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学 第31章

作者:物理学家 标签: 近代现代

他要回家。拥抱他的家人。

他想到许多次回到家的场景。

宝宝叫他。

“蒋衍!”

徐米叫他。

“……蒋衍。”

家人。原来蒋衍的家人,早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蒋衍听到有人在叫他,蒋总。

蒋衍充耳不闻。

他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满地的彩带与辉煌。

那些曾经让他汲汲以求的成就、地位和喧嚣统统失去了重量。

距离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有些东西让蒋衍好想念。

让他好想和家人共享此刻。

十八小时后,蒋衍落地s市。

家里一片漆黑。

但是蒋衍闻到饼干的味道,第一次����他自己打开了灯。

他们还在睡吗?

或许吧。

蒋衍换下路途遥远、沾上灰尘的外套,走上盘绕的楼梯,走进空无一人的书房、小客厅和卧室。

高大的床榻上,被子里有些动静。蒋衍走过去看到枕头上,放了一张纸。

蒋衍:

谢谢你。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只能说这句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说“我爱你”了。

说一句“谢谢你”,是不是就不会把一切都搞砸了?

谢谢你,蒋衍。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要感谢你的事情太多了。

谢谢你让我看见半山的日出,谢谢你没有丢掉我的两只猫,谢谢你哪怕在不耐烦的时候,还是会回我一句“好”。

蒋衍,谢谢你,让我有底气去喜欢你,哪怕这份喜欢,最后成了你的负担。

上次你说,我们以后还可以有联系,我觉得……这好像也不是特别好。

因为只要还有一丁点联系,我就会像个贪婪的小孩,忍不住想再去讨要一点糖吃。而我该长大了。

而且,我做的小饼干也没有很好吃。配方都一样,味道也永远那一套。

哦,对了。

我没有告诉宝宝我们要分开的事。

如果你方便的话,麻烦你转告它一声。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在难过,我把它关掉了。

蒋衍,我祝福你。

祝你把那些宏大的梦想,一个个都实现,我会在网上关注你的消息。如果你需要我,我也可以帮你。

祝你永远平安、健康、顺利。

祝你永远不用再喝苦的酒了。

蒋衍。谢谢你。

署名是徐米。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祝福蒋衍都会祝他登顶、祝他辉煌。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祝福蒋衍不用再喝哭的酒了,蒋衍最讨厌苦味了,只有徐米知道。

所以,这确实是徐米写的。

蒋衍想徐米一定没有仔细看他们的离婚协议。

上面把半山的房子分给了徐米。徐米为什么要走掉?他们还没有分清楚这些东西。徐米不知道他的出现给舆论带来多大转机,为JT创造多少财富,让蒋衍又说下多少家庭和睦的谎言,让他又想让那些谎言变成真的。

旁边还有一张小的便签纸。

好吧,就算要走了,蒋衍。我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黄油和牛奶的宠物托运没有办下来,我托朋友下午来带他们走。

麻烦你给他开一下门,我也和宝宝说了。

谢谢啦,蒋衍!拜拜哦。

谢谢你。

“宝宝。”

蒋衍呼叫他的24h机器人。

忠诚的机器为什么也没有回应?只有被子里悉悉索索地探出一颗圆脑袋,蒋衍皱着眉。

他问那颗圆滚滚的猫头,徐米呢?

蒋黄油理都不理,翘着尾巴跳下了床。

作者有话说:

徐米说谢谢你是我爱你

第31章 各退很多步

蒋衍摘掉眼镜。

想到有一次应酬完回家。

那天喝了多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推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Omega从沙发上惊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朝他看过来,那双浅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却在看清是他的瞬间,变得亮了。

“你回来啦,蒋衍。我等你很久哦。”

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尾音往上翘,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酒精让蒋衍的脚步有些发飘。他走到沙发前,低头看徐米。徐米仰着脸看他,下颌尖尖的,锁骨从宽大的领口里露出来一截,白得有些刺眼。

蒋衍想,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Alpha就好了。

他可以俯身把徐米连人带毯子一起捞进怀里,可以低头吻他的头顶。可蒋衍只是在沙发边站了很久。久到徐米目光里的期待一点一点褪下去,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回那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湿漉漉的,像下雨天的玻璃,雾蒙蒙地蒙着一层水汽。

“蒋衍,在家好无聊,我想开个店,可以吗?”

“可以。”

蒋衍伸出手,接住了徐米的手,抱起Omega,环住了徐米的脖子,拇指悬在Omega后颈的腺体上方。

“你好好呀,蒋衍。”

“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特别香。”

蒋衍似乎被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他有一些想要贴着那块软肉,尝尝看是否是甜的饼干味。

标记?

你要让这个Omega痛苦一辈子吗?

你要让他被折磨一辈子?

蒋衍清醒得太快,抽离得太快。徐米对上了Alpha的眼睛,闭着眼睛自顾自地絮絮叨叨:“我觉得我今天特别香,蒋衍。”

“蒋衍,你身上有酒味。”

“蒋衍,蒋衍。”

站在空无一人的半山别墅里,蒋衍聪明的大脑很快想出了一种可能:徐米本来就不喜欢半山。

住过来,还是他当初强硬要求的。或许徐米回朗润了。这也是有可能的。事��

蒋衍没有管宝宝被扔在哪个角落了,也没有管徐米的那两只猫。他似乎一直觉得,徐米永远不会离开:离开宝宝,离开两只蠢笨的猫,离开蒋衍。徐米其实给了他二十四小时的随时响应,任何时候,蒋衍有一丁点儿需要,这个Omega就笑语盈盈地出现,带着浑身的饼干味,香软的、甜的。

可是凭什么呢?蒋衍忽然意识到,在这段亲密关系里,徐米把自己看得太轻。而蒋衍使用徐米,像使用一个安静的、趁手的物品,随叫随到,用完就放在一边。他从来不会换位思考,Alpha的人生里不存在这种细腻的情感。有很多次,徐米需要他,而他没能给出徐米想要的回应。

到底是徐米在向蒋衍索取,还是,蒋衍在徐米身上获得了他想要的呢?

蒋衍决定去朗润。他迫切地要做点什么,而不是站在这儿,无人回应。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让他想到小时候。那时多无助,蒋衍厌恶这种感觉!

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做点什么吧。

“我喝酒是在十八小时前。”

Alpha的声音冷冰冰的。

“先生,解释是没有用处的。事实就是如此,您体内的酒精浓度超标了。”

交警把酒精测试仪收回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办。”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蒋衍人生中第一次进了派出所。他坐在椅子上,西装皱领带歪,手表也摘了,和手机车钥匙一起上交。面前的民警问他什么,他一概不答,只说:“请和我的律师谈。”

拒绝沟通的神情傲慢到了极点。等待律师来接的漫长时间里,蒋衍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照得整间屋子惨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无名指。

蒋衍,你居然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