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56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伊布春听着老黑说清原由,才明白那行人另有所图。其实他心底也很懊悔,小时候到山下治病见到五光十色的新世界,他只觉得新鲜有趣,但是从没有人告诉他在那背后的隐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纷。

“我知道了。”伊布春闷闷地回道。

次日天明。

梁秋野和谢熔一行人便告别坦塔,准备下山,伊布春自告奋勇要为他们带路,回去的路比来时陡峭些,但是竟缩短了一日的行程。

途中伊布春与梁秋野说了许多话,或许是孩子的敏感天性,他觉得梁秋野纯粹,把他作为倾诉对象。

“听说你以前也是住在山里的。”伊布春听老黑讲过梁秋野的故事。

“嗯,是啊。”梁秋野从伊布春的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所以他应了老黑的请求,帮忙开导伊布春。

“在外面生活是不是很开心?”伊布春捡起一根长枝戳着地面,好奇地询问梁秋野。

梁秋野坦然回道:“有开心的时候,但有时候也想躲回山林。”

他仔细地与伊布春说道学习、生活、工作的经历,有高兴也有纠结和痛苦,五味陈杂。

伊布春虽然有些事情不太理解,但是能察觉道梁秋野此时是愉快的,尤其是看向那个男人的时候。

那个人很好看,但是伊布春不敢靠近他,觉得那人冷冰冰的。

“他是我的、唔,好朋友。”梁秋野暂时选择个这个说法,“山外的社交关系更能会更复杂,你也会有朋友,当然也会遇到不喜欢你的人。”

“…总之,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梁秋野对老黑点了下头,对伊布春道,“我们与你阿爷约定好了,你可以到山下尝试生活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谢熔的到来,坦塔也不再像原来那样坚持地将伊布春困在山上,时光和岁月变化得太快了,每个人都被推着向前走。

山中有历日,寒尽已知年。

伊布春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变得雀跃,反而冷静下来,可能因为长久的被压抑着,伊布春才会天真地相信所有的外来人,这场经历确是给他长了些教训。

绕过最后一座山便是村落,伊布春停下脚步准备折返,他需要时间再认真地考虑。

“山神会眷顾你们。”伊布春送出祝福,飞快地拥抱了下梁秋野,随后跑回了深山,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谢熔忽地握住梁秋野的手。他想到曾经的梁秋野也是这般穿梭在山林间,又怕他某一瞬间消失不见。

梁秋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用力地回握谢熔。世外还是入世的选择题,他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答案。

到了山脚处的分岔路口,老黑也与他们告别。出门几日,他要回家看望妻子和孩子,原本想要邀请梁秋野和谢熔一起回家吃饭,但梁秋野知道谢熔出山后还要将璋刀送回淮陵,礼貌地约定好闲暇时间再聚。

有惊无险,再度回归烟火。山中不知岁月,看到房屋和街道时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约定的地点,他们见到了前来接应的车辆,中断信号的手机也重新连接到网络,在山里他们只能通过无线电联系,寻常网络被迫中断。梁秋野久违地听到短信提示音,但还没来得及打开页面,便碰到推开车门的孟明诚。

孟明诚此时面露疲惫,仓促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谢熔,开口急切地说道:“谢熔,你终于回来了,昨天发生件意外情况。”

顿了下,孟明诚又看向梁秋野,显然所说的意外事故也与他有关。

第61章 意外事故

汽车急驰而过,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山岭。

梁秋野的指尖发凉,抿着唇,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的短信。

“哥,看见消息来市医院一趟。”短信来自梁春溪,时间是昨日傍晚。

谢熔面色同样冷了几分。

孟明诚在副驾驶位置,转过头,详细地向坐在后排的梁秋野和谢熔说道昨日的情况。

“有两路人采取行动,应该都是那边派过来的职业杀手。”

具体并不知道他们背后是长泽瞑还是长泽秀吉。

长泽秀吉一派的入港的计划被孟明诚掌管的商会截断,谢熔赴港签约,更是令港商们看到了诚意,将合作重心投向内地。

而长泽暝这派的研发渠道被迫中止,新药物的上市周期再度延长。

两方为了继承长泽财团庞大的资业明争暗斗,较量正值白热化阶段,却屡次被谢熔中途作梗。时移世易,不知何时谢家和长泽家族早已经攻守易形,谢熔的一举一动都对他们造成巨大威胁。

两人想要在家族继承中取得最终的胜利,只能围绕谢熔谋算,或求和或胁迫,以求得自身的喘息之机。

他们明面上将当初侵占的谢家族谱归还表示诚意,但暗地里依旧如潜藏的毒蛇,想要一击咬住谢家的致命伤。

下作的伎俩层出不穷,但要是能够准确地抓住谢家的软肋,他们就可以拥有能够谈判的筹码,这是赌场上的作弊手断,虽然令人不耻,但的确很好用。

“其中一行人去了淮陵,谢家老宅,目标是谢四小姐。”谢四小姐久居在淮陵老宅,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孟明诚迟疑地又道:“另外一行人就在这小苍岭,原本以为是朝我这边来的,不成想居然是她。”

孟明诚歉意地看向谢熔,他的确疏忽大意了,那些人居然连梁秋野这个局外人都不肯放过。

目标竟然是他的妹妹,梁春溪。

梁秋野的手机再次震动,因为信号重新连接的缘故,前后发送的信息出现了间隔。

����“哥,不用担心,只是小事故,我就是想要见你。”

梁秋野的心沉了沉。

谢熔握着梁秋野的手,察觉到他掌心因为过度紧张而失温,轻道:“我在梁春溪的身边留了季刑。”

季刑是谢熔身边最得力的人,性子沉稳,幸好是将他留在梁春溪的身边。孟明诚不得不佩服谢熔的远见,不然事故会更严重。

“那人忽然动手,我们没来得及防备。”孟明诚想到这件事依然心有余悸,“事情闹得很大,旁观人不少,险些造成群体性事件。”

梁秋野和谢熔两人在山中,没有信号,殊不知这事在网络中的发酵程度。

傍晚的老街区,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行色匆匆地赶回家,放学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嬉戏打闹。

梁春溪结束了和朋友们的短途旅行,在霍老爷子家里落脚,这个时间,两人刚买完菜准备回家做晚饭。

忽然一辆车好似突然失控,直撞向梁春溪和霍老爷子。梁春溪扶着霍老爷子,被剐蹭撞翻在地。

人群惊得四散,凑近要去帮忙,而突生变故,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抽出尖锐的刀,没有预兆地直奔梁春溪而去,他的气势魄人,速度又快,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我就在旁边,他像是忽然神经病发作,无差别伤人。”目击者在网络发表评论。

因为官方调查还没有结束,担心引起群众骚乱,所以强行压下了消息,但是目击的网友们试图拼凑线索,还原发生的过程。

“那个女孩本来想要跑,但来不及了,就在快要得逞的时候,来了个见义勇为的高大男人。”

“救人的好像是部队退伍的,身手特别好。”

“对对,打架很厉害,几下就把那人拦住了,不然那个女孩死定了。”

“还是好心人多啊…”

众人七嘴八舌,但是也有人有其他见解。

“我下班路上亲眼看到了,失控的车主是同伙!我发誓说的是真的,那辆车原本开得很平稳,是发现目标后猛地转向,在我身边开过去…”

“你别阴谋了,整得怪吓人的。”

“不信拉倒,反正这就是一场布局严谨的谋杀。幸好那小姑娘旁边的老爷子反应够快,用拐杖给她挡住了刀。”

这场谈论并没有持续多久,帖子最后被删除了。

黑色轿车停在市医院门口。

梁秋野打开车门,径直跑进医院的住院部。他很讨厌医院内的消毒水味道,这令他无数次回忆起曾经每日来医院探望梁淮恩的日子,每一日,父亲的生命都在缓慢地流失,梁秋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羸弱的身躯,什么都做不到。

而久违地再度进入医院,梁秋野为的又是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梁春溪。

“秋野,从这边走。”谢熔的提醒从耳畔传来。

梁秋野转头看见了相随的谢熔,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平复了刚才慌乱的思绪。

谢熔与他并肩,两人虽然没有亲昵的身体接触,可梁秋野却无比心安。

穿越走廊时,依然能听到穿着条纹住院服的病人和提着果篮探病的家属讨论着昨天傍晚的事故。

这小城太静谧,猛地出现这件稀罕事,众人俨然将它当成了谈资。

“哎呦,最后是警察来了。”中年阿姨说道,“有一声枪响,好大声音。”

旁边男人接茬:“不对吧,现在枪支都有消音器,你们也别瞎传话了,到时候等待官方通知呗。”

“也是,你这话有道理。”

有人凑上来又插嘴道:“不过我听说,那个受害的小姑娘也在咱们这医院,就是不知道哪个房间?”

在五楼东侧的高级病房区,门外长椅坐着玩手机的男人,可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在警惕着想要靠近病房区的外人。

两个女孩站在转角处闲谈,移动的步伐将过道锁死,每当有人目光投过来,她们便会不动声色地分辨对方的身份。

看到谢熔与梁秋野阔步走来,女孩顿首示意,让开过道。

“小溪!”梁秋野推开病房的门,扬声喊道。

“哥。”

梁春溪正在啃桃子,看见梁秋野后眼底露出欣喜,放下桃子,摆手招呼道:“不要跑这么急,我不是说了没事。”

梁秋野上下扫视梁春溪,只见她的腿部打着石膏,左手缠着绷带,脸颊上还有个创可贴。

“你都这样了,怎么算没事。”梁秋野的语音发颤,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梁春溪的手,似乎想要找到她所有的伤口。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和朋友们旅行的妹妹,转眼间伤痕累累,梁秋野已经稳不住脚步。谢熔眼疾手快地上前,扶着梁秋野的手肘,让他坐在一旁的陪护椅子上。

“看着吓人,真的是小伤啦,不打紧的,其实今天就能出院。”

梁春溪最严重的是腿部的骨折伤,其他大多是擦伤,简单地做了包扎,梁春溪被安顿在这间高级病房里保护起来。

看到梁秋野身边的谢熔,梁春溪换了下姿势,坐得更端重。

之前哥哥和她发过信息,说过这几天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和谢熔进山一趟。昨天突发意外事故,梁春溪一时害怕,这才给梁秋野发送了消息,怕他担心,本来想要撤回却来不及了。

“我不是都在短信里说了只是小伤嘛。”梁春溪托着尾音,语气轻缓,“这还没有我小时候发烧严重呢。”

梁春溪的身体差,从小就是大小病不断,这几年日常锻炼体质已经好了很多,经历昨天的一遭,支撑到现在还有些精神。

“谢熔。”梁秋野忽地抬头看了下身侧的人。

没有多余的话,谢熔瞬间了然,拍拍他的肩膀,便朝着门外走去。

在关上门的刹那,传来梁春溪嚎啕的大哭声。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梁秋野站在床边,梁春溪一头埋在他的身前,两手拽着衬衫,将积攒着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哥,那人要杀我。”梁春溪伪装出来的坚强表象在亲人面前终于全部崩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哽咽道,“他拿着刀很锋利,就差一点划破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