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学 第55章

作者:物理学家 标签: 近代现代

经和蒋衍一起养的猫,现在留在了蒋衍那里,变成了蒋衍生活的一部分,而徐米只带走了

一些习惯一些教训和一些记忆。

徐米也似乎还是没有变成“厉害的"、“独当一面的”、“成熟理智的"Omega,

但是,再次见到蒋衍。他发现过去的仰望着Alpha也并非如他记忆中。那个在台上从

容不迫的、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的、在人群里永远被簇拥的蒋衍,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针,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衬得他整个人又小又安静。徐米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护士推着车过来问他找谁,他才回过神。

Alpha活在过去,徐米反而是那个假装走出来的人。

他和蒋衍会怎么样呢?

徐米也不知道了。他给徐粒煮了牛奶,看着她喝完,再把徐粒塞进被窝,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客厅、没有拿进来。他想,今天就不要看了吧。他把床头的小夜灯拧到最暗,徐粒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胳膊上,呼吸渐渐均匀。他决定先和徐粒先一起睡一觉,先不要去想那么多深奥的、未来的事情,先过好当下吧。

眼睛、允许自己什么都不想

未来是一条太长的走廊,灯还没亮,看不见尽头。但当下是这张床,他终于可以闭上

徐米给合伙人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却只用三天就调整好了自己。

第一天,他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把徐粒那些穿不下的衣服整理出来,装进袋子里准备捐掉。整理到一半,翻出一件很小的连体衣,是鹅黄色的,是徐粒刚出生时穿的,是她的亲生母亲给她买的。他们做好约定了,都去过自己的生活。那个女孩走得很干脆,徐米由衷地祝福她。

第二天,他以为蒋衍会找他,或者说,蒋衍会派人来找他,也都没有。徐米打了一阵抑制剂,就带徐粒去了海洋馆玩,徐粒特别高兴。到底是小孩子,把前几天见到听到的都

忘得七七八八了。

第三天,徐米有点担心蒋衍的身体。蒋衍.....还好吗?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徐米真的很想问问蒋衍,也有点想去蒋衍住着的医院。可量,他发现自己换了新的号码,竟然背不出蒋衍过去的号码了。他对着屏幕愣了一会儿,然后觉得好笑,于是也不再去想蒋衍了。蒋衍,正如蒋衍自己所说的,徐米离开的这三年,他想要找徐米、再次介入徐米的生活易如反掌,只是蒋衍没有选择这么做。他把手机锁上,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徐米,蒋衍要找他自然会来找他的。

过去的太多时间里,徐米等了蒋衍太久了。再多等一等吧。希望那个时候,蒋衍和他都能健康地坦诚相待,聊聊自己过去的三年,聊聊自己。不着急,日子还长,他总要先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好。

徐米的烘焙店有一个Beta女孩在当学徒,也算是很特别的缘分,是徐米第一个店员周

以昂在大学交的女朋友。

“早!老板!你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

林小满正在给前一天剩下的曲奇饼干贴标签,动作飞快,“我处理好了。”

“没事吧?"

"没事啦。

‘粒粒今天怎么没来?"林小满往他身后看了看。

我送她去托班了。

“哈哈哈哈,粒粒最近好乖,那你一会早点去接她。

徐米应了一声,听小林说好消息,“对了,昨天的社媒数据我看了,那条曲奇制作视

频播放量破五万了,评论里好多问能不能邮寄的。

“先不邮寄,太远了品控跟不上。你回一下,说只限同城跑腿。

“好嘞。

店不大,前厅加后厨拢共四十平,柜台上放着一台咖啡机,熟客都说咖啡实在很一般

。社媒账号是林小满在管,她比徐米会拍视频,会剪,会配音乐。

三年了,徐米的进步是看得见的。他不怎么会说漂亮话,也不怎么会在社媒上营业,但甜点做得好,用料实在,价格公道,慢慢地就攒下了口碑。徐米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面团在手里,烤箱在响,订单在一张一张地出,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有

用的人。

直到周以昂来。

老店员周以昂一般下午才到,他上午有课,大四了,课不多但论文还没写完,隔三差

五地来店里帮忙。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徐米正在对单子。

“老板,你看--"

周以昂的声音不对劲。

平时他进来都是大大咧咧地喊一声“老板我来了”,然后去后厨找林小满,两个人嘀嘀

咕咕地说小话。但今天他没有。

他站在柜台前面,手机举在手里,屏幕对着徐米,脸色很难看。

徐米把手上的面粉拍掉,接过手机。

是一条长文。

发在一个本地生活号上。配图是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脸的酒店内部的照片,蒋衍穿

看衬衫,领口松着,身边站着一个年轻Omega,并不是蒋衍后面公开的那位伴侣。

往下翻,是那个Omega的自述。他说三年前在一次商务活动上认识蒋衍,被蒋衍下药,他当时年纪小,不敢说。再往下,是一个自称蒋衍大学同学兼合作伙伴的人的采访。他说三年前蒋衍的公司出过一次严重的公关危机,涉及到一桩蒋衍的丑闻,为了转移视线蒋衍对外公布了自己结婚的消息,营造了一个"稳定家庭"的形象。他说那个所谓的伴侣其实是临时找的,是一个普通的Omega,签了协议,配合演出,等风波过去就离了。

此为不仁。

同时,一位自称蒋衍大学同学兼前合作伙伴的男子接受采访,披露多项指控,涉及技术盗取、挪用公款及伪造婚姻。据陈述,他与蒋衍为大学好友,曾共同参加全国大学生Al

挑战赛并获得金奖。公司发展壮大后,蒋衍以极低价格买断他的股份,将其以其他理由开

除,并逼他转行

此为不义。

还有爆料称,蒋衍作为JY Tech的首席执行官私自挪用公司巨额资金,设立不对外公开的实验室,进行Al机器人私人研发,并将产品售予“特殊客户”,用于“特殊场景”。

此为不忠。

JTTech的蒋衍不仁不义不忠。

第54章 真实存在

蒋衍被人偷拍的那张照片,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又被放出来徐米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

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过去。

照片上的那个Omega其实他见过的,那场景徐米永生难忘。如今这张照片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又被放出来,又被人大做文章,被人唇齿相机,百般刁难与贬低。配上了真真假假的采访,配上“伪造婚姻”的标题,配上技术盗取和挪用公款的指控,蒋衍在那些文字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不仁不义的商人、一个无耻下流的Alpha。仿佛是,蒋衍一文不值,仿佛他活该被社死,仿佛他过去所有的成绩、所有的体面、所有被人叫过的那一声“蒋总”,都是偷来的、骗来的、演出来的。

总是心软的Omega发觉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了。像是一潭水,曾经被投进过太多石头,大的小的,尖的圆的,每一块都激起过水花,每一块都沉到了底。

如今水还是那潭水,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是,但是,他已经不再站在岸边等了。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看别人往水里扔新的石头,看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许许多的涟漪一

圈一圈地荡开又消失。

他既不想去帮蒋衍证明别人眼中的蒋衍,也不想去把他眼中的蒋衍证明给别人看。

重要吗?

蒋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是爱人还是所训的骗子。他是受害者

还是加害者?徐米也始终是回管不出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知道。后来觉得可能不知道。再后来觉得,知不知道好像也没那么重

要了。

世俗如何定义他们,真的重要吗?

正如徐粒总是会遇到一些善意或是假装善意的问询。小区楼下,幼儿园门口,公园的滑梯旁边,总有人弯下腰,用一种过分轻柔的语调问她:“你妈妈呢?"然后不等她回答,又补上一句:“哦,你只有一个爸爸呀。"那一个“呀”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一根针,轻轻地、试探性地扎过来。

徐米第一次被当面问到的时候,他反而是更加“无地自容”的那个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他带徐粒在楼下玩,一个带着小男孩的Omega妈妈走过来搭话,先聊了几句天气,然后很自然地转向徐粒,问了那句话。徐米感到愤怒。他的手指一瞬间就收紧了,攥住了徐粒的小手,指节发白。他认为那个人是抱有恶意的,是故意这

么问的。

她想看徐粒为难。她想看这个没有妈妈的小孩露出窘迫的表情,想验证什么,想证明什么。徐米立刻就把小女孩儿往自己的身后拉,动作近乎粗暴,希望小女孩能不要受到任何的伤害。他甚至准备好了,如果徐粒露出一丝一毫的困惑或难过,他就立刻蹲下来,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她,没关系,爸爸在。

可是呢,徐粒却很坦然。

她从徐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还牵着徐米,仰着脸看着那个Omega妈妈,声音

清脆而可爱:“是呀。这就是我爸爸。

小女孩的坦然更加让徐米无地自容。他发现自己攥着徐粒的那只手太紧了,赶紧松开

掌心全是汗。他跟在徐粒后面往滑梯走,脑子里嗡嗡的。

重要吗?

不重要吧。

徐米仔仔细细地看完了,在一片沉默里,他把周以昂的手机放在操作台上,屏幕朝下

对着周以昂说:“快来帮你女朋友打包饼干,我们昨天爆单了。

“老板....."

“你会因为这个对蒋衍改观吗?"

周以昂记忆里蒋衍的形象很模糊,只记得蒋衍对他们老店的各项投资都很大方,有时候又对徐米不是很好。他谈何改观不改观的,他也不知道老板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或许蒋衍在他眼里从来就是一个模糊的、有钱的、对徐米忽冷忽热的Alpha,仅此而已。或许他只是比旁人知道得多一点,知道蒋衍和徐米之间有一段现在不太有人再提起的往事。

“老板!我来帮忙啊,昨天那条视频自然流量真可以,本地热门了。我估计我们店要

爆单了.......

没有人会把开在社区的甜品店和蒋衍相关联。

尽管关联确实存在。

徐米的店迎来了非常多的客人。本地热门带来的流量比他们预估的还要猛,外卖单子从上午十点开始就没断过,柜台的打包盒全部都用完了,周以昂去现买了胶带。店里满是浓烈的饼干香气,黄油在烤箱里融化的香气,糖粉筛在曲奇上的甜腻味道,肉桂卷出炉时那股暖烘烘的辛甜。香气才是具体的东西。它们填满了店里每一寸空气,从柜台到天花板,从门缝飘到街上,这些东西就和蒋衍彻底没有关系。店里还在忙,徐米看了一眼时间,解下围裙说:“我去接徐粒哦。

徐粒在托班门口等他,背着小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画,看到他就跑过来,一下扑进他

怀里

徐米把她抱起来,徐粒搂着他的脖子,嘴巴凑到他耳边。徐米笑了一下,把她往上颠了颠,往店里走 回到店里 徐粒自己爬到高脚凳上坐着,徐米给她一块刚出炉的曲奇,

了颠,往店里走。回到店里,徐粒自己爬到高脚凳上坐着,徐米给她一块刚出炉的曲奇,

她要用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啃,碎屑掉在围裙上。

八点半,徐米关店,带着徐粒回家。路上徐粒一直在说话,说她今天学了什么,说有个小朋友抢她的蜡笔。徐米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徐粒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在听。到家之后,徐米先给徐粒洗澡,然后看动画片和英语儿歌。徐粒跟着念,念得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了一颗糖。念了两遍,她的眼睛就开始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徐米把平板关掉把她抱起来,徐粒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爸爸,我今天好累。

"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