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一定,一定要让妹妹好起来。仰青再次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把打包袋举到仰澄面前:“别想刚才的事了。这是焦糖布丁,景屹川请你吃的。”
仰澄的目光往门口的方向飘去,又收回来,然后抬起手,慢慢地比划:“……你们和好了?”
“说不上,本来就不熟。”
“他好凶啊。”
仰青忽然有些轻松的愉悦,在妹妹面前不必设防,他直白的心情立刻表现出来,微微笑了笑。
是挺凶的。
“等下他来买烟,我来给他付钱。”仰青提前用手语嘱咐妹妹。
仰澄点了点头,吸吸鼻子,开始整理被撞乱的收银台。
许久,兄妹两人又一起往外看,可谁也没想到,景屹川直接走掉了。
第22章 都回来了
这一走,仰青就有好几天没见着景屹川。
断了联系才发现,要是这人自己不主动,仰青似乎根本摸不清他的行踪。以前总觉得他无处不在,像夏夜的蚊子在耳边转,烦归烦,却也认命了熟悉的嗡嗡。
现在蚊子下落不明,反而说不上习不习惯。
这天上午,仰青在宿舍里整理仰澄的病历。那些纸张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有些页角已经卷了边,电子版也有,他把它们仔细地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好,打包发给荣家的医生。
窗外大树的叶子已经是浓翠的颜色,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投下大片绿荫。
下午,他去了开发区的工地,安全帽压在头上,不多时就闷出层薄汗。
推开板房的门,全是烟味,几个人围在会议桌旁边,烟雾缭绕得像进了庙。仰青一眼扫过去,没看见景屹川。
孙总监正在投影前讲下个月的节点安排,仰青摸到角落里坐下。景屹川不在,他的人明显气氛轻松,说完正事都没急着走,椅子转来转去,有人开始聊昨晚的球赛,有人抱怨油价涨了,还有人拿孙总监的秃顶开涮。孙总监也不恼,笑骂两句。
仰青把笔记本合上,慢腾腾地站起来,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景总这段时间没过来?”
孙总监收着激光笔:“哦,景总回家了。”
“……回景家?”
“对,说是有点事。”孙总监笑道,“我们都猜,是被叫回去相亲去了,哈哈哈。”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可不是嘛,景总这个年纪,在我们老家孩子都上小学了。”
这些人干活归干活,生活里并不十分惧怕景屹川。这和那人的办事风格有关系,他平时跟下属也能称兄道弟,偶尔喝多了,还能和司机勾肩搭背地唱K。
所以贫嘴几句,听着也挺正常。
孙总监转过头来:“仰哥,还有事?”
“没了,”仰青把椅子推回原位,“你们聊。”
工地依旧那么吵,仰青站在台阶上,卡车载着钢筋从他面前开过,卷起灰尘。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塔吊巨大的铁臂在蓝天里缓缓转动。
太阳很晒,风也是热的,裹着尘土和柴油的味道,糊在脸上。
景屹川失不失踪,相不相亲,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有微信,有电话,有项目群。可这人走了这些天,愣是一点消息没有。以前可是三天两头就要冒泡的,哪怕仰青不回,他也能自言自语地刷屏。
回去的路上,仰青一直在想,景屹川这个人,平时看着谁也管不了他,原来也要受家里的辖制。
果然他们这种人,在外面再不可一世,终究是寄生在家族的巨树上,既然受到荫蔽,也要为之付出,都是逃不掉的。
景家在那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如荣家在本地的威势,他弟弟都结婚了,他作为大哥,被催婚,乃至被包办婚姻,都很正常。
正好,反正他也烦了,如果景屹川真能把心思转到人生正事上,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生子,过所有人都在过的日子,那自己也该清净了。
不用再被堵在车里,会所里,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和他强行偶遇,不用再听那些轻浮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这当然是好事。
车开进市区,正好赶上晚高峰,堵在路上一动不动。
仰青盯着前车后备箱上贴的“新手,别靠近”看了很久,心里没来由地想,如果当年家里没有变故,妹妹没有生病,如果他没有离开家去城里,他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吗?
也许会有更多的选择,不必在十几岁就学会人生就是拼命,也许不必被打得半死躺在路边,更不必被荣琛捡回去。
他会在普通的地方上班,过着普通的生活。
那么,景屹川会过那种日子吗?仰青想象不出来。
但他知道,如果景屹川真的回家结婚,他们的这些拉黑又加好友,过肩摔又请吃饭,就会变成往事,偶尔回忆,可能还会愣一下。
哦,这个人。
这么说起来,真的是很浅薄的关系。
没了景屹川,生活里唯一的变数也没有了,仰青每天按部就班。
这样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照旧是项目例会。
仰青到得早,会议室里还没人。他站在窗口看外面的施工进度,钢筋水泥的骨架正在疯长,用不了太久,高楼就会拔地而起,车流人海,再也看不出原来荒地的样子。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仰青以为是其他同事,没回头。
“哟,仰哥来这么早。”
完全没料到的一把声音响起来,仰青这才转过身。
景屹川就站在门口,头发剪短了,人也晒黑不少,一身海浪沙滩的气息。他似乎没想到仰青会这么直直地看过来,本来嬉笑着的神情变得有些诧异。
“景先生。”仰青在他的沉默里回过神,打招呼,语气是他一贯的不咸不淡。
原本好像还有些受到冲击的景屹川笑起来,似乎也不讨厌跟仰青这个死样子小别重逢,他走过去坐下,手机丢在桌上:“天真热啊。”
平淡无奇的话题,轮不到仰青接过去,推门进来的人应声道:“确实是热,从外面走过来就流了一身汗。”
既然如此,仰青也就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咽了回去,平淡地坐下。
景屹川歪斜在主位上,听汇报,提意见,拍板决策,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仰青准备走,景屹川毫不意外地开口了:“仰哥,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久违了。
他还是这样,倒叫仰青轻松了一些,他看过去,景屹川再次被看得莫名其妙,只好跟他对视。
“行。”仰青说。
“啊?”景屹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立刻就,“那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两个人下了楼,太阳正当头,热浪从地上蒸起来。
仰青落在后面半步,看着景屹川短短的发茬,后颈上还被太阳晒出道分界线。一个多月不见,这人身上多了些让他陌生的东西,又保留着所有的熟悉。
这种既像又不像的感觉,让仰青不免恍惚。
这次是高级餐厅,景屹川提前订了位子,坐下来之后,他把菜单递给仰青。
这回后者没有说随便,而是接过来,认真点了两个菜,然后把菜单还回去:“剩下的你来吧。”
景屹川以为赶上了好日子,没轻没重地又点了一桌。等服务生走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怎么苦着脸,我不在,荣琛不给你饭吃?”
“不是。”
“那就是想我想的。”
仰青面无表情地看他,景屹川哈哈笑出声。
吃饭中途,这家伙渐渐就像缓过来了,话又重新密起来,从最近看的电影讲到他在飞机上遇到的奇葩乘客,东拉西扯,天南地北,没一句是有用的。
这样的聒噪,居然让仰青感到了隐隐的安全。
是吧,景屹川还是那个景屹川,没有变成什么端庄持重的景总,没有因为这么久不见,就真的跟他客气起来。
因此他虽然明知这人是在胡扯,还是少有地认真听了进去,偶尔还会接:“后来呢?”
景屹川洋洋得意:“后来?后来我就回来啦。”
仰青无奈地叹口气。
趁这人中场休息,喝茶润嗓子,仰青又问:“你上次走得那么急,回去相亲相得怎么样?”
景屹川一脸茫然:“谁,我?”
“对,我听他们说的。”
景屹川奇道:“仰哥,你可不是会八卦别人私事的人啊。”
仰青被这话堵了下,看上去还是很理直气壮:“随便问问。”
景屹川笑得眼睛弯弯:“不是相亲,家里有要紧事,我赶回去处理,后面又去度了个假。那天在店外面接到我爸的电话,也来不及跟你们说,心想反正你们也不关心。”
这是在委屈抱怨?不过听他的语气,倒像是真的。
“哦。”仰青淡淡地,不接他后面的话。
景屹川接着说:“再说了,我干嘛去相亲,我不是正在追你嘛。”
仰青一脸无语:“……你都这个年纪了,家里不催?”
“催啊,我爸根本不接受他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每天都怕景家绝后了,烦得很。”
“那你怎么办?”
景屹川两手一摊:“这年头,对象不好找,儿子还不遍地都是,哪天实在逼急了,我给他领个回去就行了,还不用他带大呢。”
这话越说越离谱。
什么叫领个儿子回去?你当是去超市买东西,拎一袋就出来了?而且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既荒诞,又不像是真的玩笑,仰青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胡扯还是在陈述已经成型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仰青把筷子搁在筷托上,“在外面找个人给你生孩子?”
还不如去相亲呢。
景屹川大为震惊:“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人吗?”
仰青没回答,但眼神在说:“像。”
“我是说,到处都是在找景家门路的人,能叫我一声爸爸,他们估计求之不得。我挑一个就行。”
“……”仰青就知道自己不该跟他当真,“景屹川,你能不能正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