也可能是自己咬的,他记不清了。
他想起那个吻,景屹川是怎样缠住他的舌头,把呼吸渡进他的肺里。
纷繁错乱的感受逐渐压垮了仰青的神经,他燥热难当地偏开脸,露出被汗水洇湿的颈线,犹如烟雨中的瓷釉。
却不知自己这个表情,刚好落进一侧景屹川的眼里。
此时,景屹川跟方才粗暴地把仰青按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判若两人,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在仰青勉强的惊觉中,突兀地靠近过来。
好在没有出格的举动,他只是缓慢而小心地把额头抵在仰青的肩膀上:“……怎么不理我,仰青。”
他这样说,声音闷在仰青的肩窝,又半仰起脸看后者的模样。
仰青躲无可躲,男人的温度到底还是渗了进来,连带着他的身体又开始蠢蠢欲动。
施暴的人倒显得委屈而悲伤,得不到答案,只好用手指抚上仰青的脸颊,帮他擦了擦汗。又按了按他的颈侧。
如此没用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景屹川脸上,他像站在自己亲手烧毁的房子前。仰青看不透他是在表演,还是真的在难过。
像这样动弹不得地任由他人亵玩,巨大的痛苦在仰青的胸腔里沸腾。
不能喊出来,出声就是认输。
可是随着那游走的指节,污浊的感受狠狠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甚至痛苦都只是开始。
很快,对自己的厌恶,毒蛇一般幽幽往上攀,经过喉咙跟舌根,让他想吐。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能让这一切发生?
你不是一直都很清醒吗?你不是从不上任何人的当吗?
……为什么这一次,你没有走?
翻江倒海的心绪和表面上被迫维持的平静滑稽地对比着,景屹川亲昵的举动并不停止,不再是暴力了,他依恋地依偎着仰青,描摹他掌心的纹路,时不时叹气。
窗外的色调缓慢地变化,仰青的意识在明暗间反复摆荡,终于,景屹川离开了卧室。
潮水缓慢真实地退去,仰青的身体逐渐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结束了。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强撑着去洗了把脸,神志总算恢复了大半的清明。接着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穿过漫长的走廊。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气味,景屹川站在岛台后面,正不太熟练地把烤好的吐司往盘子里盛。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迟疑地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
浓烈的恶心感立时从仰青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景屹川清了清嗓子:“吃点东西吧,我等下开车送你回去。”
仰青一言不发,径直往门口走,果不其然,急促的脚步声追赶上来,伴随着景屹川的:“仰青,昨天的事,不能这么算了。”仰青根本没有在听,脚下不停。
景屹川当然发现了,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这只手。
它卡过他的腰,捏过他的下巴,掐过他的脖子。现在,它又来了。
景屹川还想说:“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完全是……”
仰青咬了咬牙,猛然转身反手,拧腕上挑,景屹川的手臂立刻被反拧到身后,整个人被迫转了半圈,胸口撞上了门板。如果再往上提,肩关节大概就会脱臼。
只是仰青没有力气再进行下一步。
药效虽然退了,身体的损耗却是实打实的,昨晚被动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体能,一时半会儿报不了仇。
他的手臂在发抖,如果景屹川想挣脱,只需要用力一甩,就能把他推开。
但景屹川没有动,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木门:“你想揍我就揍,告诉荣琛也行,我愿意承担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
这个蠢货该不会以为,自己会为此受伤自怜,一蹶不振吧?以为自己会去找荣琛哭诉,求老板帮自己讨回公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着谁来拯救?
仰青有许多话想爆发,失去行动能力,被本能和欲望裹挟时,他真的特别想把最肮脏的情绪都发泄到景屹川头上。
可是他更明白,对这种人,语言没有意义。
每一次申明,都是给他反驳的机会,每一次拒绝,不过是提供表演深情的舞台。
最好的回应,就是无视。
仰青冷漠地松开了他的手,把他往一边搡开,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堂还是昨天来时的样子,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接待台后的绿植郁郁葱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这座城市里,每天有无数的人在无数个房间里做无数的事,同样没人在乎。
仰青知道自己不是任何故事的主角。
他的身份是荣家之下的背景板,宴会厅里穿着黑西装的众多保镖中的一个。别说就这样消失了一晚上,就算彻底失去踪迹,能激起的波澜也极其微小。
他不为自己的出身和经历自卑,也可以做到不对任何人低头,唯独受不了昨晚那转瞬即逝的,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动摇。
那个瞬间,明明药物还没有彻底掌控他的身体,一切都还来得及。
原来他那么渴望拥抱,渴望被人注视。原来他并不希望,这一辈子,都只有他在消化自己的人生,而是能和人产生真正的联结,有人能看见他。
这才是整件事最见不得光的部分。
但偏偏,捅破窗户纸的是景屹川。
仰青站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回荣家。
司机一听地址笑起来:“哟……您住那儿?”
仰青把头偏向车窗,但司机难得拉到这么一个客人,忍不住要多说几句:“啧啧,我开了十几年车,也就去过两回。那车道,门口那大铁门,还有保安站岗,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一路疾驰,车拐进他最熟悉的路,隔着车窗,他已经能看见安保亭里有人正在换班。
什么都亲切,什么都不属于他。
同事听见动静出来,见是他,笑着打招呼:“仰哥,怎么这时候回来?”
他点了点头,穿过花园,走进后面的小楼。
宿舍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走得急,被褥散着。当时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来着?哦对,甚至对景屹川产生了同情,觉得这人也怪不容易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仰青面无表情地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镜子很快被雾气糊住,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这样也好。
他在热水下站了很久,出来后,坐在床边发呆,直到荣琛发消息来:“上来。”
还好回来了,不然老板找人找不到,还得跟他解释。
仰青在心中庆幸着,心里的悲哀不知是浓郁了还是冲淡了。
荣琛在一楼的书房,头发还没干透,看起来同样刚洗过澡。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衬衫,神态松弛,这样随意而舒展的姿态,只在自己人面前才会露出来。
仰青早该习以为常,可忽然没办法看他。
喜欢过荣琛吗?
如今可以谈论欲望了,仰青想,看来不是喜欢,毕竟自己从来没有想象过,发生的对象会是荣琛。
仰慕肯定有过,荣琛是他见过最稳定,最可靠的男人,曾经完整地支撑起他的生活。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人是有点在乎他的,他擅自认为,荣琛可能会是其中一个。
但是景屹川的事,没办法跟荣琛说。
那是他爱人的哥哥,他的合作伙伴,巨额资金在其中流转,说了有用吗,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徒增烦恼。
其他人呢?
仰青走神了。
小时候他跟人打架,从没输过,也从不哭,直到拖着满身伤痕回家,看到奶奶和仰澄,眼眶才会猛地一热。
现在和那时的感觉有点像。
站在给了他一切的人面前,让他鼻子发酸。
真想让人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仰青木然地一动不动站着,荣琛翻了几页文件,没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他。
看清他表情的一刻,荣琛的动作马上停了:“……出什么事了?”他问得很严肃,那目光甚至让仰青产生了错觉,也许自己应该开口。
可是,不能这么想。
不能把任何希望,寄托在任何别的人身上。
仰青赶紧垂下眼:“没事,没睡好。”
如果他不想说,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荣琛显然明白:“在担心你妹妹的事?我问问他们的进度。”这就是荣琛的方式,让你觉得你自己藏得很好。
仰青顺着台阶走下来:“不是的,老板,我只是有点失眠。”
荣琛又看看他的脸,总算不追究:“上午要出趟门,你来开车。”
“好的,还有其他安排吗?”
见老板摇头,对话理应在这里打住了,但是仰青又犹豫了一下:“老板,还有件事。”
“嗯。”
仰青站在从窗户斜照进来的晨光里,神情很平静:“……我想请几天假,可以吗?”
第27章 回家
“几天?”荣琛问。
“一个星期……吧。”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