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更糟心的是,严格论起来,对方还真是哥哥。
……一定是奶奶记错了。
仰青脸上无波无澜,景屹川催促:“你的呢,你告诉我啊。”
没想到的是仰青居然扭头就往外走,景屹川慢慢开着车跟在一旁:“我知道了,我比你大对不对?”
仰青冷道:“不对。”
景屹川倒是能屈能伸:“其实都无所谓啊,能在同年同月同日生已经很了不起了,既然咱们关系这么牛,我请你吃晚饭?”
仰青自认为阅人无数,可是真的有点受不了景屹川这种一巴掌后面跟颗糖的套路了。
“那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还在等。”
居然还提?仰青皱着眉看他。
景屹川莫名其妙按了下喇叭:“真的,试试嘛,包你满意啊。”
果然是个神经病。
但如同他方才的感受,他似乎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么反感,加上不在工作的状态,仰青极为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留着给别人满意,我消受不起。”
景屹川十分捧场地哈哈笑起来:“好啦,上车吧。”
第20章 标价
仰青与此人对峙无果,终于带着不想再与风雨抗争的脱力,拉开了车门,他都没想明白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
今天在养老院待得太久,奶奶的回忆把他的防线冲出了几道裂缝,他缺少心力在这种事上跟景屹川做无意义的争论,罢了,反正躲也躲不掉。
景屹川显然也没料到,见仰青认命似的无语地系安全带,欢快笑道:“哟。”
“出去再说。”
“今天这么好说话?”
“开车。”
景屹川笑个没完。
他把这城里的路摸得比本地人还熟,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行云流水,既然已经把人哄上了车,他干脆也不解释自己怎么会寻到这里来,直奔主题:“你奶奶还好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还行。”
景屹川啧声:“真就问一句挤一点……我今天下午就是到处乱转,到了附近刚好看见你在打车,你说巧不巧?”
“不巧,”仰青低头看着手机消息,“你有了消息找过来的。”
“哈哈哈哈,那你要报警吗?”景屹川笑得一点不掩饰。
报警?有用吗?
仰青早就放弃了。
车停在红灯前,景屹川正经地换了话题:“上次我们聊完了,我回去之后联系了几个朋友,你妹妹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但还是值得一试的。”
“……”仰青是真没想到。
他以为景屹川就是随口许诺,像这种人,嘴巴一张一合就能吐出无数漂亮话,然后转头就忘。
他们的社交场太大了,当然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
何况后面也半点动静不闻,仰青本来的想法是,如果他真的行动,至少也会提前跟自己知会一声,自己不至于完全蒙在鼓里。
现在事情突飞猛进,到底该不该意外?
可转念想,这人不就是这德行吗?做事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
景屹川把他的怔愣当成了感动的失语,笑道:“抓紧时间把她的病例发给我,先进一步交流看看,然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仰青当然知道景屹川有这个能力,也习惯了他擅作主张。但亲耳听见,还是仿若有人未经允许翻阅了自己的日记本,对方还自以为贴心地说:“放心吧,我帮你把错别字都改掉了。”
景屹川敏锐地发现车里的气氛低沉下去,绿灯亮了,他的注意力还在这边,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你不高兴啊?”
仰青都不确定自己这算不算明知故问:“你为什么做这些?”
景屹川一脸诧异:“不是反复跟你说了,我喜欢你。”
……看来确实是算的。
有些话翻江倒海地往上涌,仰青用力压制着。
“但这只是其一,”瞧出他的表情变幻莫测,景屹川把车滑停到路边,“我主要还是替你妹妹可惜,何况这些事全在你的肩上,我看着也不舒服。”
“……你不舒服?”仰青听得��人。
这人跟踪他,骚扰他,在包厢里让他难堪,现在就像猫说心疼老鼠被追得太累。
“对啊,我是真替你难受,”景屹川还在自以为是地邀功,“你的处世态度已经养成这样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以为这是独立,其实就是轴,以前是你独自扛着压力,以后真不用。”
仰青一时无言,景屹川又在觉得他了解自己了。
“你得想明白,这些事一旦真的开始办,对精力和钱的消耗绝对都打不住,两双手总好过你一双吧?我来分担,你也能轻松点,就是不知道你老板那里好不好请假,不行的话我去跟他说。”
“……”
仰青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面无表情。他看不清自己,却清楚景屹川在贪婪地打量,把他从里到外照得无所遁形。
景屹川拿不准他到底是愿意还是反感,探身继续劝:“总之,有资源你就用,签证,机票,食宿,你都别管,到时候只要带上你妹妹就行,治不好我们就不回来。”
除了最后一句话,景屹川和荣琛表达的意思居然是一样的。
荣琛是看在他工作十四年从没提过要求的份上,景屹川呢?仰青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他才是真正不舒服的那一个。
所有的好意都有价格,只是有的贴在明处,有的不留神觉察不到。至于景屹川的标价上写的是什么,他都不用去翻,心知肚明。
说什么喜欢啊,为了仰澄啊,要帮自己分担啊,都是在矫饰他真实的念头,他在包厢里提出过的那个。
而这正是仰青最不能解读出“尊重”的地方。
“当然了,”景屹川终于确定那脸色不像是有多高兴,给自己找台阶,“最终还是以你的想法为准,就是如果你同意去,别跟我提什么花的钱未来怎么还的话。”
他应该在为自己的大方自满吧。
仰青心里淡淡笑了笑:“还你什么?”
景屹川意味暧昧:“你说呢?”
就是这样,反以为荣。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哪种人?
蓦然之间,仰青感到了一阵空虚的无力,那是他与命运和生活斗争至今积累而至的虚无。
不管他怎么自我坚持,怎么要强,永远有人妄图从他的精神上碾压过去。
仰青直言:“我已经跟我老板提过了。”
景屹川原本轻快敲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
他直接把话题连根拔起:“荣家会帮我处理,不用你费心。”
“……”
气压在下降,风在蓄力,所有的东西都在等着注定的炸雷。无形的压力下,仰青违心地补了句:“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
景屹川重新发动了车,并入车道。仰青看了眼后视镜,这么严肃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居然并不违和。
然而这就是真实的时刻吗?
仰青心想,可能仍然不是。
只是一旦这个平时喜怒俱形于色的人心思开始收敛,仰青古怪的不安就开始冒头。
他不适应这样的景屹川。
车继续往前开,不是回荣家的方向。
仰青发现了,皱眉:“去哪儿?”
“兜风。”
“我得回去。”
“急什么?又不用你打卡。”
景屹川说得若无其事,实则呼吸都在用力,仰青发现了,克制了跟他争执的念头,暂且忍耐。
城市的夜景在两边铺展,又开出去老远,景屹川才跟缓过劲似的叹气:“你老板给你安排了什么?”
“……”
“我说你妹妹的事,他打算怎么帮你,找的谁,你们商量好了?”
“……还没具体定。”仰青忽然意识到,景屹川可能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重要的正事在办。
心有不甘的景屹川肆意人身攻击:“那他也不行啊。”
仰青怎么说?不如不理会。景屹川感慨地摇头:“你宁愿用他的资源,也不肯用我的,你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为什么?”
仰青的情绪终于有点上脸,何必在这里纠结?
他反问:“你会不懂?”
他信任荣琛,不信任景屹川,几句轻浮的话当然比不过被时间考验放行的东西。景屹川这种老油条,都不用给他提示,绝对立刻就能想通。
但仰青不会率先说出来,一旦开口比较,就意味着他要先承认景屹川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分量。
“哈,是,我懂,我当然懂了,不就是你认为他比我靠得住。”景屹川很恨地,“但你是聪明人,他用这点东西,换你更加死心塌地,这不还是交易?”
仰青冷笑:“你不一样?”
“我对你好,从头到尾是因为我喜欢你,这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