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35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梁秋野话出口,迟疑地吞掉了后半句。谢先生近来很忙,梁秋野在山庄里已经见过四位秘书,他们随时恭候待命,似乎是收购之类的大项目,自己虽然提前报备过行程,但却不确定谢熔会特地来为自己的妹妹接风洗尘。

呃,还碰巧撞见了刚才窘迫的场面。

谢熔抬眸,迎着梁秋野期待的目光 轻道:“不是。”

一口否定他的猜想。

“啊…哦哦。”梁秋野尴尬地碰了下鼻尖。

想多了啊。也是,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还要公务繁忙的谢熔特地抽身来见。

谢熔坏心思地装作没发现梁秋野的小心思。手持公勺,舀出两盅花胶竹笙汤,分别递至兄妹面前。

“麻烦您了。”梁春溪恭敬但刻意保持缄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态度对待哥哥的上司。

梁秋野的心则沉了又沉,好像吞了块铁石头。或许是因为谢熔替自己解围,又准备洗浴用品,还亲近地整理衣服。所以自己尾巴翘起来,一时得意忘形,才会产生谢熔待自己不一般的错觉。

需要反省,梁秋野放在桌下的手不自在的搓了搓。

“骗你的,秋野。”谢熔忽地直言说道,“就是特地为你来的。”

不忍心。谢熔也不知自己居然能这般心软,只瞧见一眼梁秋野蔫蔫的模样,就无法再多欺负一点,再逼得他多惦记着自己一些。

…逼得梁秋野主动袒露过去与尤萁的事情。

刚才谢熔差人特地查询尤萁的资料,但因为只是高中时期,学校管理并不严格,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迹。

瞥见梁春溪不经意的质疑目光,谢熔想到方才与那药商交谈时与她打了个照面。

又继续耐心解释道:“因为知道你在莛轩居,所以顺便接了个药商的邀约。”

明确顺序是梁秋野在先,药商在后。

“啊?”梁秋野顿时又受宠若惊,肚子里的沉石头又变成了棉花糖,不仅融化了还很甜。

“冬天天冷,出门不便利,不用特地这样。”梁秋野的音色提亮,带着可察的愉快,“下次如果需要,我开车送你吧。”

梁秋野捕捉到梁春溪有些纠结的神色,以为她觉得自己有点热情过度了,又换了些客套的说辞,耐心解释道:“毕竟您给的薪资丰厚,还特地请我们吃饭,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熔知道只有前半句的真切是说给自己听得,颇为受用,用小碗盛了靠近自己这侧的蟹黄桂花粉和生渍牡丹虾,放到梁秋野的手边。

“莛轩居在南方也有店面,这几道菜还算正统。”

能被谢熔说道不错的,自然是佳肴,梁秋野被投喂的美食填满了五脏庙。

梁春溪先前吃了太多甜点,早就放下了筷子,默默举起手里的试卷遮住半个脑袋,也遮挡自己控制不住查探的目光。

怎么回事,她忽然感觉自己在发光,明闪闪的,变成了两千瓦的大灯泡,自家老哥和上司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

而且谢熔拿捏自家老哥的手段,简直驾轻就熟,两句话就能调动情绪,就像揉搓狗子肚皮那么简单。

片刻后,药商和谢熔的助理李秘同行下楼。

“谢先生,原来您在这里啊!”药材商曹栋春风得意,上前与这位幕后老板打了个招呼。

见谢先生在一楼厅堂用餐,曹栋的眼里露出不解。谢先生刚进入包间不久便离开了,之后的具体合同都是与李秘探讨的,猜测难道是包间的食物不得口味。

但疑虑转瞬而去,毕竟包里的文件条件给的实在是太宽厚了,简直就是带着扶持意味的补贴。

“不打扰您用餐了,谢先生,我马上和商会的其它同行转达您的意思。”曹栋打了包票,“药材种植是咱们中医发展的根本,我们绝对会守住底线。”

小苍岭的自然条件和气候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像曹栋这样的药材商许多都是承袭家业,做了好几代生意的,但是越到现代,维持利润越艰难。

首先是现代医学以西医治疗为主,其次就是中药业受收购商的压榨,定价不明晰。种种原因导致信任中医被贴上负面标签。

病患要花大价钱治疗却得不到保障。底层的种植商户们却没有收益,大头的钱全被药业赚走了。

曹栋胳膊下紧紧地夹着文件包,这份合作意向书是他们的希望。

如果能够将所有散户全都拧成一股绳,创建药材加工场,原地选品精加工,再由谢氏统一收购兜底,何愁再收苍岭药业挑挑拣拣还压低价格的威逼。

这样一来,不仅他们这些药材商能赚到钱,还能吸引一批就业人群,是利行业利社会的大好事。

谢氏的合同还提供品牌合作和技术支持,延伸产业链,允许一部分由他们自主进行电商等平台销售,制作中药茶饮等系列年轻化产品。

曹栋越想越激动,心底感叹这位谢先生真是前来救苦救难的恩人。曹栋黝黑消瘦的身躯充满了活力,畅享着这座偏远的小城镇说不定能够因为这个契机再度焕发生机,被迫远离家乡的年轻人也能回乡再创业。

梁秋野虽不知晓他们的合同内容,但见那位药材商的态度,可知谢熔的目的不是为了最大化的利润,而是倾向扶持本地产业。

这样看来,苍岭药业没有林泽渡背后支援是撑不了多久,只是不知林泽渡背后的人是否会甘愿放弃这部分利益。

短暂用餐结束,离开莛轩居。

“谢先生,还有一个临时消息。”李秘瞧看了眼消息通知,快步走到谢熔身侧道:“赵家那位赵鸣想要拜访您,您是否要留出时间?”

“不要。”

李秘有些为难:“但他强调,是赵家大家长的授意。”

谢熔蹙了下眉,孟明诚刚有了动作,赵家闻风而动,迫不及待出来咬块肉了。

派个小辈过来,谢熔不屑招待,冷淡道:“消息转给陆为岩。”

“好的,先生。”

李秘扶了下眼睛,他还是对谢先生这种傲慢姿态更为熟悉,冷漠杀伐。

休养这段时间,谢先生待梁秋野像是转了性子,让李秘难以揣测圣上心意。比如这份由自己就可以谈好的合同,谢先生却要一同前往,李秘险些以为自己是不中用了,差点上表自陈以证清白。

走到停车场,谢熔乘坐的车没有被停入贵宾地库,而停在陆为岩那台路特斯边上,衬得跑车暗淡。

四个人,两台车。

梁春溪果断做出决定,建议老哥载谢熔,自己则和助理乘坐另一台。李秘听闻松了一口气。

听到这话,谢熔微挑眉,对梁春溪多了几分欣赏。

莲花超跑先一步驶离。梁秋野为谢熔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才绕到驾驶座。

“诶?那个是梁秋野?那台车的价格是路特斯的十倍吧。”正赶上同学会散场,几人出门,一人迟疑道。

组织者王英卓和几个同学谈好生意,便说有事急匆匆地离开了,余下的人倒是越聊越怀念过往,此时才出门。

酒醒了几分的尤萁直愣愣地盯着梁秋野的背影。

“不会真如王英卓说的…”那人的声音变低,带着八卦意味,“梁秋野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尤萁的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想起梁秋野的温度。

第40章 纯粹喜欢

村子里老房很久没有修缮,寒冷冬日里漏风钻雪,需要烧煤取暖,很不方便。

梁春溪也在度假山庄里住下了,原本谢熔的助理为她订了间独栋宅院,但梁春溪不想承这份要由哥哥偿还的人情,礼貌拒绝后自己订了间寻常的住宿套间。

次日清晨,梁秋野和梁春秋提着一篮盛开的鲜花去祭拜父亲。

梁淮恩的骨灰埋在村子后的溪畔,幽静无人,风景极佳。

他生前爱浪漫,爱花草,爱尽世上一切的美好,此地开阔,春夏时繁花簇拥,秋时可观橙林硕果,冬日亦可见厚雪和雾凇。

梁秋野眼底柔软,捧着地面的积雪,认真塑成敞口的花瓶形状,将鲜花错落有致地插在里面。

宫灯百合玲珑小巧,花形似一串红色小灯笼,唐棉则充足了气像河豚、菟葵开出绿色花瓣…种类颇为稀罕,并非寻常可见的花,冷冽雪掺着浓郁的香,别有趣味,是父亲会喜欢的。

梁春溪离家已久,攒了满肚子的话,索性捡块石头,蹲坐在树前念叨。

“老爸,我比赛又获奖了…唔,准备去读精密制导专业,还挺感兴趣的,想不到吧,以后我就是武器研究员啦,是不是很酷…”“导师对我也很好哦,正式入校后我就可以进项目组,很期待明年大学生活…”

“还有,我和学长分手了,烦死了,都怪时俞那个死冰块脸从中作梗,等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

梁秋野原本在旁侍弄着花草,默默地听着,捕捉到“分手”两个字,顿时竖起了耳朵,眸子瞪圆高声道:“梁春溪,你居然早恋!”

“老哥,我两个月前就已经满十六岁了。”梁春溪撇撇嘴,“青春萌动,还不许谈个纯洁的恋爱嘛,再说,不是已经分手了嘛。”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拨了那么多次电话,梁秋野也没听她口中听到风声。

作为哥哥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从小护到大的白菜居然被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猪拱了,梁秋野心里惶惶,一时无法接受。

梁春溪初中的时候,放学后被几个街头小混混堵在街边。他们流里流气地抓着梁春溪的马尾辫,说些龌龊话。梁秋野看到后,顿时失了神志,眼里泛着红,上前几步猛地挥出拳头。

片刻,等回过神来时,地面散落啤酒瓶碎片,是梁秋野顺手捡来做武器砸破的,而几个混混已经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着要围观的人报警救命。

一战成名。

也就是那不死不休的阵仗,让原本成绩优异的乖学生成了不良少年们推崇的老大,只要是梁秋野在的地方,没有人敢上前收保护费,当然,更没有人敢靠近梁春溪。

“都没有男生敢和我多说两句,连异性缘都没有了。”梁春溪小声吐槽,“我暗恋的班长见了我就躲。”

“你居然还搞暗恋?!”梁秋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像才认识到自家妹妹已经是一个情感极其充沛的姑娘了。

“屁嘞,喜欢一个人不是很正常的吗?”梁春溪哼哼,只是没人评理,便对着梁淮恩的碑,笃定道,“反正老爸肯定站在我这边。”

梁秋野依旧反驳:“小溪,你才多大,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那是很沉重的责任,要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要考虑很多事情,包容对方的脾气秉性,理解不同的生活习惯,不是简单的冲动。”

议论的话题原本只是兄妹间的玩笑讨论,可梁春溪听过后却皱起眉。

“哥哥,不对的,喜欢就是喜欢啊,它不是责任也不是负担。”

梁春溪眸子清亮,随了梁淮恩七分,父女俩人的语气此时也颇为相似,“喜欢只是单纯的来自内心的感受,可以喜欢风喜欢雨,喜欢狗喜欢猫,自然也可以喜欢一个人。”

“这是喜欢吗?”梁秋野不明白。

他初时与狼犬为伍,未得教养,只学会在野兽的厮杀中,不择手段地活下来。

被梁淮恩收养后,梁秋野学会了如何成为普通人,用筷子吃饭勺子喝汤,读书学习玩乐。

遇见霍老爷子后,他又为自己如何认真活着的问题,找寻到了答案,明白了前人之恩,也想要以自身能力泽惠旁人。

而父亲还没有机会教给梁秋野更多便故去了,从此梁秋野只有妹妹,梁春溪是他作为兄长的责任。

在梁秋野的人生轨迹中,有信仰有责任,但未曾有人与他讲述喜欢二字的含义,梁秋野于“情”之一字,完全懵懂无知。

身边同龄的喜欢太过寻常了,男孩女孩偷偷在长满葡萄藤的长廊下说两句话,便能羞红脸颊。而书本上的爱太隐晦了,沧海巫山、久长朝暮、关雎蒹葭,这些梁秋野读得懂却无法深刻地理解其含义。

他游离在情感之外,隔着一层窗户纸,能观赏到芸芸众生的爱恨嗔痴,但却如观戏之人,迟迟走不进去。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在意,也没想深入研究。

在此前,路露特地还询问多年前学生时代的心意“是否喜欢过”,梁秋野不以为然,直言回道他们只是朋友,没有所谓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