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 第88章

作者:杏酪 标签: 近代现代

许婴书说:“没算过。”

郑杨岩叹了口气:“你知道《长江难》给宏正赚了多少钱吗?”

许婴书若有所思,笑着看他:“只知道票房。但他拍电影,我一分没有投入过,赚了也算我的吗?”

郑杨岩两眼一黑,放下酒杯,缓了半天:“你到底出去正经上过班吗?”

许婴书坦诚:“没上过。”

不只是社会能力差,常识性不足,郑杨岩评定许婴书更是对钱毫无概念,他确实要什么有什么,但一个创作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作家吃喝拉撒玩能花廖启方多少钱?

简直糊涂。王悦宾要是知道估计笑都笑死了。

真就是那句象牙塔里当文青,说他一点儿都没错……

但郑杨岩肯定不敢讲。

而且他总感觉许婴书像在装傻。骗骗他,或是试探……什么都不知道,不现实。

怪不得蓝海英说许婴书活宝贝,合着这话贬比褒多。真有意思,换了他,他也得和廖启方抢人。

许婴书笑盈盈的,也不生气。郑杨岩琢磨一会儿,明白了。这还真是要和他切磋一下的意思。

想要试探他坦不坦诚?

郑杨岩咳嗽一声,嗯道:“按你说的来吧。许老师,就我对业内情况的了解,不论你其他作品,且算你白给他写的那几部,规规矩矩地签合同走章程,他得再补你至少……”

许婴书:“你等一下。”

是他的手机响了。

这是来了之后宗寅给他买的,许婴书来时是人质,兜里没钱,现在是名人,得有个联系方式。不然和导演也无法交差。

除了旧人结算,新人也要和他谈不少事宜,这一次是要正经签合同的。一码归一码,廖启方说得对,没有人再帮许婴书做这些事了。什么都是有代价的,闷头写作的好日子结束,他该自己学着去应对一切。

郑杨岩没说完,见许婴书表情像是私事,也没多在意,低头继续计算起来,为了许婴书忙活,他还特地喊了个文员来打下手。他原本是邀请许婴书回国后去崇华做做客,但许婴书暂时不想回国。

问他,说是李卡尔在这儿,有些事还是要谈一谈,跟李卡尔回老家坐飞机还得大半天。干脆就留下。

话是这么说……但郑杨岩总有些怀疑。许婴书留在这,怕是有别的什么事要做。

这么一思索,也无心干正事了。这是家简餐咖啡做得都不错的街边小店,隔着一格一格的老式玻璃窗,能欣赏美妙的秋日街景。他饿了,要一份餐点,抬头就见许婴书要走了。

“嗯?”郑杨岩累了,也不拦他,“明天还在这儿?”

许婴书怕是有什么急事,一改之前那副又闲又懒的样子,很是严肃,甚至桌上文件都忘了拿,留下一句“我再联系你。”就风风火火走了。

“……啧啧。”

郑杨岩饿着肚子,不打算走,就叫身边小文员坐下一起吃,一边说,“这就是给人捧出来的,年轻,傻。一点事都不懂。”

“就是,也不说句谢谢您。”小文员殷勤附和,“又不是崇华的人,帮他做这么多事呢,显得咱们上赶着。”

郑杨岩:“吃你的。”

见多了话,小文员收敛起来,边赔笑,边给倒了红酒。

郑杨岩往窗外看,临街落叶满地,许婴书眼镜也没摘,头发没放下来,穿着米白色高领绒衫,暂拦不到的士,急得张望,就往巴士站的方向疾步前进,咖色的风衣飞扬。

真是赏心悦目,文艺风尚。郑杨岩剧团出身,自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他感慨不已:这种人,怎么会不被捧着呢?

宗寅不放心许婴书,不可能留他一个在这里自己回羊港。

这段时间他也不会闲着。

他要送小A上路,若做得到,再带董仙明。

他承诺杀了紫兰,自然是为了换取许婴书的情报,事分轻重缓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董仙明最后那意思,是紫兰魏满不死,就杀许婴书。比起事后张惶,不如先下手为强。趁许婴书万众瞩目,趁他还算是无辜受害的人质,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了百了。

“宗寅����!”

许婴书下了车,跑过去的时候已经黄昏,恰好路灯一个又一个亮起来。19区的路灯远没有市中心古典华丽,就一个圆白的灯罩,但一串过去也是好看的。

许婴书就顺着那接连亮起的光点一路小跑过来,就是这地方路不平,旁边还一个被拾荒者翻倒的垃圾桶,满地污垢。许婴书被牛奶盒绊了一下,好在宗寅早有预兆,就知道他肯定会摔。伸手一接。

许婴书撞在他身上,撞得脸疼,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眼镜。

他揉了揉脸颊,抵着宗寅的胸口,拉开距离,着急地问:“她怎么知道你的电话?”

宗寅看了他好一会儿:“我把号码给了王悦宾。”

许婴书:“王悦宾。”

宗寅扶他站稳,“你不用这个眼神,我猜他是没办法。”

许婴书:“你怎么总替他说话?”

宗寅心想那人还可以,许婴书能托以重任,为啥总是瞧不起他?但他没说,转移话题:“谁让你过来的?你现在来能怎么着,”许婴书的手和脸颊都有凉气,冰冰的,“账算明白了?你欠那姓廖的多少钱。”

许婴书:“问这干什么,你替我还?”

宗寅听得不高兴,像许婴书成天尽问蠢问题,蹙眉道:“不是老子替你还,那谁替你还?”

相处久了才知道,宗寅颇有些古板,虽然会忍让,但控制欲也强。他大概是没谈过什麽恋爱,不懂得情侣之间那些微妙的尊重,拥有了许婴书,像拥有他监护权,或许会听劝,但替之做决定的时候,大都不会商量。

许婴书:“那是我的债务,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宗寅:“就是有关系。”

霸道无理像个小孩。许婴书瞪他一会儿,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没债,是他欠我钱。”他不等宗寅说话,正色道,“你观念有问题,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如果说是你欠了一大笔债,我才不会替你还。”

宗寅:“我能欠谁的债?”

许婴书一听,也确实,宗寅八成是催债的那一方,先不说谁会借他钱,就算借了也不会傻兮兮跑去要,“那我也说明,你需要有边界。很多事,你会为我做,我可是不会为你去做的。”

“谁稀罕,”宗寅见他神态认真,温度一跌下去脸颊也红,觉得好看,乐道,“你这身板能做什么?要没老子在后面顶着,就你四处招惹的猖狂劲儿,早给人揍……许婴书,你回来,不说了还不行?!”

宗寅几步追上去,眉心拧成死结,一把把人扯回来,“别乱跑!”

这条商店街很宽,旁边有个半大不小的球场,人不少,听口音看肤色都不是本地人,再往街角走就是破旧的地铁口,许婴书下车的巴士站旁边有家脏兮兮的超市,几个年轻人坐在地上,阴沉沉地盯过来,盯了好久。要没猜错,是在等二人离开。旁边搁着皮包,装的不是针管就是药片。

许婴书在他怀里费劲儿地转过身,抬头看他。宗寅低头,离近了难免发呆,所以就离他远点,说:“这和旅馆那不一样,晚上很危险。”

许婴书:“那你还老一个人往这跑?”

“老子有枪你有什么?”宗寅不和他贫嘴,手成冰块了,非得站街边吹冷风。

许婴书也觉得宗寅的手比自己热乎很多,他以前写作都会抱杯咖啡舒缓关节,此时手被包起来,倒是比咖啡效果好些。

“找个地方说话,或者直接回去……”

咕噜,许婴书肚子叫了两声。

他站住不走了,坦白:“饿了。”

无法,这片区目前宗寅比他熟悉,许婴书那破胃一点不能饿,宗寅只好满大街找地方喂他。

到了处酒吧,找个卡座点了土豆泥肉排千层面和沙拉。

许婴书点完,菜单递给宗寅,他也没看,直接点了一扎啤酒。

许婴书:“你不吃吗?”

宗寅:“不用。”

他知道这一大桌子,许婴书必然吃不干净,甭管剩多少他扫干净就行了。

许婴书接着电话里的话题,追问:“方卓颖在电话里还说了什么?”

“她很谨慎,一开始问的不是我,是你。她说和你有过接触。”

宗寅问她是不是警察,她沉默后承认。周旋意义不大,且那本就不是许婴书的号码。

宗寅:“背景十分嘈杂,她只说了一句话。”

在宗寅随时会挂的情况下,方卓颖大脑飞速旋转,她需要一个日后能继续对话的理由。要一个钩。

宗寅:“她说,我可以帮你们。”

许婴书:“帮我们……”

“对。”宗寅说,“她那头是座机,具体听不清楚,但好像不是说话的时候,很乱,好像是有人喊她。”

宗寅一直沉默,方卓颖自然知道他不可能轻而易举给出回应,情急之下,冷静地说,“想救许婴书,我可以帮你。我们以后再联系。谨记,别冲动。”

许婴书:“她要帮你什么?”

宗寅:“得看王悦宾都和她说了什么。”

许婴书:“王悦宾不会添油加醋。他胆子太小了,遇事一定自保。但我没想到他会把你的号码给方卓颖。”

宗寅嗤笑:“我倒宁愿你胆子也小一点。”

许婴书没理他,顾自想着什么,餐还没上,他用玉米片先垫了垫,观察一圈周围环境,碰上不善的目光,又收回视线,好一会儿,才说:“宗寅。”

“嗯。”

许婴书:“你一定要在这里动手?一定要杀了小A?”

宗寅:“回羊港他照样活不长。”

许婴书:“那董仙明呢。”

宗寅:“你什么意思?”

许婴书:“如果你是有自己的打算,那没必要。”

宗寅:“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许婴书,你自己说的要有边界,既然和你关系不大,就不要多嘴。”

许婴书:“那如果说,我不会为你杀人,更不可能做这些事呢?不说杀人,如果要我的事业和你二选一,”许婴书略一迟疑,又冷道,“那我也只会选择事业。”

宗寅:“这怎么了?”

许婴书愣了愣,忽然一阵气恼:“你不生气?”

宗寅:“你又没选错生哪门子气,谁疯了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杀人。”

许婴书更气:“重点是为了你杀人!”

宗寅:“有什么区别?”

许婴书:“没区别?”

宗寅:“什么区别?你说能有什么区别。”

许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