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 第2章

作者:玫瑰一号 标签: 近代现代

相当高大的陌生男人正俯身看进来,一手把着车顶,一手夹着根没点的烟。他大衣肩膀洇了深色的水渍,头发湿了几缕,垂在额前。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一眼过去,气场相当不善。

可当他看清仰青的样子,神情定了定,身体随即俯得更低了,弯起嘴角吹了声口哨:“朋友,借个火。”

“没有。”

男人受了冷遇,看不出来不悦,就着这个姿势又打量车里的人。视线从仰青的脸,肆无忌惮地滑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滑回来,在他身上巡睃一圈:“你这车不错,跟你很搭。”

仰青不说话,男人似笑非笑地:“……这么难聊。”

不胜其扰的仰青这才瞥过去,那眼神让他不禁一怔。

����他见过太多次,拳台上的对手在开场前就是如此看人。

细雨落在两人之间,仰澄拎着奶茶出来,迟疑地停下。

男人偏头去瞧,又转回来,再次意味深长地扫视仰青,接着他把未燃的烟咬在唇间,笑着拍了拍车顶,转身走了。

仰澄比划:“谁?”

“不认识。”

仰青看了眼后视镜,雨幕里的背影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开坑大吉,应该会日更到三万字,后面有榜单了再说

第2章 不算陌生人

雨在后半夜变成了雪,簌簌落到清晨。

仰青醒得早,洗漱完毕,刚换好衣服,荣琛的消息到了:“上来。”他赶紧套上大衣出了门。

他住在主宅后面的小楼,要去前头得穿过整片花园。这个季节,树全秃着,枝桠上落了薄雪。廊下,管家正带着人清扫,准备早餐,有人铲雪,有人往房间里搬花。

仰青跟他点点头,径自上了二楼。

“老板。”他敲敲门。

“进来。”荣琛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穿衣镜整理领带夹,“上午我去医院,你不用跟着。”他下巴朝书桌的方向抬了抬,“查一下这个人。”

仰青上前去拿起来,翻开,上面的照片十分面熟。

“……”

荣琛从镜子里看他:“你认识?”

仰青合上文件夹:“不算,昨天打了个照面。”

“说什么了吗?”

“只是找我借了个火。”

荣琛笑道:“可能不是偶遇。他叫景屹川,搭上了秦钰钦的线,估计有打算。”

秦钰钦是本地商圈里出了名的掮客,哪里都能插一脚。老板的消息总是能先他一步,仰青并不意外。

他说:“还有其他事吗?”

荣琛已经在往外走,仰青侧身让开路,听他头也不回地说:“十二点来医院接我。”

“好。”

仰青应声,跟在他身后下楼。

大雪纷飞的晚上,风一刮,骨头缝都跟着打颤。

景屹川站在会所门口,冷得在心里直骂街。

门童来请了他几次,他不愿意先进去。秦钰钦那王八蛋约的九点,这都九点二十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的景少!”

他正要发作,人总算来了。秦钰钦小跑着迎出来,嬉皮笑脸:“怎么不进来等?”

“少废话。”

秦钰钦把他往里拽:“被他们拖住了,我的错,走吧走吧,里面暖和。”

景屹川跟着他穿过大堂,脸终于有了知觉。他边走边观察四周,墙上的画看着眼熟,他眯着眼认了认。

春天,这人的一幅小品拍出过七位数,这会儿他的画就随随便便挂在过道上。

秦钰钦拉着他拐进走廊:“没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

“我就看看姓荣的是不是挂假画。”景屹川笑道。

“怎么可能,”到了包厢前,秦钰钦推开门,“荣二今天不在,回头我再想办法帮你约,急也没用。”

“约什么?”景屹川明知故问。

秦钰钦斜他:“你不是奔着那块肉来的吗?”景屹川咧嘴一笑。秦钰钦回头,见他还在门口往两边张望,“进来啊。”

“这地方可真不小。”景屹川这才舍得进门,随手脱了大衣。

“荣琛手里还有一大把。来,暖暖胃,别冻出个好歹,回头说我秦钰钦招待不周。”

景屹川把茶杯接到手里,落地玻璃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大片大片往下掉:“那块地,荣家打算怎么走?”秦钰钦收了笑,放下二郎腿:“景少,你来真的?”

“你以为我来旅游?”要不是为了生意,这鬼天气,他早就跑了。

秦钰钦沉默两秒,说:“现在盯着的人多了去了,本地几家都还没撕扯明白,你一个外来的……”

“不麻烦还用得着你吗,”景屹川说,“成了之后,该你的少不了。”

“既然是你开口……”秦钰钦皮笑肉不笑,“行吧,我试试。但荣家不缺钱,靠这个砸不动。”

“难说,没见过嫌钱多的。”

秦钰钦大笑:“这倒也是。”他把话岔开,“你先坐,我去打个电话。”

他一走,包间里就安静了,景屹川百无聊赖,过去翻了翻架子上的黑胶,挑了一张放上旁边的唱片机。

老旧的爵士乐流淌出来,秦钰钦一去不回,景屹川待得无聊,掏出烟盒,抬头就见墙上贴着禁烟标。

本来不当回事,转念想自己初来乍到,又是荣琛的地方,犯不着为了根烟惹事,还是拉开门出去。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想找个吸烟区,可这地方跟迷宫似的,经过几个一模一样的岔路口,就把自己给拐迷糊了。

包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路上没个人影,门上的编号也没规律,他刚才出来的那间是多少号来着?

他来回绕了几趟,站在走廊中间,左瞧右看,忽然看见前面拐角处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别处的门都死死关着,应该就是那间了,因此他快步上前,正要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个冷清的声音:“站住。”

景屹川愣了愣,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直到他往前走,灯光的阴影从他脸上滑落,才露出真容。

薄薄的眼皮压着漆黑的瞳仁,不动时如霜似月,嘴唇也是寡情的淡色,抿成条线,周身气息收得非常紧,敛在鞘里。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

景屹川还在惊讶,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淡淡皱眉:“……你走错了。”景屹川这才回神,探头看了看包间里的摆设。

“哦,”他举举烟盒,“我找地方抽烟。”那人指了指另一头:“在那边。”

景屹川笑道:“这就不认识我了,我们……”对方打断他,往旁边让:“请。”

可景屹川没动。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没舍得迈步,可能是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他有点放不下。也可能是此人的态度让他觉得有意思。

“怎么称呼?”景屹川问,敲出支烟递给他。

当然没有答案。

“景屹川。”他指了指自己,“你呢?”

还是沉默。

景屹川被逗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在陌生的城市,新鲜极了的会所,被人用俯视的眼神看他,用高高在上拒之千里的态度对他。

他既受不了,似乎又有点喜欢。

“行,”他点点头,“不说算了。”

景屹川收起烟盒,他才看清男人眉骨上方有道疤。本来走了就没事了,他鬼使神差地停下来:“……你这疤怎么弄的?”虽然很有味道,破坏了完美,还是有点可惜。

那人警觉地扫了他一眼,眼风如刀。

景屹川心尖跟着痒:“问你话呢。”他素来胆大包天,早就忘了这是别人家的地盘,又凑近了一步。

对方没退,抬起手虚空挡在他肩膀前:“可以了。”景屹川低头看看他的手,笑出声来:“你是有沟通障碍吗?”

男人收回手,垂在身侧,景屹川却真的来了兴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上下打量对方,蓦地,福至心灵:“……你就是那个荣琛的人?”

男人的下颌线咬紧了一瞬,景屹川恍若不觉,还想再说。

“景少!”

正在僵持,不远传来秦钰钦的惊呼,景屹川回头,见他正从走廊那头走来,到了近前,又堆笑着招呼,“仰哥,你怎么也在这儿?”男人总算点了点头:“秦先生,我来办点事。”

秦钰钦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这是……”

“他走错路了。”

秦钰钦马上赔笑:“哦,那什么,这是我朋友,不熟规矩,仰哥别介意。你是在办荣先生的事吗?”

可是男人只是冷淡地瞥了瞥他们,转身背对着门,面朝墙壁,再也不理会。

“好了……”秦钰钦拉了拉不服气的景屹川,低声说,“走吧,回去。”

景屹川不情不愿地跟着秦钰钦往回走,没几步,回头又望,他问:“他就是你说的……?”秦钰钦说:“对,仰青,他有资历,我们这圈人高低得叫一声仰哥。”

景屹川回味着刚才的脸:“结果居然是长这样。”

杀气固然凛冽,但也越看越挪不开眼,眉眼鼻唇,没有哪里不是恰到好处,不像是给人干脏活的人。

秦钰钦瞪他一眼:“你可别打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