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许婴书的表情太过，让人无法忽视，宗寅要说什么，忽然身体一绷，他有所感应一般地转过身去。
发动机熄了火，门口稳稳地停着一台轿车。今夜没有下雨，车漆被擦得锃亮，坐在副驾驶的人下了车，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左边的袖管空了一截，露出的残肢裹着厚厚纱布。看样子左手被人砍下，而且有一段时间了。
那人从车位绕道驾驶位后方，开了车门。他抬头看了宗寅一眼，目光又移向许婴书，又视若无睹地低下头。
“小A？”四三也同样敏锐，警惕地来，在宗寅耳边说，“哥养伤这两周，我一直没见到他，还以为是跑了。原来是去……”
宗寅挥止，让他噤声。
魏满下了车，拍了拍小A的肩膀，说了什么。他似乎心情不错，没让多少人跟来，进了门，目光扫视一群，说，“日子过得不错。”
宗寅垂首，淡道，“哥。”
“不敢当。”他也没真的为难，只是看了宗寅一眼，反越过他，直视坐在椅子上一直未起身的许婴书。
魏满已经等了两周，这样确实是许婴书估摸的极限。
他知道，宗寅出现在公开场合，就说明他好了。那必定会有人去通风报信。魏满该坐不住的，一直‘等通知’的下位处境，早就让他十分恼火。
只是许婴书没明白，魏满着急，也是喊他过去，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要和我谈，那就现在。”
宗寅蹙眉：“哥，今天太晚。”
魏满不耐烦，抬了抬手，身后两个人不疾不徐地抬起枪来，枪口对着许婴书的额头。
许婴书明白他为什么要亲自过来了。
“说。”他背着手，缓缓吐出口气来，“你要怎么与我合作。”
“言简意赅。我耐心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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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非常感谢弹幕和评论������！！
最近又开始意识不清了( ������ )
等俺休息一下就回复大家！！
谢谢谢谢（90°鞠躬）
第39章 真心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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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宾在家中，好几天没出去遛达了。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流落莽荒，到处都是鬼，他四处逃亡，一路上只遇见了一个活人。
活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古装，就在客栈房顶上。
“我再也不敢了！婴书，都是同窗，且绕了我吧！”
许婴书露出一个森森的笑，拿出一把足有两米长的大砍刀。
王悦宾醒来之后，还觉得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留在首都回不去，只能住下，这新市区的复式是他买来投资的，隔壁宏正广场建好后又挪过来一个高中，房价短短两年已经翻了一番。
安静，视野好。住上几天，实在是不错，他预计这房子明后年还会再涨。客厅有大大的落地窗，城市夜景美丽。
心却难定。
好几天睡不着觉了。王悦宾就开始看电视。
墙上挂着他那‘扇’进口的液晶大彩电，家里布置的像个影院。
这三更半夜，大部分电视台都没节目，要么是雪花，要么那五彩斑斓的信号图，骤然一声哔响还吓人一跳。
王悦宾精神衰弱，摊在沙发上调了半天外文台，终于出了节目。
结果上来就是李卡尔的脸。
六小时的时差，罗曼黎此时才晚上八点。
“这老头已经到了？”
王悦宾外语不差的，听了半天，才知道不是为了他电影的发布会，而是去当地的电影工业大学布展公开课，给学生上‘大师班’，还有提问，对话和访谈。
王悦宾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够风光的啊……这老不死的。”
王悦宾看李卡尔坐在沙发里，翘着腿，拿着话筒，松弛又没什么表情。
这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死样子，真和许婴书一模一样。
一想起他，王悦宾脑壳又开始痛。他扬了扬脖子，换了个台。
“……”
怎么还是李卡尔！
不过这次不是转播，是《异星》的第三支全新预告片，也是全球亿万影迷万众瞩目的史诗级科幻巨作。
拍了快十二年，今年又跳票。虽然李卡尔从未让人失望，但时间拉的越长，越会抬高观众的期待值，反倒越容易叫人失望。这会让原本七八分的作品被拉到及格线边缘，也会让刚到及格线的作品被骂的一无是处。
只有完美到能超越过去的经典，他才能稳站在神坛之上。这很难，需要超凡的能力，需要天马行空给人带来新鲜感的想象。还需要强大的自信心。
和李卡尔对话的时候，王悦宾试探过多次，但还是没有打探到这具体是个什么故事，预告片吃透，也挖掘不出多少可供‘借鉴’的蛛丝马迹。
老头子聪明得很啊……就知道放那些大场面秀技术。王悦宾想了想，又翻回去看公开课的访谈。
和自己不同，许婴书从未去大学上过公开课，也很少接受访谈。许婴书不是没人请。首戏鑫影等top级的学府都巴巴地上赶着要他，但许婴书全都拒绝了，拒绝原因不明。
怎么又想起许婴书。
王悦宾厌烦，总感觉自己最近的一整个世界就是在围着他转。
桌上手机一响，他应激似的想要挂掉，但一想，这个时间点也不可能是廖启方，他看小屏幕的来电信息，愣了愣，翻开接听。
“王老师。”阮言笑着：“我在你家楼下。”
王悦宾嘴里陪着笑，心里骂的脏。
客套完之后，冷着脸在屋里绕了三圈，实在气不过，去厨房砸了两个碗，稍微舒坦了一些，又坐在椅子上抽了一支烟。
抽完，他起身把碎瓷碗碟扫干净，再换了身衣服，下楼迎接。
阮言摘下口罩，惊喜道，“这房子不错啊。”他弯着眼睫回头调侃道，“可见是老师赚了不少。那句话说的不错，是金子迟早会发光。”
“太看得起我了，”王悦宾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斟茶倒水，“最近没行程吗？我听说你过两天要去海外拍广告。”
“是啊。”阮言看到电视上的人，睁了睁，“是李卡尔？他去讲课了？真想听听啊……”
电视声音有点大，王悦宾将它调低。又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刚下节目，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嗯嗯也是辛苦。”
阮言：“不辛苦，王老师。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王悦宾默了默，苦笑道，“怎么连周旋都省了，上来直接就问呢？”
阮言：“您好几天没出席了。进度要赶不上，打电话您也不接，让人担心得很。”他又搬出廖启方，“董事长很忙，这两天又有工地出事，他天天坐飞机来回跑，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就忙成这样，都记挂着您这里呢。我看得心焦，也做不了什么，只好替他过来问问。”
王悦宾：“这点小事，不必要。”
阮言轻笑：“那您倒是给个回应啊。总是敷衍我。”
王悦宾也殷勤，依旧挂着谄媚的外在形象，“我给宏正写本子的时候，你还没入圈呢。我记得你一开始跑龙套，拍的就是我的片����一堆侍卫太监站在那，你穿布甲反而像个王爷。当时我就觉得你抢眼。现在看你星途璀璨，我比谁都高兴，”他关心地问，“所以我好奇得很，你说你好好的演员路不走，做什么非要要跑到幕后？要想写小说，闲暇时刻也能搞搞创作。因为这些，再耽误了你的正途，那多不好。”
“王老师想听真话，想听假话？”
“那肯定是这真心话。”
阮言想了想，“也是命格影响吧，我发现自己很厌恶演戏。”
“嗯？”
“就是字面意思，”阮言说，“照着别人写下的台词念，照着别人设计的形象演……对一个演员，最高级别的称赞，是他将角色演‘活’，夸他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一个人。”阮言说到失意处，眼睫落了落,又抬起来，开玩笑道，“不觉得有点可悲吗。”
“呃，”王悦宾没明白他在表达什么，有点无语，在想这人是不是喝多了跑过来耍酒疯的。但阮言神色清明，他便说，“你这一说，是有点。但这不就是份工作吗。”
“所以老师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啊，工作只是工作。”阮言轻松地说，“工作做得 不快乐，那就换一个。我年纪也不大，人年轻，做什么都还来得及吧。”
“……你觉得好，那就是好。”
“所以，”阮言看着他，又问，“这份合同，您到底签是不签呢。”
“……”
“寒暄就先到这里，王老师也不要再转移话题了，”阮言拿出文件，再一次搁置在桌面，“这份文件，和我的，还有其他编剧老师的都不一样。薪资翻的不止一倍。还有很多对您有利的增项条款，您可以慢慢看。但最好不要过夜，他呢，还是希望您今天就给个明确的答复。”
王悦宾看着桌上的文件袋。
上面没有乱涂乱画的老虎头，只有一个密封条，下面有个手写的标签。
「Spark」
王悦宾不说话，阮言也不急，就在那坐着，似乎觉得口渴，端起茶来，悠然自得。
“你和廖董的关系不一般啊，”王悦宾若有所思，“这种累人的活儿也替他来办。”
“我们还是先做正事，疑问暂且放到一边？”
王悦宾：“那是那是，但我心里疑惑太多，要不要签，真不好现在就下决断。”
虽然市侩，庸俗。但王悦宾从底层摸爬到现在，也没那么好被唬住。
廖启方是资本，他尚不敢去硬碰硬，但一个阮言，还不至于。
阮言淡道：“那有什么问题，您问。”
王悦宾见他收敛起笑意，语气也变得柔缓，“其实早就想说了，怕你生气。我总觉得，你生气的时候，最像许婴书。”见阮言脸色变了，又轻浮地调侃道，“怪不得廖董总对着你发脾气，我还觉得他是不体贴。现在看，了然了。还得是廖董会品鉴。”
阮言：“……您说远了，我是来找您签文件，这和许老师又有什么关系呢？忽然提起他来了。”
王悦宾伸手，将合同举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你确定，这和许婴书，没半点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