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 第29章

作者:一粒江 标签: 近代现代

郑明缈要接的这个剧本换做邵归来选一定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碎纸机,可郑明缈认真地钻磨了剧本很久,就连和付胜昔一起去超市排队收银的功夫,他都要见缝插针地在手机看一会。

一方面付胜昔被他这种该认真时从不马虎的特质给迷住。一方面又在想,原来郑明缈没有骗他,他对待自己接的每一个剧本都很全力以赴,那这样一看,他真的只是喜欢《溪》这个剧本而已,没有其他的附加意义。

不过张导的这部戏还没拍完,付胜昔原本以为没有这么快。看见郑明缈这副样子,付胜昔才惊觉张导这部戏属于郑明缈的戏份只有寥寥几场,重头都在谢丛舟那边。算算时间,如果这部戏按原计划冬天开机的话,郑明缈的确也该和新剧组接触磨合一下了。

果然,郑明缈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和导演请了一天假去我朋友那里试戏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没想到出来买瓶水也能碰见你。”

付胜昔问:“你没走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郑明缈言之凿凿:“今天不一定有空见面,说了大概率也只会让你失望。不过试戏哪一天都可以,安排在今天可能是因为我想争取和你搭乘同一趟航班去英国。”

付胜昔不说话了。

郑明缈开玩笑:“这么感动啊?干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不想哭,你也不要说一些一听就是在骗人的话。”付胜昔反驳道,而后又说,“之前你问的话,我想好了。就算翻译这条路走得很辛苦,我也不会后悔选择这条路。”

郑明缈轻描淡写地问:“这么有自信啊?”

付胜昔表情认真地说:“可能我选择做翻译这个决定很草率,不想写剧本,有翻译的机会,刚好这件事我干得不错,所以就长久干下去了。可如果我把这件事干得够好,就不会有人计较我做这件事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定久而久之我自己都忘了原来开始得这么随便。”

郑明缈陡然问道:“就算顺水推舟地做了电影翻译什么又怎么样?”

付胜昔看向他。

郑明缈表情很认真:“顺水推舟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你不要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付胜昔沉默了片刻问他:“你为什么那天要问我会不会为了自由感到痛苦?你也为了自由困扰过吗?”

郑明缈笑了笑:“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不是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感受的话,很难会这样问吧。”

“啊,其实倒也没有。”郑明缈拖长语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很感谢我妈能够给我选择的自由,包括现在我没有去演我爸给我安排的剧组也是她为我争取的自由一种。我当时这么问你,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

说到这里,郑明缈出其不意地问道:“你没有觉得吗?昨天晚上我们都没讲什么话。”

付胜昔差点被呛到:“那是因为我太累了。”何况他们以前做的时候也没怎么讲话……

“好吧。”郑明缈语气流露出一种委屈,“还以为你是怪我擅作主张拜托秦姐为你争取翻译电影的机会的。”

“要怪早就怪你了吧。”付胜昔说,“何况痛苦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痛苦才是我体验活着的唯一方式。”

郑明缈没接话,看了他半晌,突然凑过来轻轻抱住他。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郑明缈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清晰:“没有在骗你啊,我想和你坐同一班航班,可惜我今天凌晨就要走了。今天给我化妆的那个法国人口音好重,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个时候我在想要是你在旁边就好了。”

明明刚刚说了自己不想哭……付胜昔只好庆幸郑明缈现在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想自己真是笨得可以。和郑明缈上床完全源自于自己破罐子破摔似的头脑一热,也不是没有做过心理建设,他反复告诉自己,和郑明缈上床他也不吃亏。说不定认清郑明缈床上功夫不佳后,自己还能狠狠心和他一刀两断。

事实却是郑明缈不仅床上功夫绝佳,付胜昔还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被困在在了这座感情牢笼中。

郑明缈可以和他做任何事,却唯独不愿意和他展开一段固定的关系。要是把他的这段故事讲给情感电台,听众或许会想,哦,这个人好便宜,清楚地认识到这一事实却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自己则是又便宜又虚伪。这样的感情只能饮鸠止渴,不算长久之计。

但是,付胜昔想,没关系,反正都要结束,被毒死也算是最痛快的那一种。

第36章 同游

转了三次机才到剧组,到的时候付胜昔看见郑明缈已经在片场走戏。他难得地穿了一身黑,黑色的牛仔五分裤、黑色的t恤和黑色棒球帽。

看见付胜昔,郑明缈朝他挥挥手,笑眯眯地打了招呼,热情得像是已经隔了很久不见,可前天晚上他们明明还亲密地躺在一起,事后郑明缈叫了一个火锅外卖。隔着热腾腾的雾气,他们一起吃着火锅看完了一部电影,是一部日本爱情片,女主角的眼睛很像猫,剧情有些乏味,看到一半付胜昔就已经猜到故事走向,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牛肉丸,又偷偷抬眼去看郑明缈,意外地发现郑明缈竟然看得很认真。

观影完之后,付胜昔问起郑明缈的观后感,郑明缈语气淡淡地说:“有点不成熟,也很套路,不过是导演首作的话也能理解。”

付胜昔有些意外:“看你看得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很喜欢。”

“是很喜欢啊,”郑明缈总是喜欢说些出乎意料的话,“但不是因为这部电影,而是那个女主角,眼睛有点像你。”

付胜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是很自在地转过头,郑明缈很坏心思地把头扭转过来问:“怎么了,害羞啊?”

“哪里像?”

还没等到郑明缈回答,一双手就已经兀自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的脸调转了一个方向。为了看电影,他们将所有的灯都关掉了,郑明缈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付胜昔沉醉在这种不可名状的氛围里,他甚至有种冲动,将这一幕拍下来,发给flynn作为摄影参考。

郑明缈将脸凑过来,左右端详起他的脸,认真地说:“哪里都很像吧,眼尾的弧度,睫毛的长度,哪里都和她很像啊。”

付胜昔不回答,而是将手缠住他的后颈,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于是郑明缈顺水推舟地将两人原本就近的距离更拉近了一点,这个吻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郑明缈的嘴唇很冰凉,而付胜昔的脸颊在这个吻中逐渐升温,他觉得自己发了一场迅疾的高热,马上就要融化在这个房间里。他自救般的推了郑明缈一下,企图让郑明缈给他一个喘息的空间,但是郑明缈却不轻不重地掐住掐付胜昔的脖子,掐断了任何他想要逃跑的路径。

郑明缈亲密的时候总是这样,不温柔、也很不好说话。

一个吻结束,郑明缈用鼻子蹭了蹭付胜昔的脖子,被付胜昔怕痒似的歪了歪脑袋躲开。郑明缈得寸进尺地凑过来,很不满地问:“干嘛要躲?”

付胜昔仍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热,郑明缈不吝于说一些真真假假的情话,最佳处理办法是听听就行,但每一次付胜昔都要认真地想很久,付胜昔认识到这可能会成为自己怎么也无法改正的坏习惯。

到了英国,经费燃烧得更快,张导恨不得将自己掰成两块用,到了最重视工时的国家他们也不管工时了,不管不顾地拍了一天一夜。

当天下戏后,张导请剧组在片场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饭,郑明缈坐下后看了眼菜单,兴趣缺缺地只要了杯冰可乐。

张导说:“你这次坐的是经济舱,飞机餐肯定吃不惯,现在又只点一杯可乐,明天你有四场戏,不吃东西能坚持得下来吗。”

郑明缈很不满地说:“又不是没有坐过,早就吃习惯了。”

付胜昔坐在桌子的斜对面看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明明是出发前给他塞了很多三明治。

吃完饭后剧组就散了,剧组难得大方一次,定了伦敦一区的一家快捷酒店,和海德公园就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付胜昔看了眼谷歌地图,酒店离餐厅很近,大概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准备独自走回去,却在拐过一条小巷时被人抓住手腕。付胜昔第一反应想要抬腿,紧接着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海盐气味,愣了愣,便听见郑明缈语气有些委屈地问他:“你把我当变态了啊?”

伦敦的夏令时,天还有很稀薄的一层亮光,昨天下过了一阵雨,地面亮晶晶的。付胜昔望着他和郑明缈的倒影出神,他突然不那么想回酒店,于是提议要不要去酒吧。

郑明缈感到莫名地问:“为什么要去酒吧?”

付胜昔说:“你和滕皓帆关系不好都愿意去他酒吧,我以为你很喜欢泡吧。”

郑明缈顺着他的话思索了一阵后说:“谈不上喜欢吧,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或者讨厌的东西。”

接着,郑明缈凑过来看了眼付胜昔手上的地图,突然问道:“要不要去公园。”

去公园的路上经过一家古董家具商店。付胜昔和郑明缈进去原本只是随便逛逛,但是里面的商品意外地合乎付胜昔胃口。剧组杀青后他就要自己出来自己租房子住了,他从小没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难免对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有很多憧憬,逛得很认真。

这里的商品走的是极繁主义,联想到郑明缈家的装潢,付胜昔以为郑明缈不感兴趣,一转头却发现他逛得也很认真,正在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台灯前长久驻足,这个中古时钟是用木头雕刻的,有一道木纹粗犷地贯穿了整个钟体,却轻巧地绕开了钟面。付胜昔打量了一会,也非常喜欢,可惜一问这个钟售价八百磅,远远地超过了付胜昔的预算。

郑明缈突然说道:“送不成假山,那就把这个钟买下送给你吧。”

付胜昔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中国人不兴送钟?”

郑明缈把钟提起来前往前台买单,很无所谓地说:“喜欢就行了,为什么要管这么多?”

店员接过钟,有些为难地说:“这个钟因为陈列时间太久,需要校准。”

郑明缈问多久。

店员说店长去度假了,一个月后才回,加上之前积压的工单,一共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加上海运的时间,那差不多需要三个月。

付胜昔看见郑明缈的眼神开始微妙,他知道为什么,电影马上就要拍完了,三个月后他们的关系如何还很难说。

最后郑明缈还是买下了那个钟,在店员递来的客户单上填了一个付胜昔全然陌生的收件地址,付胜昔猜那应该是郑明缈固定的住所。

付胜昔从来没有去过。

第37章 再欠一个标题

两个人沉默着走到了海德公园,入口处的两侧是草丛堆砌成的幕墙,道路尽头横亘着一个孤零零的救生圈。

此时此刻路上来往行人不多,郑明缈突然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这个时候好适合跳舞,我们一起跳支舞啊。”

付胜昔看着那只手,不明白为什么郑明缈总是这样一时兴起,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都会无条件地想答应他的一切请求。郑明缈手上的黑曜石戒指在昏暗下来的天色中散发出一种很危险的光泽,付胜昔难得没有立马搭上去,而是有点犹豫地说:“我不会跳舞。”

郑明缈不由分说地抓住付胜昔的手,将两人纠正成了一个面对面的姿势:“最多被多踩几次脚而已,有什么关系。”

付胜昔还在垂死挣扎:“那些路人应该也很不想看那么蹩脚的双人舞吧。”

可英国人又不爱凑热闹,他们两个现在这么碍事地站在路中央,那些人也只是目不斜视地经过。

于是郑明缈不以为然地反问道:“不想看,所以呢?”

刚还完嘴付胜昔就后悔了,让郑明缈注意一下旁人目光实在是一个很白费力气的事情,妥协似的把眼睛一闭,说:“开始吧。”

付胜昔听见郑明缈很轻地笑了一下。

从郑明缈娴熟的脚步中,付胜昔不难猜出他在过往人生中一定参加过不少堆着香槟塔的舞会,但却很能包容付胜昔这个总是踩到他脚的舞伴,被踩到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笑也只像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才笑,没有任何要嘲笑付胜昔的意思。付胜昔为了不那么容易出错,嘴里念着干巴巴的节拍,郑明缈哪怕不需要也还是很好心地跟着他一起念着节拍。两个人就这样跳完了一支没有伴奏的舞。

明明刚刚还很抗拒,跳完了付胜昔却有点意犹未尽,直勾勾地看着郑明缈,示意他还想再来一遍。

郑明缈装作看不懂他的意思,准备继续往前走,付胜昔拉住他的袖子,心想,这样够明显了吧。

郑明缈问:“怎么了?”

说这话的同时,郑明缈低了点头,两人的眼神持平,付胜昔可以看见郑明缈眼里的困惑很逼真。

付胜昔简直拿他没有办法,低声问:“要不要再来一遍?”

郑明缈没听清:“什么?”

付胜昔头一次对郑明缈翻了翻白眼,闷头往前走,但他忘记他们两个还牵着手,而他忘记把手松开,于是没走几步就被郑明缈不费吹灰之力地拉了回去。

郑明缈恶人先告状:“你太没有耐心了。”

付胜昔刚想反驳,却被郑明缈带着他向后退的舞步给打断。

他们又跳了一支舞。

跳完后付胜昔才发现不知何时路边零星站着几个人,正在举起手机拍摄,郑明缈也发现了,大大方方地揽住付胜昔的肩膀朝他们的镜头比耶。

一位路人跑过来问他们要不要视频,还不等郑明缈说话,付胜昔就已经率先抢答:“不用了,谢谢。”

对方又问他们有没有ins账户,他们可以互关一下。付胜昔还在疑惑对方怎么纠缠不休,对方就率先说明了原因。原因无他,他们跳舞的那一幕太像电影画面,他刚好是名美术生,想作为绘画参考,把这一刻留住成永恒。

郑明缈听后说:“如果能够记住这一秒,它就已经永恒了。不需要画下来,互关社交平台更是没什么必要。”

郑明缈说这话的同时还在笑着,语气却很坚决。路人十分识趣,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不勉强,摆摆手同他们告别。

走出一段距离后,郑明缈如同讲笑话凑在付胜昔的耳边说:“我还以为你会要。”

“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