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怎么之前没想到呢?原来退一步,还有家人做保底,就可以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爱恨,也不用再承受分离的痛楚了?
可是,蒋衍竟然没有想到,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让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为什么家人。是他们过去的羁绊,来回拉扯的“爱”让蒋衍想要徐米不离开。
“你说他会不会没看到我?”
徐米还在纠结,他只是随口跟周以昂提了一下自己有个活动,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找来了。
“应该是没看到。”
蒋衍平静地给出结论,他说什么,徐米便信什么。
下一秒,“老板!”
周以昂的声音近了,透露着几分不确定的惊喜,Omega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张被藏了许久的脸。
周以昂愣在原地。新闻里,他们是如胶似漆、被资本津津乐道的碧人;在他的见闻里,他们是渐行渐远、早已分道扬镳的陌路。可此刻,他们却以一种比伴侣更亲密、比离婚的两个人更防御的姿态站在一起。
徐米看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明明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顾盼生辉的。可此刻,那里面盛满了来不及藏起的怯懦,瞳孔微微收缩,透着不敢直视光亮的薄脆感。
这这这就是Omega啊。
Alpha会产生保护欲,还有更深刻的占有欲。
这就是Alpha的天性?是劣根性。
蒋衍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只是看着周以昂,“请问你是?”
周以昂连忙自报家门。
“哦,我是徐米的朋友,周以昂。”
蒋衍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作声,侧过头对徐米说:“你的朋友啊。”
徐米对上蒋衍的眼睛。眼底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他很久没见过蒋衍平静的模样。为什么他的记忆里蒋衍失控、蒋衍红着眼睛的场景变多了?
因为极度的平静是蒋衍的伪装。
蒋衍在徐米面前才会有愤怒、厌恶、失控的情绪。
“我之前的那个店员,我跟你说过的吧。”
“你好。”
蒋衍淡淡地说,“活动还在继续,请便。”
他风度翩翩地侧侧身,让出路来,也恰好,能抓住徐米的手腕。
徐米刚刚的情绪还没有落地,如同劫后余生的眩晕。写下那信时让他认定自己是累赘,而家人让他感到幸福。
退回到安全距离,便能永远陪伴蒋衍,无需再承受分离的痛楚。
“那我们先走了?”
徐米试探性地对周以昂说。
“啊?”
徐米被蒋衍拉走了,蒋衍帮徐米打开了车门,温和地说:“上车吧。”
徐米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密闭,他坐在后面,目光扫过蒋衍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块颜色略深的什么东西。徐米的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蒋衍,你要回……家、半山吗?”徐米系好安全带,声音很轻。
“是的。我借住一晚。”
这个“借”字,听得徐米心里很别扭。明明那栋房子是蒋衍的。蒋衍却说得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房客,明明在新闻里,蒋衍无所不有又无所不能。
“蒋衍。半山,这些都是你的。我不想要。”
徐米固执地纠正。
蒋衍不作声,“哦。可你签过字了,徐米。”
“别违反法律条约。”
“我,我不需要。”
“我需要。”
Alpha告诉徐米,“我必须要这么做。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可是没有啊,蒋衍。”
“有。”
蒋衍转回头。
他没法说出口。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对不起,我推开了你。
对不起,让那双漂亮的眼睛,为我流过那么多不值钱的眼泪。
“住在那吧,或者卖掉拿钱也行。”
眼见着又要引发争执,徐米不说话了。回到半山别墅,氛围不太好。
最惊喜的是宝宝。
蒋衍关掉了他的一些权限,宝宝没办法追踪二人的行踪,“徐米”这两个字成为了他的违禁词。
“蒋衍!小米。”
[!*v*!]
“宝宝。”
“黄油!牛奶!你们不许碰巧克力啊!”
徐米去玩他那两只猫了。
蒋衍换下外套,去主卧找一套居家服,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突然发现那盒为Omega特别准备的高效抑制剂,塑封完好,连封条都没有撕开过一丝缝隙,静静地躺在那里,蒋衍皱着眉,还以为徐米又去用了别的抑制剂,他便问:“没有用吗?”
徐米歪了歪头,“对。蒋衍,我发现我最近用不上了。”
最近,在没有蒋衍的新生活里,徐米根本用不上那些抑制剂。
原来如此,在易感期被信息素折磨得夜不能寐、像瘾君子一样贪婪嗅闻残留气味、打了抑制剂也辗转反侧的Alpha。只有他蒋衍自己。
原来徐米早就不在意了。那个Omega甚至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活得健康、平稳,连发情期都不再痛苦。只有他蒋衍。
“好,挺好的。”
他以为他在保护徐米,不让徐米变成像他母亲一样,沦为被信息素奴役、病态依赖Alpha的可悲存在。
可他错了。
他根本没给过徐米这个机会,他根本没有标记徐米。是他让徐米咬了一口自己。
蒋衍敏锐地尝到了自己傲慢的苦头。
无所谓的。痛苦而已,他承担啊。
在认识徐米之前,蒋衍甚至没有什么“赚钱”或“出人头地”这种世俗的欲望。他做开发,给别人打打工,栖身于不大的一居室小公寓,也从不碰甜腻的糕点,也没发现自己更喜欢甜味。
“蒋衍!”
徐米凑过来,手里端着那只漂亮的小碟子,“你刚刚是不是没尝我新学的甜品啊?”
蒋衍抬起眼。碟子上躺着小巧的金黄色可露丽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是的。”
小小的甜品入口,又软又糯,口感细腻,他尝到混合得很好的薄荷的清凉和甜味。蒋衍几乎要冷笑出声。
呵,蒋衍。你活该。
“是吧!我跟你说,我学了好久才掌握好火候,以前总是烤焦……”
“嗯。”
“宝宝发现黄油和牛奶会和扫地机器人打架,你说他们笨不笨?”
“有点。”
“对了,蒋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蒋黄油和蒋牛奶在沙发上打架,猫毛到处都是。”
“这样啊。”
蒋衍听徐米讲话,消化这那块甜品,直到徐米停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真的很棒。”蒋衍看着徐米又补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那块小甜品,还是在说徐米最近没有他的新生活。
“蒋衍。”
“我和我妈妈他们断绝关系了,虽然是口头上的,你再也不要理他们了好不好?”
“我知道了。”
“蒋衍,你要不要夸我一下呀。”徐米带着点讨赏的意味。
蒋衍喉结动了动,“很棒。”
他依旧只吐出这两个字,可是这一次,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抬起,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徐米温热的脸颊。
那一瞬间,蒋衍想起了他对于“家人”的定义。
家人……或许不该如此亲昵。
指尖在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然后僵硬地停住。
徐米看到了这个动作。
“蒋衍?”
“小米,我忽然想起公司有点事。”
徐米却上前一步,固执地又把脸颊送了过去。不是依赖,而是近乎献祭般的托付。他眯着眼,像毫无防备、把肚皮反露给人类的猫,把最柔软的弱点全盘托出。
“只有你是我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