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前些年,在知道父亲生病后,霍姐没少操心,那时候幼儿园刚开不久,资金周转不过来,险些都要将刚盘下的店面低价出兑了,还是梁淮恩出口断然拒绝,霍姐才断了念头。
因为梁春溪在外上学,梁秋野年纪也不大,做事不周全,没少麻烦霍姐来回折腾。
他们早已将霍姐和霍老爷子看成亲近的家人。
但不可避免的也是家人间的过度操心,果然,信息没发出去两分钟,就收到了霍姐的回电。
视频通话里霍老爷子和霍姐围着两人连说再教训,说他们年纪小用钱的地方还多,还说这些钱给了他们也不会花,攒着等他们以后结婚用。
良久,挂断电话。
梁春溪抬头发现车辆停在一个陌生的小巷子口,梁秋野解开安全带下车,解释说去帮那位雇主朋友取药,让梁春溪稍等片刻。
梁春溪索性翻找出心属院校的导师提前布置的功课,拿出纸笔细算起来。
可她心底却不是滋味,透过车窗望着梁秋野消失的背影。心想伺候人的工作哪有那么容易,训斥责骂都是少不了的,自家哥哥向来报喜不报忧。再等等,梁春溪心底较劲,绝对要让哥哥辞了工作,活得轻松些。
半晌,梁秋野回来,手中提着布袋子,里面装得整齐的药包。另一手捏着个小锦袋,像是旧式的香囊样式,上面绣着一株兰花。
“哥,有什么事情吗?”梁春溪见梁秋野的神色有些苦恼。
“额…没事啊,只是帮忙转交个东西。”
梁秋野拉开外套,将锦袋细心地放在内衬的口袋中,舒然偏过头道,“走吧,回去之前带你吃冰淇淋,之前不是在电话里念叨过吗?”
梁秋野选择的是这座偏远城镇唯一一家名气颇盛的雅致酒楼。
大堂宽敞,装修精致考究,古典屏风保护客人的私密性,布置精美花艺装饰,坐落在此地几十年,价格始终如一的贵。
酒楼是会员制,只有高级会员才能进入包间。梁秋野自然没有会员,但只是吃个便饭,在一楼的大厅就可以。
这家酒楼原是梁淮恩此前每年都会带着兄妹二人来的,故地重游倒似刻舟求剑,没有当年的滋味了。
梁淮恩做小学老师的期间,并没有多少薪资,才几百块,后期才慢慢涨了些,他心软,有时见留守孩子日子过得艰难,还要购置些生活用品送去。
生活虽拮据,但梁淮恩总会攒些钱,在元旦时,带兄妹两人来这酒楼点些昂贵的吃食。
“盘子那么大,只有不到拳头大小的乳鸭肉,削成薄薄的片。”梁春溪坐在椅子上比划,“居然每份都要两百多块,还有可怜的几块银鳕鱼,也要一百块。”
几道菜下来,已经五百块打底。寻常下个地方馆子,点几道大分量炖肉菜也就是一个菜的价钱。但梁淮恩却愿意带两个孩子品尝未试过的顶贵吃食。
他虽然兜里没有多少钱,但出入这种场所自如惬意,点菜的模样更像是常客,对佳肴如数家珍,几分熟或是加哪些调味品恰到好处。
其实兄妹很不理解父亲的这种行为。
“富贵习奢靡,简素更为美。”梁淮恩对着迎着两个孩子疑惑的目光,又道,“咳,守一年破戒一次,无妨,人生什么都要体验一番嘛。你们尝尝这乳鸽,表皮酥脆软嫩多汁,脂肪香气浓郁…”
还没等说完,兄妹两个囫囵咽下,好似猪八戒吃人参果,全不知滋味。
“每次我们仨空着肚子进来,空着肚子出去。”梁秋野失笑。
现在想来,或许父亲是想告知他们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却不可失了寻乐的兴致吧。
“您好,餐到了。”
服务员模糊地说句话,扔下餐点转身就走了,他听见了兄妹两人穷酸的对话,见人下菜碟的本领颇为高超。
梁春溪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用勺子舀起碟子中的白松露冰淇淋,白松露香气浓郁,搭配烩梨和丝滑奶油口感,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哥这份是香草栗子口味的,你要不要尝尝,还不错。”
“梁秋野,巧了,怎么在哪都能碰见你!”
熟悉的口吻,梁秋野抬颌看去,是王英卓,跟他身后是几个陌生的熟悉的面孔。
王英卓瞟了眼坐在梁秋野面前的梁春溪,又像四周张望了一圈,语气耐人寻味道:“那位小陆少呢,我看他的车子就在外面?你俩不是一起的吗?”
显然是无聊找茬的架势,梁秋野不知道这人忽然阴阳怪气些什么,懒得理会。
跟在王英卓身后人却抬手和他打了声招呼:“梁秋野,好久不见啊,我们以为这次的老同学会你也不会来呢。”
梁秋野仔细再瞧,才分辨出那一行人原是高中时期的同学。
与他们倒是没有过节,梁秋野掠过王英卓,体面问候道:“好久不见。”
始终没有发现陆为岩的身影,王英卓更得意,向周围同学道:“咱们这位老同学在山庄做服务员,可是忙得狠。我就没给他消息。”
“梁秋野。”王英卓挑眉,“既然碰上你了,我也不差这一份座椅费,一起来啊。”
周围同学似乎也看出了梁秋野和组织了这次聚会的王英卓似乎有过节的样子,他们面露尴尬,没有再开口。
第37章 塌天大祸
同学会,阔别已久的同窗再度相逢的聚会,可人却不是当初模样。
原先大家都是学生,同坐在班级里,穿校服背书包,食堂里吃一样的食物,粗略望去相差无几,千篇一律。
直到毕业,各奔东西。
读完书步入社会,曾经优秀学生考了不错的学校,拿着固定薪资在公司上班的事情不少见。低分学生一跃翻身成为老板的事情也不少见。更有人依靠家里的扶持,凭借优越资源,比旁人少奋斗许多年。
内里滋味各不相同,但来与故人见面,总要穿得光鲜亮丽,衣冠楚楚。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是一个世俗的道理。
“小溪,等我,我马上回来。”梁秋野低声对梁春溪叮嘱道,“不要乱跑。”
本不想理会,但梁秋野曾经在班级筹措药费时欠了同学们的人情。
虽然已经委托当初的班主任尽数还完,意外赶上这场同学会,与大家道声“谢谢”也在情理中。
梁春溪应声点了下头。
梁秋野离开后,梁春溪觉得盘子中的冰淇淋也索然无味了,将勺子放在白瓷盘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而至的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没想到您能亲自上门,准备不周,您见笑了。”开门引路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脸颊黝黑,消瘦的身杆塞进宽大的衣服内,看着非常不得体。
“莛轩居在我们这开了许多年,我预定了席面,不知道能否合您口味,实在是匆忙。”他语气里带着恭敬和讨好。
一楼厅堂内不少客人转过头看那大阵仗。
梁春溪没有抬头,她不喜欢凑热闹,对周遭人也淡漠。
“临时起意,叨扰了。”
一缕声音落在耳畔,掷地有声,清澈有韵调,引得梁春溪抬眸。
这人,梁春溪轻蹙起眉。
她一时形容不来,被周遭人环簇着的男人,没有半点得意傲然,眉目精致不显阴柔,是纯粹的美人。
虽没有着正装,但不失庄重威仪,举手投足令人不由信服追随。
“谢老板,您说这话倒是折煞我了,我这药田规模不算大,您愿意亲自登门,才是我们的荣幸。”
黝黑汉子像是不常说客套话,更没和谢老板这般的儒商打过交道,好不容易才憋出来几句。
他今早接到这位谢先生助理的访问电话,一时间脑子都没转过来。
商会里都传着有位淮陵的大老板最近来了小苍岭,放出消息,意欲整顿中药行,将散户们聚拢起来,合力做笔大买卖。
商户们早就受够了苍岭药业店大欺人的行径,试探地发去邀请函,却没有回音。
黝黑汉子没想到自己竟是第一家受访的,还是谢老板亲自前来,他想自己若是探得出路,可对小苍岭药行发展是莫大的契机。
于是赶忙绕到本行:“我们药材绝对保质保量,咱这地界水土好啊。”
言语商谈间,一行人从旁路过,准备乘客梯前往包间。
忽地,一道清冽的目光与梁春溪碰撞。
偷偷打量被发现,梁春溪依旧淡然,没觉得心虚,人在外被看两眼也很正常吧,于是与那萍水相逢的人顿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不想,那人竟也回礼,微顿下颌。
����金玉其质,雍容华贵。
梁春溪脑中猛地跳出这两个词汇。
早就看惯了自己老哥俊朗的面目,看待人的皮囊表象许久没有惊艳感,梁春溪此时莫名生出了一点点对不起老哥的心理。
不过,梁春溪又瞟了眼那人消失的背影,她总觉得这人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到底是在哪里?梁春溪暂不得其解。
*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梁秋野脚步稍慢,落在众人之后,路露居然等候着,与梁秋野并列一道,她轻声继续与梁秋野解释。
“王英卓他最近脑筋不正常,工作好像遇到了些麻烦事,心里憋着气,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他。”
“谢谢。”梁秋野感知得到路露并不是假意客套。
“咱这地方就莛轩居有些名气,确实是意外,没想到和你在这撞上。”路露捏着手包,有些抱歉道,“上次见面不太愉快,但知道你过得不错,我真的很开心。”
读书时,梁秋野意气风发,长得帅成绩好,为人仗义。不过一场事故,完全改变了梁秋野的未来。
路露却有些遗憾,她原准备了告白信,想要在高考结束的毕业典礼上交给梁秋野。
“梁秋野,你和我说句实话,上学的时候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一点也没有?”青春萌动的心还是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路露不想做个被困在过去的人。
“抱歉,我们只是同学。”
路露听到回答,轻快地回道:“行吧。我可是学校里的校花,好多人追我,也不差你一个。”
“你就当我是慧眼不识珠。”梁秋野露出浅笑。
言语之间,两个人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没有纷杂的关系,什么都可以打趣。
“我多劝你一句,他或许不是良人。”
插手别人的感情不是君子所为,但梁秋野既然知道,也不期待同学因为品行不端的伴侣惹上灾祸。
先不论林泽渡的事情,王英卓放纵手底下的人进山,肆无忌惮的采摘药品,或许他迟早会惹上官司。
“我知道。”路露抿了下嘴,失望地回复道,“他当初很好,现在…我都快认不出他了,本来也是要谈分手的。”
只不过总也找不到时机。说到这,路露的眼底流露出一丝难过,到底物是人非,一片真心错付了。
两个最后一起进入包间。
因为不是年节休息时间,同学人数也不全,约莫二十几人。众人已经拿起酒杯互相交际起来,三三两两围坐在小圈子里,推杯换盏,除了叙旧,更多的是社交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