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星舟z
“那个年轻人,”李锦彤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他?”
蒋承骁的脸腾地红了。
“妈!”
“行了行了,妈还不知道你吗。”李锦彤摆了摆手,提着铂金包,踩着泥,穿过院门走了出去。
车队引擎轰鸣,掉头。劳斯莱斯载着李锦彤和保镖们,缓缓驶出了刘家湾村。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大黑趴在门口,歪着头看着蒋承骁。
将军从鸡笼里探出脑袋,咯了一声。
蒋承骁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扇工作室的门,深呼吸,走了过去。
许知行坐在那把紫檀木椅子上,手里的锉刀停了。
他没有抬头。
蒋承骁走到桌前,站定。
他张了张嘴。那些排练了一整晚的开场白全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知行。”
“嗯。”
“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许知行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蒋承骁。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让蒋承骁心里更慌了。
蒋承骁攥了攥拳头,正要开口。
许知行先说话了。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JC集团总裁?”许知行看着他,“Jonathan Jiang?”
蒋承骁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第35章 直到我遇见你
“蒋总不在城里签八亿美元的合同,留在我这破庙干什么?”许知行的声音很平。
蒋承骁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一整晚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蒋承骁问。
“合同。”许知行说,“Jonathan Jiang,网上一查就知道,蒋承骁的英文名。”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说过,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许知行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我没想到,你一直不打算说。”
蒋承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知行,我……”
“JC集团,资产数千亿。”许知行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在我这里吃了几个月的白菜和红烧肉,穿了几个月的编织袋和老头衫,跟我抢了几个月的被子。”
蒋承骁不说话了。
“你每天晚上偷偷起来开视频会议,白天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许知行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你是觉得我傻?”
“我没觉得你傻。”蒋承骁的声音哑了。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就像第一天跟他在门口打招呼的时候,那么陌生。
这种平静让蒋承骁很难受。
“我跟你说实话。”蒋承骁一屁股坐在对面的长条凳上。
他没有从JC集团说起。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拐走了,人贩子把我卖到一个村子里。”蒋承骁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木屑,“后面我长大了一点,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自己是被拐来的,我就想办法骗过那家人,从他们手里跑了出来。”
许知行依然沉默。
“我记得我跑了很远很远,我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后来我就在街上混。”蒋承骁说,“捡垃圾,翻垃圾桶找吃的。冬天冷了就钻桥洞,夏天热了就睡马路牙子。有一次下大雨,我在一个巷子里找到半个汉堡,面包都发霉了,我刚捡起来,三条野狗就冲上来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跟狗抢东西,被咬了胳膊。”蒋承骁的声音有点抖,“嘴里全是血,分不清是我的还是狗的。但我不能松手,松手就得饿死。”
许知行的手指动了一下。
“后来有一群小混混盯上了我,说我抢了他们的地盘,拿棍子打我。”蒋承骁抬起头,看着许知行,“那时候我好像才七岁,打不过他们。被打了几次以后,我终于学会了打架。不是什么武术套路,就是拿命去拼。反正我悟出来了,谁比谁更不要命,谁就赢。”
院子里只有大黑轻轻甩尾巴的声音。
“十岁的时候,我被认回了蒋家。”蒋承骁说,“我爷爷派人找了我很多年,找到我的时候,我蹲在一个垃圾回收站的角落里,浑身是伤,身上臭得连狗都不靠近。”
他停了一下。
“被接回蒋家的那天,我爷爷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想把外套裹在我身上。”蒋承骁的眼眶红了,但他使劲眨了两下,没让眼泪掉下来,“从那天起,他一手把我当接班人养大。画画、色彩、机械原理、格斗、营销、企业管理,什么都让我学。我学得比谁都快,比谁都拼命,因为我怕我会让他失望,更怕被抛弃。我好容易有家了,就不想再失去,所以我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品控、精度、标准,这些东西是我活下来的方式。我从小就知道,只有把事情做到极致,才能证明自己有用,才不会被丢掉。”
许知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后来我当上了JC集团的总裁。”蒋承骁的语速变快了一点,“我以为我会成为整个家族的骄傲,可蒋承辉不这样想。爷爷突发脑溢血住进ICU,蒋承辉第二天就动手了。制造车祸,派人补刀,把我扔进山里等死。”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那些刀伤就是他的人留的。”蒋承骁说,“他们把我塞进麻袋,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我就失去意识了。”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直到我遇见你。”蒋承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一直在戏弄我,让我出生豪门,却偏偏流落街头,与人搏命。明明回到了蒋家,又被蒋承辉暗算,扔在垃圾堆里等死。”蒋承骁继续说,“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把我捡回去的。你给我贴绝缘胶带止血,给我穿编织袋,给我编草鞋。你用自己赚的钱给我买祛疤膏、消炎药和棉被,一声不吭。”
他顿了一下。
“许知行,我觉得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遇到你这件事上了。”
蒋承骁的声音很轻。
“我有时候就会想,如果我小时候流浪的时候也能遇到你,该多好。”
院子里安静了。
许知行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的男人,心猛地软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许知行问。
蒋承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行。”许知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锉刀,“你今晚睡院子,大黑的狗窝借你。”
蒋承骁整个人都傻了。
“你说睡哪儿?”
“骗了我这么久,随随便便就想糊弄过去?”许知行转身走向厨房,“行李自己搬。”
“许知行!”蒋承骁追上去,“我刚才跟你掏心掏肺!”
“心是你的,肺也是你的。”许知行头也没回,“铺盖卷在炕上,自己拿。”
当天晚上。
蒋承骁裹着那条从来没扔掉的旧床单,蜷缩在堂屋的角落里,旁边是大黑的狗窝。
大黑发觉自己可以睡屋里,异常开心。
它往房间里面缩了缩,给蒋承骁腾了个位置,然后心安理得地趴下,打起了呼噜。
蒋承骁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
许知行走出里屋的时候,看到蒋承骁已经把院子扫了一遍。水井旁边放着一桶打好的清水,灶台里的火也生好了,水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蒋承骁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铲子,锅里是一碗白粥。
“你干什么?”许知行问。
“做早饭。”蒋承骁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我知道我做饭不好吃,你将就一下。”
许知行走过去看了看锅。
粥熬得太稠了,底部还有一层糊的。但火候控制得比以前好,至少没烧焦。
许知行拿了碗,盛了一碗粥,坐在桌前喝。
蒋承骁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坐下。”许知行说。
蒋承骁赶紧坐下,也盛了一碗。
两人面对面喝粥。
“许知行。”蒋承骁开口。
“嗯。”
“我的游标卡尺什么时候能还我?”
许知行放下碗。
“鉴于你隐瞒真实身份,存在严重的诚信问题。”许知行的语气严肃,“即日起,剥夺你品控总监的头衔。游标卡尺没收。职务降级为初级打杂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