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也不会变成这样。可是......
蒋衍竟然笑笑。
"我竟然还是有这样的念头。我恨我自己这样。
“我就是个恶劣、低等的Alpha。
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在徐米的面前,蒋衍暴露了自己的全部真心。这无异于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从胸腔里掏出来,放在别人手里,然后闭上眼睛,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的判决。他这辈子没有做过这种事。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控制在手里。成绩、事业、公司、关系,他都可以算好、提前布局、在任何一个节点上喊停或者转向。但真心不一样。真心说出来了就是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改不了口。
真心这种东西,在蒋衍胸膛里面震颤。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它还在震,一下一下地撞看他的肋骨,像要从里面跑出来。他捂着脸,不敢看徐米。他怕看到徐米脸上的任何一种表情。怜悯、失望、犹豫,或者什么都没有。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信息素,关于标记关于“我恨我自己这样”,每一句都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他捂着脸,等着。
徐米看着Alpha。慢慢地伸出手,他够到蒋衍的手腕。他没有把蒋衍的手从脸上拉下
来,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像蒋衍曾经无数次握他的那样。Omega的手指很轻,指尖贴
着蒋衍的腕骨,感受到那里的脉搏。
“蒋衍。
蒋衍没有动。
“你把手拿下来呀。"
徐米的语气带着点儿笑意。很轻的,像以前他甜甜蜜蜜地叫蒋衍时的那种语气。蒋衍
愣了一下。他慢慢放松了警惕,手指从脸上一点一点地移开,先是指缝露出眼睛,然后是
子,然后是整张脸。Alpha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徐米。徐米看着他。
“你说的那些,”徐米说,“我早就知道了呀。
蒋衍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徐米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你不喜欢吃甜的,不喜欢信息素,有的时候有需要我来陪陪你,抱抱你。我也知道
你让宝宝陪着我,也顺便监视着我。
"我知道半山哪里都是监控,我知道啊。
"还有你不敢标记我,你怕我说爱你。"
"我都知道啊,蒋衍。
"我从来都知道。
蒋衍在徐米这里,又听到了自己许许多多的坏的事。他一片木然。他坐在沙发上,手指还僵着,脑子里面嗡嗡的。徐米原来都知道吗?原来在这个Omega面前,他没有藏住他的恶劣吗?徐米却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贴在他的脉搏上。他的脉搏跳得很快,徐米一定感觉到了。但徐米没有松开。
“可是蒋衍,你也总是在的。”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在的。"
“你把我关在半山,但你每天都会回来。不管多晚,不管你在外面应付什么,你都会
回来。有时候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你就坐在床边,坐一会儿,再走。我知道。我都
知道。
徐米停了一下,"你要我当你的情人,你或许是利用我,让我结婚。我不恨你,从来
都没有。蒋衍,我恨不起来你。
"蒋衍。"徐米喊蒋衍,真是蒋衍熟悉的语调,"你听到了吗?"
蒋衍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听到了”,但声音没有出来。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
蒋衍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听到了”,但声音没有出来。他又试了一次。这次
出来了,“听到了。
“我都知道。
“你在我这,没有这么坏。
蒋衍说,"嗯,"又笑笑,有些自嘲,"小米。
徐米打断了蒋衍再要说的话,"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子的爱,我可能想要你......"
“就算你冷漠、无情、自私。
“我没办法不爱你,蒋衍....."
第59章 那你好多宝宝
承认爱蒋衍绝不是难事。
问题在后面。
蒋衍和徐米之间隔了三年。三年不是三天,更加不是三个月。三年是徐粒从襁褓里皱巴巴的一团长成会自己爬上高脚凳的小姑娘,是徐米从烘焙学校的优秀学员做到本地热门,是蒋衍从JT总裁变成新闻里的“骗子”和“前ceo”。
蒋衍不知道说什么了,刚才说了太多,把三年来没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了,现在反
而空了。
他张了张嘴,说了"谢谢”,又说了"对不起”,然后卡住了。
他想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几圈,滚到舌尖了,又被咽回去了。
可是徐米也知道,于是Omega劝告蒋衍,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徐米说。"幕衍,你比你想的好一点。你对我也比你想的要
蒋衍看着他。
“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样去认识别人。你说的正常的Alpha又是什么样呢?”
“我明白了,小米。"蒋衍说。声音有些哑,“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对了,”徐米忽然站起来。蒋衍的手还握着他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蒋衍挽留地拉了拉,没拉住。徐米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了。徐米回过头。他站在客厅的灯下面,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不再红了,鼻尖也不红了,下嘴唇上那个牙印还在,浅浅的。他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额前的碎发翘起来。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眼角弯看,嘴角也弯看。他站在蒋衍面前,是蒋衍这三年里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了 “粒
看了太久动画片了。”
蒋衍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这样啊.....怎么不让她看呀。”
徐米解释道:“徐粒眼睛不好。徐粒小时候生下来,没有亲生父亲的信息素,所以身
体有点弱。眼睛也是,医生说她的远视储备不够,不能看太多屏幕。
“不能让她再看了。我陪她看会绘本,就要哄她睡觉了。"
蒋衍却问:“"那你呢?
"“我......
徐米一时回答不上来。他站在客厅里,灯打在他头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
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蒋衍。
“那就这样,看会书,玩会手机,就睡着了....."
“那你睡得好吗?"
徐米却不回答。他眼珠一转,转的时候下眼睑跟着微微动了一下,像一道很浅的波浪从眼角滑到眼尾。他的眼皮本来因为哭过有些肿,双眼皮的褶子比平时深,但眼珠一转,那点肿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褶子变浅了,眼睛变大了一点,亮了一点。他的嘴角没有笑,但嘴角旁边的肌肉动了一下,很轻,只是让整张脸从刚才那种绷着的状态里松下来
了一点点。
有点小聪明,有点狡黠,“那你呢?蒋衍?"
蒋衍坐在沙发上,膝盖还是几乎碰到茶几。他看着徐米,没有回避没。蒋衍无比坦诚
地说:“我总是睡得很差很差。你走以后,我再也睡不好。
蒋衍突如其来的诚实,让徐米想要叹气。他见过蒋衍在谈判桌上用三句话摆平官司,见过蒋衍在镜头前滴水不漏地应付记者,见过蒋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漂漂亮亮的,永远体面,永远有余地。
睡得不好啊。要怎么办呢?
他也睡得不好,蒋衍也睡得不好。
可能他们都错了,可能命中注定,他们不能没有彼此。
“真的要把徐小粒的平板收掉了。
徐米和蒋衍一起站起来,到房间里去。
到徐米叫她,“粒粒!你要不要把平板还给爸爸....."
徐粒小小的脑袋对着闪着光的平板屏幕,看得很认真,他们走进去都没有发现,一直
徐粒才恍然大悟地回头,唉,她知道爸爸要来收她平板了,她于是熟练地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事实上也真的很可怜的,不过徐米早就不为所动。徐粒眼睛尖,看到了徐米旁边的蒋衍,眼睛亮了一下。她搞不清爸爸和这个叔叔之间到底怎么啦。刚才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叔叔给她念绘本,爸爸在旁边站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后来爸爸去厨房煮馄饨,叔叔也坐在那里,看着爸爸的背影。徐粒不懂。但她知道这个叔叔身上有猫的味道,有薄荷的味道,而且叔叔会听她讲话。听她讲那些很长很长的、没有重点的故事,还会一句一句
地回应。
“爸爸,再放一集吧。求求爸爸啦。”徐粒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前面,像拜佛一样晃了
徐米对徐粒这套很了解,很熟悉。他正要摇头,蒋衍却开口了,“让她再看会吧。叔
叔给你买一个防蓝光的平板,没事的,不伤眼睛。
徐米转过头看他,声音十分十分轻地指责蒋衍:"哎呀,蒋衍,你怎么这样。
“叔叔叔叔,"徐粒最会顺杆爬,立刻从小沙发上面跳了下来,急匆匆地跑到了蒋衍面的前,拽着他的手,仰着脸问这个高个子叔叔,"什么时候去你家家看猫猫?
蒋衍真是心软。他低头看着徐粒的小脸,那张脸和徐米有几分像,但更多的是徐米小
时候的样子,他的心太软了,于是蒋衍说:"今天就可以。
徐粒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真的吗!爸爸!可以吗可以吗?"
徐米看着徐粒央求的小小脸。那张脸和他太像了。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想要什么的时
候,就用这种表情看着别人。他很难拒绝。他看了看蒋衍,蒋衍坐在那里,看着他,没有
催他,也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看着他、等着。
“那好吧。
徐粒欢呼了一声,跑去穿鞋。徐米站在客厅里,看着徐粒蹲在门口,分不清左右脚,把鞋子穿反了又自己换回来。蒋衍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徐粒手忙脚乱地穿鞋。蒋衍想伸手帮忙,被徐米拦住了,“让她自己来。”
蒋衍把手收回去。徐粒终于穿好了鞋,站起来,仰着头看他们,说:“走啦!”
于是,在晚上,蒋衍抱着徐粒,徐米走在他们旁边,一个寻常晚上,他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