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81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可是爆炸之后,局势悄然发生变化,谢熔生死不明。除了与他联系紧密的陆孟两家,其余人都动了后退的心思。

就连他都被惊到了,所谓知己知彼才有胜算,安插进去的人手指探听到谢熔在爆炸的时候与那些人有接触,似乎还手上沾了血。

但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腥红的火焰吞噬了一切答案,暮色沉沉里,那艘燃烧的船实在惊心动魄。

起初谢孟陆三家人拼了命打捞的那是绝对不是蒙人的,他们也不知道内情,也不明谢熔的生死。

倒是两个月后,因为一趟飞机航程,他才捋清了一些眉目,知道姓谢的还活着,最后藏在了人烟罕至的小苍岭里。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梁秋野抿了下杯子里的茶水。

它不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其实骗人这件事很难,总会露出破绽。但眼前这人却深谙此道,十距离藏着六句风言风语,三句真话,还有一句假话。

这样的真假才最难分辨,梁秋燕知道,这人与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敌对是真想要合作也是真,所以对他说道谢老友欺瞒是真,但是未必是他所言的那般事实。

“唉,我真的觉得你我有缘。”

他绝不是故意为之,确实是偶然,在莛轩居撞见外出的梁秋野。

被赶走的那人的确是他属意的接触方,他手里握着远洋生意,明里暗里钓了他半年时间,才有了今天的合作。

本计划今天敲定合同,结果就因为转头瞥见谢依那小丫头,联想到最近确实梁秋野也出现了。既然撞见,不想平白浪费机会这才下来喝一杯茶。

中年男人做出伤心模样,“我很少与人推心置腹,可惜明月照沟渠啊,好不容易说了些真情实感,却被当成了骗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只把梁秋也当作有些小聪明的情人而已。觉得他做事有些小门小户的穷酸气,没有被谢熔那人调教出来,你想要看看他的笑话。

梁秋野露出的杀气,倒是激起了他的几分兴趣。这年头,很少有人敢这么对待自己了,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是股卓然而不群的君子气,可惜那气味消散的太久,连自己也记不真切了。

可就是因为那一丝熟悉自己才失控地坦然相对。赵晋辉心里自嘲,可能是因为自己年龄大了,最近总是梦到那人,感觉他就在不远处。

第95章 巷口弄堂(修)

只言片语,不知真假几分,但梁秋野绝不会让赵晋辉靠近梁春溪。

吴阿叔次日抵达淮陵与梁秋野会合,自小苍岭分别之后,已经约莫一月未见。

作为谢四小姐的话事人,谢四小姐近年来不方便出面,总要吴阿叔代劳。前些日子教导梁秋野堆积的事务需要处理,故而晚了些时间。

“这谢园,我倒是借了你的光才能进来。”

谢家这座园林在战时被破坏得极为严重,长泽为首的入侵者有备而来的,将谢家的医书典籍掳掠殆尽,比起金银器具来说,这些古药方子才是最珍贵的宝藏。

承千人之智慧,继后来人之更新,一叠叠由笔墨和纸张汇聚而成的书籍是谢家绵延的精神血脉。

谢家人当时豁出命来保存了一部分,但是带着大批书籍总是很惹眼,只能将其分散给愿意帮助他们守护的淮陵当地居民。

最后在战事平歇之后,涓涓细流才得以重汇入海洋,这些书籍文本重归入谢家人的手里。但仍丢失许多,导致诸多药方已经失传。

谢园和谢家老宅也都被烧过一场,金银被剥去,嶙峋怪石被砸碎,那些带不走的珍贵东西,也不愿意留给谢家人。索性一把火,点燃焚尽。

“谢园是四小姐赚回来的。”吴阿叔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谢园一石一木。

淮陵遭到战火冲击,国不在,家安能在焉。谢家人上了战场,老弱妇孺看看守着被掳掠后的破败园子无可度日,不过是门面辉煌,索性将其卖了部分换些银钱送到前线。约有四十年的时间,这园子并不姓谢。后是谢四小姐通过正规手段将园子购置回来。

谢园面积颇大,是座典型的淮陵私家园林,虽然破坏极其严重,但依着旧时工匠的基础,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也将其修复八成。

谢四小姐未将其列成私人资产,反而将其送还给谢家宗族,现由谢老暂时守着,等到年头聚会时开园迎纳谢家人祭祖时留宿休息。

而谢家老宅略小些,谢四小姐在内居住,闭门闭户不接待外人。

“那时候族人的心都散了。很多人不服谢四小姐,因其已经外嫁。”

男尊女卑的思维模式是无形的枷锁,嫁出去的女儿便要落了其他人的门户,即便未改姓氏也不再认同其身份。

“只是怕权力旁落的借口而已。”梁秋野蹙眉,直点要紧处。

他从未被这种封建思想裹挟,幼时混迹在狼群里只有胜者为尊,作为群居动物,首领是靠爪牙和利齿拼杀出来的,只有强者才能率领族群。

谢四小姐是强者,却非要以性别贬谪她,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人性的低谷。

“是啊,谢四小姐倒是无所谓,不想浪费时间与其争执,自从将其交还给宗族后,就再也未曾上门。”

即便到了现在,那些老古板已被迫开蒙生智,谢四小姐依旧遵守了当初的承诺。吴阿叔因此也从未进过谢园,原听说谢园如今颇有旧时光景,现在才得见。

“那些老头维护的倒是不错。”

谢四小姐选择将这处归还,也仅仅是为了谢家人有一处安歇之地。

“吴阿叔,这是我最近整理出来的东西,您看看。”梁秋野将笔记本和一些备注过的文件全部递给吴阿叔。

吴阿叔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眼镜架,在鼻梁上捏着梁秋野的本子翻看。虽说是听从谢四小姐的吩咐教导梁秋野,但从心底而言,吴阿叔的确是将其看作了学生。

他半生飘零,进过中式的学堂,也留过洋,教导过族中小辈,也进公司做了管理。有些人听他的话,或许是因其身份和地位,因此隔着一层,始终不能毫无顾忌的倾心相授。唯有梁秋野是真心实意的求教。

“这是我刚叫人准备的茶点,从莛轩居打包过来的,还热乎。”梁秋野将其递给吴阿叔,不是奉承,是真切的关心吴阿叔车马劳顿。

“这茶点不错。”吴阿叔翻着书页某处,顿时语气凌冽起来,“不过这又是什么鬼画符,我之前不是教过你如何校对数据,过两遍东西又忘了。”

“还有这几间铺子问题很大,怎么你瞧不出来。”

吴阿叔丝毫不客气的指出,语气很差,但眼里的欣慰是藏不住的。

梁秋野基本功本来就很差,即便有些天赋,但是还需要时间磨砺。短时间做成现在的成绩已然超越了大部分人,但吴阿叔将其标准定得很高,与当初的谢熔一般无二。

“您消消气,我知道了。”

“哎呦,你这白头发又被我多气出来几根。”梁秋野笑眯眯地说道。

很久没有被训斥,他倒是不习惯了。梁秋野一边哄着一边快速的捧着本子做修正。

吴阿叔和梁秋野留宿谢园。多了个人,谢园里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当他们是空气,唯有在饭堂多准备了一副碗筷。

师徒两人偶尔在饭点时吃饭,遇见许多谢老的弟子,包括上次起了冲突的大师兄冯真,四目相对,那人不善地盯了梁秋野一眼,然后默然地离开。

吴阿叔只当这人小家子气,敲看旁边依旧气定神闲的梁秋野,忽然多了两分自豪,相比较自家这徒弟果然大度。

“阿叔,这份蟹做得不错,您多吃两只。”

梁秋野将剥好的蟹送到吴阿叔面前,悄声说道:“上次路过厨房,听里面的人说这蟹很贵,我多吃了两只,还议论我没见过世面。咱们再多吃点,让他们多气上一会儿。”

这小家子的话让吴阿叔险些丢了碗筷,幸好说话声不大,周围没人听见,不然他这老脸都没处放了。

*

春日里忽然下了场雨。

这雨不似北方急快,很是绵密缠人,丝丝缕缕,如雾如露。

到了晚上才变得急切些许,雨水落在房瓦上,沿着瓦间的细缝留置屋檐,顺着檐角滴落在窗前的青玉石阶上,撞出清脆的声响,雨滴四溅成花。

一夜之后,谢园的草木被浸润得越加苍翠。

梁秋野吃过饭后,反常地没有独自离开,悠悠地跟着谢老那位大徒弟冯真的身后。

“你要干什么?”冯真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声道。

“我不是可以随意出入谢园吗。”梁秋野悠悠道。

冯真不耻梁秋野仗着身份特殊的小人行径,他也不愿意多作纠缠,只沉声道了个随意。梁秋野从善如流,果然随意地继续跟着。

冯真的眉心皱了皱,额角青筋跳了下,忍住满腔的怒火。他本身性子急脾气暴,跟着谢老苦熬多年,才练就气定神闲来,许久没有被人如此气急。

冯真今日本要去小院处理师傅昨天交代的任务,因梁秋野紧密跟随,只能先行转道谢家药铺。

他常年坐诊的谢家药铺是间百年的老药铺子,修建在弄堂转角,过道狭小,青石板被行人踩着踏着,已生出细密的裂缝。

弄堂里住着的大半是淮陵本地的原住民,一小半是后迁来的新户。

淮陵这个极具吸引力的名字是许多人的梦想之地,沉浸在淮陵烟雨中是件难得的雅趣之事。

淮陵旧巷有一部分已经商业化,那里充斥来往的旅客,虽然欣赏着同样的风景,但却少了很多人文气息。

这地方的生活气息更加浓郁,巷子里有人敞开着门与邻居闲谈,有孩童肆意奔跑打闹。

小孩子们抬头看见冯真,有些害怕的将嬉闹声音降了下来。

“慢点跑,不要到大街上,那里车多。”冯真出乎意料地停下脚步,朝他们说道,“上次谁家的孩子磕破了膝盖,被缝了好几针。”

“不是,是王家的孩子。”一个小孩大声地回复道,“我们才不去药铺!”

小孩子讨厌大夫,弄堂深处的那家药铺,常年都有人来往求药,药味很难闻。

“不想喝药,那你们就老实一些,听到没有?”冯真这话多管闲事。

梁秋野咂摸出来点意趣,原本以为这冯真兴趣古板,没想到他居然喜欢小孩。从口袋里摸出从药匣里顺来的几块老冰糖,梁秋野掰碎分给他们,小孩美滋滋地嗦着黄冰糖。

“甜吗,其实这也是药。”梁秋野故作玄虚道。

“药?这是糖啊?”小孩子疑惑地嗦了嗦口中的甜味。

他们只知道药是苦的,很难喝,难以置信甜甜的糖果也能是药。

“中药取自自然,熬的糖块是药,吃完橘子,扔掉的皮也可以是药。”

这话引起了小孩子们的兴趣,叽叽喳喳的询问橘子皮能治什么病。

梁秋野虽然是个门外汉,但是应付小孩子的知识储备也够用了,为他们做出简单的科普。

山楂大枣银耳,路边的某种常见小草可以是药,但是不能拿来就用,需要经过炮制烹煮,不同的药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冯真站在一边若有所思,看着梁秋野半蹲下身子,引得小孩子全神贯注的听他说道这些生活常识。

梁秋野话到一半突然换言说道:“当然,受伤的话,就是能喝很苦的东西了,所以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记住啦。”小孩子们纷纷点了点头,算是将这句警告记在了心里。

此前冯真说道数次也没效,梁秋野此时连着教育带着威胁说过一遍后,当真引得他们关注。

“怎么只听他的话?”冯真出入这里几百次,自己的话却全是耳旁风。

小孩子被梁秋野哄的胆子也大了,说道:“因为你叫缝针啊,才不想被你缝针,王乐乐现在膝盖上还有好大一条蜈蚣。”

童言童语总是奇思妙想,毫无道理。

“还有叔叔你长的就很凶。”小女孩拉着梁秋野的手,偷偷说道:“哥哥就很好看。”

呵,小小年纪就以貌取人,冯真暗自憋闷。

不过见梁秋野刚才颇有耐心地教导他们的模样,冯真对他的偏见略减弱了几分。

原以为梁秋野以色侍人,是舌灿莲花巧言令色的攀附之徒,对他多加警惕和防备,但此刻念想这人不过也是个寻常人罢了。

“走吧。药铺就在前面,今天我坐诊,你要是跟过来,就不要再多说废话。”冯真在前面引路,对梁秋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