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 第24章

作者:一粒江 标签: 近代现代

郑明缈很自然地说:“拉面很好吃,如果你不尝尝我会觉得有点可惜。”

张导插嘴:“别信,单纯是这家店郑明缈也出资了一点,在自卖自夸。”

还不等付胜昔反应,一个女人便落座在付胜昔旁边,她将头上的厨师帽摘下来放到一边,露出里面干练的盘发。

张导跟她打招呼:“曼姐,这么早就收工了?”

女人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在后厨一听来新单了就知道是你们,也只有你们才会快打烊过来耽误我下班。”

见郑明缈面前空空如也,女人挑了挑眉问:“你不吃面过来干什么?”

郑明缈顺手从手边的筷架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付胜昔,“过来当然是找你有事啊。”

张导适时停下筷子,清清嗓子说:“曼姐,这次来主要想找您聊一下我们电影的事。”

女人用下巴点点郑明缈:“聊我们电影带上他干嘛?他又不关心。”而后,女人又扭身看向付胜昔,“还有,我说过了,不准再往组里塞演员了,更何况长得这么漂亮的,他能演谁啊?”

张导叹了口气:“曼姐,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您介绍一下,这个是Flynn的随行翻译。曼姐,我们电影的制片,秦曼雨。”

付胜昔跟着打了声招呼:“曼姐。”

秦曼雨又打量了付胜昔一眼,“Flynn的翻译?不当演员可惜了。”

张导打圆场:“哎,也不算可惜,有他在我和Flynn的沟通效率高了很多,想转行也等拍完这部电影再说。”

郑明缈冷不丁地问:“真的吗?付胜昔,你有转行的意愿吗?”

付胜昔笑了笑,没有回答,在这场熟人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曼雨敲了两下桌子:“说了多少次,能不能早点把电影的名字定下来,称呼‘我们电影’真的很奇怪。当然,我知道你爱《孤岛惊魂》,你要是敢把电影取名《村庄惊魂》我就立马撤资。”

郑明缈插嘴:“这个名字我也拒绝,听上去豆瓣评分不会超过5.0。”

付胜昔咬着筷子闷头笑了笑。

“行了,你们要聊什么?”

张导看了郑明缈一眼,郑明缈开口:“电影不是要拿去参加电影节吗?可以让付胜昔来试试翻译英文字幕。”

付胜昔愣住,筷子上的面还没送进嘴里就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行。”秦曼雨回绝得很果断:“我对这部片在国内能有什么反响不抱希望,文化差异在这里,国内观众对邪典那一套不感兴趣,但这恰恰又是我们这部片的卖点。你们应该知道,我很看中海外的市场,就算这个题材美国人已经拍烂了,他们依然很肯为这种电影买单,所以字幕质量很重要,我不会随随便便将这个重任交到一个年轻人手里。”

郑明缈说:“你不太需要担心字幕质量,。”

付胜昔心虚地将那口面喂进嘴巴里,就看了他翻译的一个短句而已,郑明缈哪有自信这么断言。

郑明缈接着说:“何况垄断的那几个制片厂翻译质量都很一般,犯低级错误的也有一大把,他们的质量也未必能让你满意。”

秦曼雨意味深长地问:“你欠他钱了?这么帮他说话。”

郑明缈笑了笑:“是啊,我欠他一座假山。”

两个人以为他在开玩笑,很给面子地假笑一声。只有付胜昔笑不出来,有点紧张地盯着架子上的绿植,养在室内,居然每一片叶子都没有焦边,好神奇。

足够丰富的履历都不能成为那些制片厂的敲门砖,郑明缈轻轻松松就能帮他触到了,好神奇。

秦曼雨说:“现在这事我没法决定,这种大事还要等他翻译后我看下质量再说。假设这部电影你母亲全资,你向她提这事,她也一定不会立马答应。更何况我身边有那么多英国佬虎视眈眈,你也知道,英国佬都难说话得要命。”

见秦曼雨松口,刚刚努力帮他争取机会的积极劲消失了,郑明缈又恢复成以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能给他机会就行啊。”

秦曼雨似笑非笑地对付胜昔说:“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努力,郑明缈两次主动找我都是为了你。”

接触到付胜昔诧异的视线后,郑明缈很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一副怎么样我很努力你很感动吧的样子,将付胜昔那股不知所措的复杂心情冲散大半。怎么有人这么狡猾,把“我的制片朋友”故意少说一个“人”字,害他以为能进组当翻译只是郑明缈顺口帮的一个小忙。

正事聊完,张导又在和秦曼雨分享片场趣事,兴致上来了,秦曼雨开了瓶酒和张导一起喝,喝到最后有点醉了,讲话也越来越无所顾忌。

秦曼雨侧身问他们俩:“你们张导比我小两届,你们知不知道?别看他现在混成这样,他在他们那一届算是传奇人物。”

“他毕业作品是一部三十分钟的短片,很大胆前卫,戏里的教授戏称他是中国的布努埃尔。一晃十几年,中国的布努埃尔就这么沉寂到现在,还是英国有家制片公司看中了他这个剧本,才终于有机会拍他人生中的第一部长篇作品。可惜命运就是爱这么戏弄人,这个剧本恰恰是他写出来的最不满意的剧本。”

张导吃着锅巴听她说,也不说话,样子和秦曼雨嘴里那个傻气的人基本吻合。

“你们说,既然有金主喜欢这个本子,支持你拍,那就按照这个剧本老老实实地拍嘛。他一天到晚非要缠着我讨论这里是不是不够凸显人性的恶,那里是不是情绪太直白了,这个场景是不是应该加点符号化的隐喻。吹毛求疵到现在,你们导演也蛮崩溃,因为他越改就越觉得这不会是一部让他留名影史的电影。”

一听留名影史,张导就触发了底层代码,文绉绉地说:“回响百年,胜过捧花万千!”

秦曼雨摇摇头,觉得他无可救药的样子:“我和他为了这事老吵架,在票房面前,那点评分算什么?土一埋,那点名誉又算什么?”

付胜昔本来可有可无地听着,无意识地用蹩脚的白话哼了句歌:“一百年后这里什么都不是。”

秦曼雨朝付胜昔拍掌,赞扬地说:“你说得对!我同意你翻译电影了。”

郑明缈从刚刚就一直在笑,此刻探出身子,跨越半张桌子凑过来对付胜昔耳语:“她喝醉了,现在说话不算数。”

付胜昔往后避了避:“……我知道。”

郑明缈撤回去,表情无辜地说:“我怕你不知道,会失望伤心。”

付胜昔撇撇嘴,他哪有那么脆弱。

由于郑明缈突然的动作,秦曼雨突然找到了焦点:“这一点我就特佩服郑明缈。他爸希望他拍一些专门冲奖的文艺片,准备把他打造成一个文艺男神。结果嘿,二话不说,来我们这个三无班底演了个反派。郑明缈,你就没那么多包袱,你这样的人能成大事。还是说你爸知道你演这样的剧本会生气,所以你才答应我的?”

郑明缈也不反驳,理所当然地说:“也有可能是我演反派也很讨喜。”

秦曼雨翻了个醉意朦胧的白眼,嘀嘀咕咕地说:“你一定是为了气你爸才来演的,你不是最讨厌……”

原本付胜昔一直很安静地听着,此刻忍不住打断说:“也许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

经过短短一个小时的相处,付胜昔并不讨厌秦曼雨,相反,很欣赏她身上那种女性独有的敏锐特性。因此打断秦曼雨的话也并非是对她不满,而是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个个都像弗洛伊德那样给一个人的行为安插那么多外因。罪犯一定要有一个不幸的原生家庭,一个人做出“不合理”的行为一定是受了某种刺激,就不能简单一点,做一件事只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吗?

秦曼雨的话被哽住,“哈”了一声,很荒谬地问:“你知道以前他接触的都是些什么剧本吗?老张的这个故事在他那里都不够看的。”

郑明缈很深地看了付胜昔一眼后,附和他说:“对啊,喜欢这个剧本才来演的。”

秦曼雨摆摆手,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了,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也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张导也一并拉起来,她说:“正好,你们两个没喝酒,分配一下吧。郑明缈送老张回家,小付送我回家。”

付胜昔愣了愣:“我没有驾照。”考驾照动辄几千块,他短时间内又不会买车,考来很浪费。

秦曼雨站在原地没反应,估计是喝多了迟钝了点,还不足以处理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郑明缈也跟着起身,将张导跟前的车钥匙拿到手里,淡声说:“我送你们三个回去吧。”

走前郑明缈接了个电话,像是有人在组局喊他,郑明缈不咸不淡地说他没空。过后应该涉入了点隐私话题,郑明缈打着打着就走去了店外。

付胜昔垂着眼睛坐了一会,想起来还没买单,找服务生结账时,对方奇怪地说财务早就扎帐,他们这桌肯定已经付过钱了。

郑明缈把两个醉鬼仍在后排,坐进去后看付胜昔还站着,对着他挑挑眉,意思是让他赶紧上车。

付胜昔为刚刚那句话不好意思,不太想坐副驾:“我去照顾一下他们吧,反正后面这么宽敞,塞得下。”

说完,付胜昔去拉后座的车把手,没拉动,把手已经上锁了。再去看郑明缈,郑明缈已经转过头,毫无将付胜昔拒之车外的愧疚。

这个情况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换作平常,不让他上车就拉倒,他能靠勤劳的双腿走回去。但是现在,从这里走回片场附近的酒店走一夜也走不完,付胜昔只好忍气吞声地上了车。

一天下来,郑明缈似乎也累了,等付胜昔拉好安全带后,便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顺手打开音乐,将音量扭大了一点。

简单的钢琴前奏流泻出来,付胜昔张了张嘴,想说还以为你不爱听流行音乐,但又很快把这句话否定掉了。毕竟谁也无法准确说出郑明缈的喜好,他的行为一向跳脱在条框之外。

付胜昔平静下来,每次他听到这首歌都感到很平静,最后他说:“好像是大结局才会放的音乐。”

郑明缈随意地说:“那就等大结局了再放一遍。”

红灯了,郑明缈在等待的间隙又将音量调高,断断续续地跟着音乐哼起来,他有一副好嗓子,去唱音乐剧应该也会有很多人买单。

“Industry disruptors and soul deconstructors and smooth-talking hucksters out-glad-handing each other.

And the voices that implore you should be doing more.

To you I can admit that I'm just too soft for all of it.”

应该是唱给爱人的歌词,郑明缈却唱得兴致缺缺,表情落在付胜昔这很模糊,就好像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他的眼里留下痕迹。既然这样,为什么单单只唱这几句,就好像是刻意地唱给谁听,付胜昔想不明白。

秦曼雨就住在面馆附近,至于剩下的三个人,虽然都在同一个剧组,住的却是不同的酒店。张导先下了车,他没有助理,是制片从睡梦中被喊醒跑来接他的。没目送他们两个离开,郑明缈继续发动车,很快把付胜昔送到了酒店大门外。

付胜昔没立马下车,而是突兀地问道:“你喜欢冲浪吗?”

“不算很喜欢。”

那就是玩过冲浪了,付胜昔接着说:“假如哪一天你在暴风天冲浪,冲浪板翻了,你差点溺水,好不容易回到岸上后,你第一眼想看见的人是谁?”

郑明缈语气懒散地问:“你想听到谁的名字?”

付胜昔反问:“我想又有什么用?”

“好吧。”郑明缈配合地想了想。付胜昔不肯错过郑明缈脸上的每一处表情变化,他看到郑明缈先是皱紧眉头进行了一番严肃的思考。过后,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像是已经有了答案,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付胜昔。

付胜昔被他盯得喉咙发紧,耳鸣也随之而来,阵阵杂音后,付胜昔听见郑明缈说:“今晚以前,我应该会说我不想见到任何人,只想睡个好觉。好奇怪,是因为你刚刚说我喜欢我现在拍的这部电影吗?现在我觉得第一眼我应该最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一百年后这里什么……”是mla的《九龙公园游泳池》

那首流行乐是Taylor swift的《sweet nothing》

第29章 连体怪物

话音刚落,付胜昔就松开安全带,伸出手环绕住郑明缈的脖子,强行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郑明缈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没多少惊吓的意思,很配合地向付胜昔靠近了点,两个人的鼻尖就快抵在一起,付胜昔视线下移,盯着郑明缈红润的嘴唇片刻,随后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没咬多重,类似小猫小狗闹着玩的力度,但是付胜昔却听见郑明缈“嘶”了一声。于是他的意乱情迷顿时消失大半,立马拉开距离认真端详郑明缈的嘴唇,脸上挂着意识到自己闯祸的不安,说不清是担心耽误拍戏还是担心郑明缈这个人更多。

奇怪的是郑明缈的嘴唇一点也看不出来哪里受了伤,刚琢磨出了点味,郑明缈已经不打自招,笑着问付胜昔:“这么紧张啊?”

又一次的上了他的当,付胜昔还来不及生气,郑明缈便凑了过来,用手指在付胜昔的嘴角擦了擦,付胜昔的嘴角有刚刚咬他嘴唇时流下来的唾液。

这和付胜昔预想中的场景很不同,原本在郑明缈的手指接触到前,他已经下意识地张开嘴唇。

郑明缈帮他擦嘴角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顿住,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意味不明地审视着他。

付胜昔不回避他的视线,他依然微张着嘴唇,直勾勾地与郑明缈对视,带了一点破釜成舟的味道。

很快,郑明缈的手指从付胜昔的唇角离开,直直地向下滑至他的喉结附近划了几圈。这是付胜昔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地方,冬天忘记戴围巾时这里总会被冷风吹得红彤彤的,但此时此刻,付胜昔却不由自主地将脖子后仰,方便郑明缈能够触摸得更为彻底。

郑明缈偏不如他的愿,又离开了这里,不由分说地将手指折返回去,动作有些粗暴地探进了付胜昔的嘴唇。

午夜的车厢格外沉寂,付胜昔甚至能够听见郑明缈的手指在自己的口腔中搅弄的动静,粘腻的水声让空气变得十分暧昧。

异物进入口腔的滋味不太好受,但是付胜昔却对郑明缈的行为全盘接受。他早就这么觉得了,郑明缈像是一团高温火焰,可以将任何东西都燃烧成契合他的形状。

所以明明都这么难受了,付胜昔却还想要得更多,他用舌头舔了舔郑明缈的手指,轻轻哼了一声,像是不满郑明缈只做到这个程度。郑明缈将亮晶晶的手指从他嘴巴里撤出来,轻声问道:“要接吻吗?”

装模作样,付胜昔没有回答,而是仰头去够郑明缈的嘴唇,郑明缈很坏心眼地往后躲了躲,让付胜昔的吻扑空。

付胜昔准备骂他,但是未脱口的话全部被郑明缈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