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60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谢熔在小苍岭现身,一场晚宴,刚露面就大手笔地牵出了沿海生意。但计划和完成之间还需要步步为营地筹谋,孟明诚已经赶到港市监督实施。

傍晚时分,商会的各家话事人攒了个局邀请谢熔商议。小苍岭实在偏僻,只有莛轩居适合做宴。

陆为岩作为谢熔的“耳目”也不得消停,半夜也要打来电话试探,要是放在平日里,陆为岩都懒得搭理他们,可这时又怕人多嘴杂,落了风声后以讹传讹就坏了事,只能稳下心应对。

梁秋野将茶杯放下,眼底藏着一抹深思。

忽然,芸姨问道:“梁先生日后有什么安排?”

这话问得突兀,也有些过界,梁秋野转头望向芸姨,但芸姨像是非要得出个答案似的,又追问道:“梁小姐来日有学业要顾,那梁先生呢?”

梁秋野在小苍岭为的是守故人守故土,为的是让失去父亲、漂泊在外的梁春溪还有可回的家。

梁春溪将要离开小苍岭就读大学,选择的是国防大学的武器研究相关专业。或许是在霍老爷子影响下,她很早萌生了想要保家卫国的心愿,如今终偿所愿。梁春溪的未来像苍岭雪原一样广袤。

然后梁秋野呢?

他生下来茹毛饮血,只为生存,被梁淮恩收养后,他有了家人,比寻常人更重视这一方故土,但现在他心里还多了一人,谢熔。

谢熔迟早会离开小苍岭,这是既定的事实。

“这个问题,”梁秋野顿了下,问道,“是谢四小姐想要问我的吗?”

“是。”芸姨点头,她心想梁先生果然聪明。

芸姨是谢家的老人,平日谨言慎行,如今越矩,可知她定是代人询问。

梁秋野心底暗道一句,果然。

虽然远隔千里,不曾见谢四小姐,但梁秋野并不意外谢四小姐知道自己的存在,也不意外谢四小姐会对自己有所发问。

昨天和霍老爷子相谈,梁秋野早就有了答案,无拘无束,凭心而动,所以他凭着本心立刻做了决定,回复道:“谢熔要离开,我会和他一起。”

至于去哪,都可以,只要有谢熔在,梁秋野就愿意跟随。

不成想,芸姨却又细细追问:“然后呢,您是想要做谢先生的助理?还是保镖?还是…”

这话刻薄,好似谢四小姐早有预测梁秋野的回答。

谢熔不缺助理,几位秘书各司其职,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当然更不缺保镖,像季飞季刑这般自然少不了。

芸姨没有说出口的,怕是谢四小姐在面前会直言不讳点名的那句“还是屋里人?”

为了安全被保护在居室,等着谢熔料理完事务,百忙之中也要赶回去看望的屋里人。

梁秋野的眉心微蹙,这是他需要面对的事实。远在小苍岭,一地皆白,越是人迹罕至,越是众生平等。

但是在京市在淮陵在港市,霓虹璀璨,光怪陆离,这样人多事多的地方,竞争更激烈,那里又是另一套生存法则。

梁秋野没有卓越的文凭和老道的经验,自然做不得文书工作。虽有些身手,但梁秋野也明白,层层安保中,他没有随时冲锋陷阵的理由。

这些问题原本想着留到以后再解决,可被提前戳开,梁秋野心底黯然,感叹这谢四小姐果真是明慧远虑。

芸姨劝慰道,“谢四小姐绝不是想要拆散你们,只是,往后的日子会很艰难。”

比梁秋野预想的艰难还要难上许多,眼下就能看出几分,连陆为岩都能为谢熔处理稀碎杂事,可梁秋野只能在旁瞧看着,就算想要帮忙,没有插手的余地。

“我可以会学,很快就可以。”梁秋野眼神坚定。

芸姨默然不语,表明这不是谢四小姐想要听到的答案。

梁秋野明白,等到了山外,这样的情况或许会更多,周遭的人都在繁忙,纵使梁秋野再聪明,也不能一时就能学会。他也没有陆为岩的家世背景,也无法自然而然地融入复杂社交关系。

像只无法合群的孤狼,游弋在已经构建的法则之外。

陆为岩挂断电话回来时,却发现梁秋野和芸姨不知道谈论到了什么,周遭气氛凝滞,他收回刚才的精明样,略带傻气问道:“怎么了?”

梁秋野看向陆为岩,忽地,明白了谢四小姐想要的答案。

陆为岩跟在谢熔的身边,从顽劣不堪的孩童磨出现在的模子,花费十数年的时间。

谢四小姐是在告诫梁秋野,事缓则圆,徐徐图之,提点他不应冲动行事。

揉了揉眉心,梁秋野觉得世事并非所愿,即便做好了完全准备,太急切了反而做不得周全。他对芸姨道了声谢,站起身走到门边衣架旁,准备穿衣服。

陆为岩不明所以,乖乖地将车钥匙递给梁秋野,见他快开门走出去,才迟疑问道:“诶?半夜三更,你要去哪?”

梁秋野望着惨淡月色,一股寒风杂糅着雪拂到面上,冷意让人头脑瞬间清醒,回道:“去莛轩居,接谢熔。”

第67章 乘兴而来

寒冬夜半,过往车辆寥寥无几。

道路上的积雪已被彻夜劳作的环卫工人清扫干净,梁秋野的车速不算快,到莛轩居时接近凌晨一点。

莛轩居店休时间早,此时很少见得灯火通明,门口列了一排低调的豪车,连侍应门童都换了陌生面孔的肃穆保镖。

梁秋野不清楚他们怎么会认识自己,下车后被他们引到旁厅等候。旧时轩榭样式的布局,曲折回转,好像将人引入一片桃花源。

梁秋野知道谢熔正在和深夜拜访的来客斡旋,暂时无法抽身,也没让人去会议室打扰。他开了半个时辰的车,一时兴起赶来,此时倒是安闲自在地捧着热茶轻啜,敛目不知在思索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到身边,梁秋野方才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谢熔。

是个明艳凌厉的女人,穿着深色毛呢大衣,腰带束起腰身,踏着高跟皮靴。她染着红唇,脸上略有疲态,但难掩气场。眉目间有些像陆为岩,梁秋野瞬间想到她就是那位陆家掌权人陆为芊。

“他抽不开身。”陆为芊解释,又道,“晚上吃饭了吗?吩咐人给你做些点心。”

陆为芊说完这话,又嘀咕了句谢熔倒是体贴,待这小情儿像是照顾孩子。

“出门前已经吃过了,不用再折腾。”梁秋野摇摇头。

“哦。”陆为芊应了声,坐在梁秋野的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纤细的烟,摸索衣兜,没找见打火机,顿时脸上浮出几分不耐烦。

梁秋野瞥了眼旁边挂着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从善如流地掏出打火机,微倾身上前给陆为芊点烟。

“谢了。”陆为芊吐出烟气,终于缓过精神。

她赶了半日的路才到小苍岭,没喝口热茶,又在会议室里熬了小半夜,实在头晕。

那些世家大族的老头子都是成了精的,精于算计,谢熔的摊子铺得太大,众人都想要切下块蛋糕,但又怕被捅刀子。

也就是有谢熔,才能压住这些人,陆为芊实在无力奉陪,唱完自己的戏份,听到梁秋野到访,便找个由头替谢熔来接人。

“没想到谢熔还能寻个伴儿。”陆为芊颇感意外。

陆为芊虽然比谢熔大了几岁,可自己谈恋爱时他单着,自己结婚他还单着。自家两个崽都能出门自己打酱油了,瞧着谢熔还是打定主意要孤独终老。

没成想,他竟然不动声色地寻了个小情儿,还是个男人,谢熔果然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出一鸣惊人的势头。

见人先看皮相,陆为芊微眯起眼睛,瞧着梁秋野俊朗模样,原本的不解倒是打消了不少。

梁秋野没有闪避对方的探究,倒了杯茶水递给陆为芊,笑道:“早知让陆为岩跟过来了。”

原本陆为岩不放心梁秋野出门,但梁秋野看他眼皮都撩不开,劝他去休息,明早他还要出门,不要耽误正事。

结果倒是让陆为岩错失与陆为芊见面的机会。

“算了,多看一眼那个臭小子,我能气的多长几条皱纹。”

陆为芊摆摆手,要是想见自家蠢弟弟早就知会一声了,她这趟赶着办要紧事,连夜就要回京市,也犯不着大半夜折腾。

将烟灰点到空瓷碟里,陆为芊瞧了眼通往会议室的走廊,静谧无人,挑眉坦言道:“你要不要跟我到京市发展,我这边还缺人手。”

谢熔的眼伤痊愈后早就该离开,这地方不是他们的地盘,办事不方便,陆为芊催了他几次,谢熔避开不谈。

如今误打误撞竟然碰到长泽的人在这地方鬼鬼祟祟想要引渡药材,撞破他们的布局也算是了了,没有别的理由非要赖着不走。

陆为芊做事干净利落,最烦腻歪,知道谢熔这是心里有了惦记的人,索性帮着推一把,打包全都带走。

梁秋野不禁失笑。

这一笑更显得谢熔停留在小苍岭是情有可原了,陆为芊吐出烟气。

“这是谢熔的想法?”梁秋野问。

陆为芊摇头:“不是,他最近踌躇得紧,我看不过眼。”

梁秋野知道陆为芊初次见面,就和他坦诚布公地商谈这些,属实交浅言深,不过也能看出谢陆两家的交往甚密。

“谢谢,我再想想。”梁秋野回道。

陆为芊撇了下嘴,这是婉拒自己,她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自讨没趣。

“行,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光临。”陆为芊说完后又换了话题。

他们之间话不多,但交谈起来颇顺畅,聊了聊北方的气候和风俗,梁秋野不是见上位者畏缩不敢言的性格,陆为芊对他的好感又增了些。

由此也可以窥见梁秋野和谢熔的相处模式,估计也是顺心顺意。

快到夜里两点,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错乱的脚步声踏破了沉寂的莛轩居,一些人相邀下楼返程,而谢熔径直走向偏厅。

“行了,大少爷会议结束了,我也该走了。”

陆为芊将烟压灭在烟灰缸里,顺势起身,拎起挂在扶手上的厚绒围巾,单手插着口袋准备离开。梁秋野准备起身送客,被挡了回来,也没再坚持。

人终于散去,莛轩居独留梁秋野和谢熔相面而视。

谢熔开口道:“这么晚怎么还特地过来。”

他语气如常,没有连夜参加紧急会议后的疲惫,只有衬衫纽扣多解开一颗,显然,刚才的会议内容并不愉快。

梁秋野从谢熔的臂弯拿过大衣,给他系上扣子。羊毛质地的大衣裁剪挺括且厚实,衬得人身姿修长。

梁秋野左右瞅瞅没人,握紧谢熔的手,朗然道:“白天觉睡得足,我来接你回家啊。”

理直气壮,像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谢熔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任由梁秋野摆布,将装饰作用的最上面一颗纽扣也系牢了,遮住半个下巴。

梁秋野开车极稳,行在黑夜的山岭里,像潜伏狩猎的兽。

返程的方向不是庄园,是更深的山。

既然被梁秋野接走,谢熔便随了他的安排,靠着副驾小憩片刻,悠然转醒后,车子已经停下,他的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想着以后再带你过来看,又怕没有机会。”梁秋野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将人绑了过来。

谢熔这两天没有休憩时间,他觉轻眠浅,呆在梁秋野旁的片刻竟是完全放松的熟睡,此时醒来已经补足精神。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抵御寒风,车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斜挂的半月光辉透过玻璃照进车内。

借着朦胧,侧目瞧看谢熔,梁秋野原本只有苗头的念头已然笃定。

“车只能开到这里了,还有一段路,要徒步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