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卢卡举起双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姿态,然后笑了一下: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令弟失踪这段时间,靳家的盘在被分得查不多了吧?如果你能在这段时间里把那些散掉的线重新拢起来,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里,等令弟回来的时候,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更稳固的靳家,而不是应该四分五裂的烂摊子。”
靳寒枭没有回答,他垂眼搅动着咖啡。
卢卡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推到桌面上:“或许靳先生可以先看下这个。”
靳寒枭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货运记录,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写的很清楚����船号、时间、货品类别、抵达港口。
落款处盖着他三叔码头那边常用的印章。
“这是你叔叔那批私货的完整记录。”卢卡说,“我的人刚好截到了一份,如果你需要,这份东西可以变成你的筹码。”
靳寒枭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他抬头看向卢卡:“你要什么?”
卢卡勾唇:“我要的不多,莫雷蒂家族在南欧有几条物流线,一直想往北欧扩,但港口准入这块卡了很久,如果靳家能在波罗的海那边给我开一道口子,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靳寒枭静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件事牵扯太大,我需要从长计议。”
卢卡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明天的机票回意大利本部,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说完他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朝靳寒枭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此刻,隔着两条街的商场里,赵磊正举着那支冰激凌,他和祁于飞趁着周末,天也刚好放晴,两人待在家里没事干,就出来逛逛。
两人并排走着,大概走了十几分钟,赵磊站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看里面摆着的一只复古台灯,他正眯着眼打量着灯罩的材质。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点惊喜:“祁总?”
两人同时回头,林知意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小号的购物袋,长发披散着,化了淡妆,眉眼温雅,姿态大方。
她看到祁于飞和赵磊站在一起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很快被礼貌的笑意覆盖了。
“林小姐。”祁于飞点头致意。
“好久不见了,”林知意走近了一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然后对着赵磊也点了下头,“赵少也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赵磊也回了一个客气的笑:“林小姐。”
这时,不远处有女孩朝这边喊了一声,叫的是林知意的英文名:“Sylvie!我们这边好了,可以走了!”
林知意回头朝那边摆了摆手,然后说道:“你们先走吧,遇到朋友了,叙叙旧。”几个女孩笑着走远了。
祁于飞问道:“林小姐怎么在伦敦这边?”
林知意笑着解释道:“下周三是我导师生日,留学期间他对我很照顾,应该回来祝福一下,刚刚那几个是我大学同学。”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已经快中午了,方便的话,可以请你们吃个饭吗?”
祁于飞听出来林知意应该是有事找他谈,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偏过头看了赵磊一眼。
赵磊正低着头舔着他快吃完的冰激凌,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笑了一下:“行啊,刚好我也饿了。”
三人就近找了家西餐厅,在靠里的卡座落座,赵磊和祁于飞并排坐在一侧,林知意坐在对面。
点完餐后,林知意和两人聊了聊国内最近的商圈变动,又问了一下祁于飞在伦敦的项目顺不顺利。
赵磊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偶尔插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在吃,他嘴上安安静静,目光却时不时抬起来,掠过桌对面的林知意。
上次相亲那桩事他还有印象,此刻看着对方从容得体的模样,心里隐约猜到,林知意今天专程要留他们吃饭,绝不是单纯偶遇叙旧。
等主菜撤下去,甜点上来的间隙,林知意放下手中的叉子,坐直了一些,她看着祁于飞,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祁总,不知道你之前说过的‘欠我一个人情’的话,可还算数?”
祁于飞想起,当时为了应付他母亲,和林知意相亲的时候,说过欠她一个人情,他点点头:“算数,林小姐有什么事请说。”
林知意微微一笑,坦然开口:“我想要林氏。”
祁于飞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但你们应该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在我父母看来,女儿迟早要嫁人,公司交给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父母已经把公司的路给他铺好了,他们的计划是让我在明年之前订婚,对象是张家的长子,联姻之后张家和林家的资源绑定,我弟弟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公司。”
赵磊也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
“可我不甘心,”林知意深吸口气,看着祁于飞,“我明明比我弟弟更有能力,我比他更适合接手,林氏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我弟弟去年刚毕业,在公司的表现并不好,几笔跟进的业务都有亏空,如果公司真的全交到他手上,用不了几年就会被掏空。”
赵磊听到这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林家这种重男轻女都家业纠葛,在商业圈里只多不少,但真正听到当事人谈起,内心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林知意继续说:“我不想等着被安排联姻,我想把公司拿到自己手里,但我需要资金,也需要一个能压住场面的合作伙伴。”
“张家之所以愿意联姻,看重的是林家的地产资源和港口的物流线,如果我能在联姻之前成卫公司最大的股东,那我父母就不能替我做主。”
祁于飞等了几秒确认林知意已经说完了才开口:“林小姐想要我怎么帮你?”
林知意说:“我查过公司的股权结构,除了我父母和弟弟持有的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其中三个人是我父亲的老朋友,另两个是当初跟投的财务投资人。”
她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祁总如果能以合作方的身份介入,收购那两家财务投资人手里的股份,我这边就能把三个老股东争取过来。他们不看好我弟弟,只是碍于我父亲的面子不好明说,一旦有人打破这个平衡,他们会选择站队。”
祁于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片刻他抬眼看向林知意,神色审慎。
“由祁氏直接介入,代价不小。”他把利弊摊开在明面上,“一旦祁氏出面收购这批股份,外界会立刻揣测祁氏要插手林氏内部事务,你父母与你弟弟也会把你视作勾结外部资本、抢夺家业的人,会对你处处设防。”
林知意指尖微微收紧,垂眸短暂沉默,再抬眼时眼神依旧坚定:“这些后果我心里清楚,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别的退路。”
祁于飞微微颔首,说:“林家那几个小股东的持股比例,你手里有详细的资料吗?”
“有,我回酒店之后发给你。”
“但三个老股东,只能靠你自己去争取,”祁于飞说,“他们的立场,人情纠葛,外人很难撬动,只腰你能稳住他们,收购完成后,股权天平就能向你倾斜。”
“你把完整股权明细,股东背景资料发给我,最多三天,我给你答复。”
林知意如释重负一般点了点头:“谢谢祁总,你这次帮了我,下次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推辞。”
桌边气氛短暂安静下来,赵磊手肘轻轻碰了碰祁于飞的胳膊,目光里带着一点隐晦的探询,用眼神悄悄问他:这件事风险很大,你真的打算接?
祁于飞看到他眨着眼睛看自己的样子,内心觉得非常可爱,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但想到还在外面,就忍住了。
第63章 奖励你
正事聊完之后气氛松弛了不少,林知意低头吃了几口甜点。
祁于飞的手机这时突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说了句“我接个电话”,站起来走到不远处角落的位置,低声对着话筒说话。
林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转过头对赵磊说:“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赵磊正把最后一口提拉米苏送进嘴里,闻言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勺子,含糊地问:“什么事?”
林知意放下叉子,眼里带笑:“几个月前,我因为合作上的事情比较急,去祁总家里找他。当时沈阿姨也在,她告诉我祁总因为生病才没去公司,我就去他房间探望了一下。他当时在昏睡,手机响了两次,我怕有什么急事,就替他接了一下。”
赵磊眨了眨眼,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放在碟子边缘,坐直了一些。
林知意微微一笑:“所以赵少不用误会。”
赵磊被她这句坦坦荡荡的“不用误会”弄得耳朵有点泛热,他没想到林知意会这么直白地点破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看出来他和祁于飞的关系。
他刚想说早就没误会了,林知意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看穿了什么之后决定轻轻戳破的意味:
“你们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样,我以前在这边读书的时候学过几年调香,对气味比较敏感。”
“普通朋友之间哪怕用同一种沐浴露或者洗衣液,身上的味道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但你和祁总,应该是同吃同睡了挺长时间,所以身上的味道几乎融为一体了。”
赵磊干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耳朵根烧得滚烫。祁于飞打完电话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赵磊低着头,耳廓红得像要滴血,林知意端坐在对面,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在赵磊旁边坐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赵磊闷声道,把水杯放回桌面上,然后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去一下洗手间。”
“和他说了什么?”祁于飞问。
林知意想了想说:“大概是解了他的一个小心结吧。”
吃完饭,三人一起走出餐厅,林知意婉拒了他们要送她回去的好意。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酒店离这边不远。”
赵磊看了祁于飞一眼,祁于飞点了点头:“那林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林知意拦了一辆出租车,她站在路边朝两人摆了摆手,然后弯腰坐进了出租车后座。
赵磊站在餐厅门口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一层浅棕色。
祁于飞站在他旁边,等他伸完懒腰放下手的时候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商场停车场的方向走。
上了车,赵磊系好安全带,靠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祁于飞发动引擎,忽然开口:“你真要让祁氏直接介入?”
祁于飞打方向盘,把车驶出停车位:“嗯。”
赵磊蹙了下眉,侧过身对他说:“风险挺大的,林知意的父亲和祁叔是旧识,林家那几个股东万一其中还有人和祁叔有旧交,消息传回去,沈姨那边肯定要念叨。”
他在座椅上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一点:“其实你完全可以让清许资本出面,以纯财务投资的第三方身份悄悄收购那几家机构的散股,外人只会当常规资本入局,查不到你头上,这样既把人情还了,你野不用把自己和林家那潭水搅在一起。”
红灯亮了,祁于飞踩下刹车,把车停稳,偏过头看了赵磊一眼,目光温和,像是没想到赵磊会替他想得这么周全。
“我知道,但人情是我欠的,理应用我自己的信誉去还。”
赵磊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他想了一下,觉得祁于飞说得有道理。
“那行,”赵磊说,“不过你得答应我,如果后续查出来那几家散股的持有者背景不干净,或者林家那边的关联方有灰色交易记录,你得及时抽身。”
祁于飞嗯了一声:“好。”
赵磊这才放心地闭上了嘴,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午后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车子在公寓地下车库停稳之后,赵磊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祁于飞熄火、拔钥匙的动作,然后等他做完这一切转过头来的时候,赵磊忽然倾身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
“做什么?”祁于飞被他亲得一愣。
“奖励你。”赵磊说完就推开车门跳下去了,祁于飞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抿嘴笑了笑,然后也下了车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伦敦东区那栋别墅里,靳玄枭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靠着沙发背,姿态懒散,但他微抿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不太好。
他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就那么搁着,也不抽,目光偶尔扫过落地窗外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养了几尾锦鲤,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的叶子,江然蹲在池塘边,手里捏着一小块面包,一点一点地掰碎了丢进水里,那些锦鲤凑过来争食。
靳寒枭坐在靳玄枭对面,把今天上午和卢卡见面的经过说了一遍,详细说了那份货运记录。
靳玄枭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从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是真的在听还是在想别的事。
靳寒枭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抬眼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看到他的视线又飘向了窗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江然还蹲在池塘边,手里的面包已经喂完了,正低着头看水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