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说是住宅,但赵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更像是一座小型庄园。
门前两棵修剪成圆形的紫衫,门口停了一排排豪车,赵磊把车钥匙交给门童,何叔落后他几步跟上来,赵磊回头看了他一眼,何叔朝他点了下头,停在大门外的台阶下面,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
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暖光倾泻而出,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赵磊走进去,迎面扑来一阵混着香槟和玫瑰的气息,长桌沿着墙壁摆了一圈,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陈列着几十瓶红酒,标签朝外,每一瓶都用银色的底座托着。
男人们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女人们穿着流光溢彩的礼服,就被碰撞的声音和法语、意大利语、英语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声浪。
赵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不是那种正式款,随意地敞开着扣子,整个人显得贵气又随意。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穿过人群中间那些举着杯淡笑的年轻面孔,很快找到了卢卡。
卢卡正站在靠窗的位置,跟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说着什么,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松弛。他大概是余光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偏过头来看,看到赵磊之后眼底浮起笑意,朝那个白色西装说了句什么,就转身走了过来。
“你来了。”卢卡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上扫了一下,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你比我以为的来得早。”
“来早了是给你面子。”赵磊笑了一下,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香槟,跟卢卡碰了一下杯,“来的人不少。”
“都是些朋友,恰好都在伦敦,听说今晚有酒就都来了。”卢卡侧身带路,“庄主本人也在,待会可以跟你聊聊那款新酒。”
大厅里人不少,卢卡带着赵磊穿行其间,偶尔停下来跟谁打个招呼,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说几句寒暄。
赵磊虽然英语不太行,但意大利语和法语都是极好的,他们和卢卡打招呼,但目光难免扫过赵磊,带着好奇和打量。
卢卡介绍赵磊的时候只说“我的朋友,赵磊,来自中国”,没有多说其他的。
那些人听到赵磊的名字时有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大概是听说过赵氏的事情,但都没有多问,只是热情地碰杯点头。
赵磊很快就发现,这场所谓的品酒会跟他之前参加过的不太一样,不是让人端着酒杯站成一圈,听庄主讲葡萄品种和年份的那种场面。
大厅靠里面的区域撤掉了几张桌子,腾出一片空地,中间摆着一张深绿色的绒面赌桌,桌子旁边围了一圈人,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赌桌中间那枚旋转的轮盘上,偶尔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或者惋惜的叹气。
“小赌怡情,”卢卡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是品酒,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聚一聚。”
“年轻人玩得开,轮盘赌,扑克牌,什么都有。赌注都是名车和名表,长辈们赌的都是地皮和合同,我们赌的小东西。”
赵磊扬了一下眉,他从小在赵家那种环境下长大,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每逢年节或者家里有长辈生日,来的那些叔叔伯伯带的年轻一辈也会凑到一起,在偏厅或者棋牌室里玩。
赌注通常也是限量款的跑车或者保税区新到的手表,输赢就在几轮牌之间,谁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甚至他自己也是比较爱玩这些东西,以前也会隔三差五拉着祁于飞去澳门。
他正想着,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磊偏过头,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人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那人正盯着他看,嘴角挂着一抹不太友善的、带着一点挑衅意味的笑。
正是那天在车祸现场冲他嚷嚷的那个男人,不过今天换掉了他那头金毛。
“又见面了。”阿尔奇端着酒杯,英文说的很慢,大概是刻意放慢了语速让他听懂,“车飙得不错,不知道赌桌游戏怎么样?”
赵磊看着他那副挑衅的表情。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给了他一个懒得搭理的微笑。他今天心情不错,不想跟这种人浪费时间,况且这种场合闹起来难看的是双方。
阿尔奇被他这个笑容气到了正想发作,但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轮盘赌桌旁边。
卢卡站在赵磊旁边看到这一幕,低头笑了一声,没有评价,只是伸手拿了一杯红酒递给他:“不用理他,他一直那样。”
赵磊接过那杯红酒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人群围着的轮盘赌桌上。
桌面上散落的都是价格不菲的车钥匙和手表,还有女士的珠宝首饰,都是年轻人圈子里常见的筹码,庄家正把轮盘拨出去,象牙小球在数字格之间跳动着,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赵磊看了两轮之后,吧红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里,对卢卡说了一句“我玩一圈”,就朝着轮盘赌桌走了过去,卢卡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靠近桌边,只是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端着酒杯看他。
赵磊坐进赌桌旁边那张空着的皮椅里,桌上的人看到他落座都看了一眼,有人认出了他是卢卡带来的朋友,朝他点了点头。
他把手腕上那块表解下来放在桌面上,他其实不大爱佩戴这些东西,这块表还是今天出席这种场合随意搭配的一块,旁边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说了句“好东西”。
第55章 就你也配碰我
轮盘转起来了,象牙小球叮叮当当地跳过那些红黑相间的数字格,最终落在了一个黑色的格子里。
赵磊押了红,输了。
他没什么表情,身体往后靠了靠,看庄家把筹码扫走,下一轮他开始押数字,先是12,然后是对角线的几个数字组合,手气不太好,连输了三四把之后,桌面上属于他的筹码已经少了小半。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偶尔端起旁边侍者递来的酒喝一口,看到轮盘停下来之后又输了,他扬了扬眉,丝毫不觉得恼,反而被这种气氛带了进去。
桌边的人渐渐被他这种完全不在乎输赢的态度吸引了,有人开始起哄让他押冷门,他无所谓地押了,又输了,周围的人笑成一片。
赵磊自己也笑了一下,用中文小声嘀咕了一句“今晚手气不行啊”,然后换了几个数字继续押。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的扣子,把桌上自己那杯红酒喝完了,又重新点了一杯威士忌。
轮盘转了一圈又一圈,筹码在桌面上堆了又散,散后又堆。
赵磊打牌本来就不算精,今晚手气也确实一般,输了几局大的,赢了两局小的,来来去去这么一算,输掉了两块表。
卢卡一直看着赵磊,隔着一张堆满筹码和酒杯的桌面,时不时在赵磊赢的时候举杯朝他示意一下,但自己不下场,更像是在旁边看着这场热闹。
轮盘转了二十多轮之后赵磊起身让位,他去长桌边取了一杯新的香槟,喝了两口,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夜景。
有人走过来跟他碰杯聊天,问他是从哪儿来的、在伦敦做什么,他简略地说了几句,对方又兴致勃勃地拉他去另一桌玩扑克,赵磊摇了摇头说歇一会儿,对方也就笑着走开了。
赵磊低头又喝了一口香槟,隐隐觉得胃里有些灼烧感,今晚各种酒混合着尝了个遍,确实不太好受,他把手里剩下半杯放在窗台上,转身想去找点吃的。
大厅里人多,音乐和笑闹声混在一起,赵磊穿过人群走到长桌尾端,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清水喝了两口,一杯下肚,胃里终于好受了些。
但没过多久,他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视线也偶尔模糊一下又恢复清晰,他站在原地稳了稳身形,手扶住长桌的边缘。
卢卡从他身后走过来,看着他扶着桌沿的动作,低下来问他:“喝得有点多了?”
赵磊下意识地抽出手,推开他的手臂:“应该是,我去那边沙发上躺一会儿。”
他转身朝大厅角落那片休息区走过去,那里摆着一圈深色的沙发,相对安静一些。
赵磊坐下,这个人陷进去,他闭了一下眼,眼皮很沉,说是困,但又不太一样,有点让人使不上劲的感觉。
有侍者端了一杯醒酒茶过来,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赵磊睁开眼端起来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带着一点薄荷味道,带来一点清凉的舒缓。
他把杯子放回去,又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觉得那股昏沉感似乎散了一些,打算去趟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让祁于飞来接他。
只是他刚站起来,那股昏沉感再次袭来,比之刚才更强烈,他跌坐回沙发上,视线开始模糊,直到彻底昏睡过去。
大厅依旧是觥筹交错的喧闹声,轮盘还在转,酒杯还在碰撞,没有人注意到角落沙发上那个年轻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卢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赵磊歪倒在沙发上的身影,慢慢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然后把空杯放到旁边的吧台上。
他神色平静,仿佛这种事情是意料之中的发展。然后他朝着大厅侧面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那里站着两个穿神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从角落走出来,走到赵磊身边。
一个人弯腰扶起赵磊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个人从另一边架住他的腰,两人配合着把人从沙发上馋了起来。
他们穿过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向了一部不显眼的私人电梯。电梯门合上,楼层指示灯跳了一下,停在了顶楼。
卢卡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扇电梯门合上,朝着轮盘赌桌那边的阿尔奇笑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阿尔奇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然后那枚一直在手里转的筹码丢到了轮盘上的红色格子上。
卢卡重新端起一杯新的酒,跟旁边路过的朋友碰了一下杯,笑着聊起了别的。
......
赵磊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甜��的,闻起来让人更加头昏。他浑身的皮肤像被人丢进了一锅温水里慢慢煮着,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那种让人烦躁的热意。
他脑袋钝钝地疼着,浑身燥热、口干舌燥的感觉,让他第一时间明白了����被下药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阴过,但不代表他天真到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身上没有被捆住的痕迹,手脚都自由地摊着,大概是觉得一个中了药的人构不成什么威胁,连手腕上的红绳都还在。
不过身上的外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件衬衫,领口敞着,扣子散了两颗,这也意味着他的手机也没了。
赵磊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回枕头上,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侧过身用手肘撑着床垫,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支起来。
他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后背也被浸湿,衬衫的领口贴在皮肤上又闷又黏,他闭着眼缓了两秒,口腔里干的发苦,舌尖在干燥的嘴唇上舔了一下,又泛起一阵反胃的感觉。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
赵磊抬眼,看到阿尔奇站在门口,他看到赵磊靠在床头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醒的这么快,但随即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阿尔奇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醒了?”大概是为了让他能听懂,他说的是意大利语,“感觉怎么样?”
赵磊没有回答他,他靠在床头,微微偏头看着阿尔奇走近,药效让他的目光软绵绵的,眼睛也水润。
阿尔奇被他那双眼睛看得脚步一顿,他本来只是为了确认赵磊的状况,可此刻赵磊靠在那里,嘴唇因为干燥微微张开,因为药物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像一枝被水汽蒸透了的花。
阿尔奇不好男色,但赵磊黑发红唇,皮肤白皙,这幅样子给了他巨大的视觉冲击,让他不自觉地往前又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从赵磊敞开的领口滑到他露出的锁骨上,然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朝着赵磊的脸颊摸过来。
赵磊在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皮肤的瞬间屈起了腿,膝盖猛地往前一顶,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阿尔奇的两腿之间。
那一脚力道不算重,但他踹的位置足够刁钻,阿尔奇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踹的后退了两步,捂着裆部跌坐在地上,脸上那点轻佻的表情碎了一地,变成了混杂着疼痛和恼怒的狰狞,嘴里开始往外蹦一串又快又脏的英文和意大利语混在一起的咒骂。
赵磊借着那一踹的反作用力从床上滑了下来,双腿发软,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舌尖被他咬破了,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股尖锐的疼痛让他模糊的意识清晰了一瞬,他抓着床沿站起来。
阿尔奇已经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脸上被怒意涨得通红,一边骂“婊子养的”、“你他妈找死”,一边朝赵磊扑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重新摁倒在床上。
赵磊的后脑撞上床垫,眼前一阵发黑,阿尔奇的手掌收紧,指腹压着他的喉管,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断掉,满脸通红。
舌尖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导致血丝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在白床单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暗红。
意识模糊之间,赵磊的视线扫过阿尔奇的身体,目光在他腰间停住了,赵磊看清了,那是一把枪。
阿尔奇腰间的枪套因为刚才那个扑倒的动作而歪向了侧面,枪柄从皮带下面漏了出来。
几乎是本能,赵磊的手探过去,指尖碰上枪柄的瞬间,把它抽了出来,拇指在握住枪身,本能地找到了保险栓的位置,推开,然后抬起手臂,在阿尔奇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口已经抵着他的右臂上侧,扣下了扳机。
一声闷响在房间里炸开,阿尔奇的嚎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他松开掐着赵磊脖子的手,朝后退了两步,右臂上多了一个血洞,深色的血从弹孔里涌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毯上,他捂着伤口退到角落,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惊恐。
赵磊被那一枪的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虎口一阵钝痛,枪差点脱手,但那种痛感奇异的把他的意识拉回了清明一些的状态,他喘着粗气从床上滑下来,支撑着站起来。
手里的枪还握着,他举起来,把枪口重新对准了阿尔奇的方向,他的手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枪口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的呼吸急促又粗重,胸口的起伏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血液里的药物和刚才那一刻爆发出的肾上腺素混在一起,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似乎能听到阿尔奇粗重的喘息,能听到自己喉咙里血液倒流的声响,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不属于宴会该有的动静。
阿尔奇靠着墙,捂着手臂,惊恐地看着他。
赵磊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嘴角还挂着血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混乱的梦境里挣脱出来的,眼神涣散着又凝聚着,枪口虚虚地对着阿尔奇的脑袋。
阿尔奇不敢动,后背抵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枪,想到刚才那毫不犹豫的一枪,他现在丝毫不怀疑赵磊真的会开枪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