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陈岩问：“谁送的？”
前台小姑娘嘻嘻笑道：“赵少让人送来的，说是给祁总的伴手礼。”
陈岩接过袋子，敲了敲门。
“进来。”
祁于飞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笔，抬头看见陈岩手里的袋子，愣了一瞬。
“赵少让人送来的。”陈岩把袋子放在办公桌上，又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递过去，“说是伴手礼。”
祁于飞低头签了字，等陈岩出去之后，他才放下笔，把袋子拿过来。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打开，丝绒衬布上躺着一小瓶香水和一张卡片。
香水瓶身是磨砂玻璃的，线条简洁，看不出什么特别。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张扬得不像话，笔画飞起来，像是写字的人根本没耐心好好握着笔。
“闻着挺好闻的，给你也买一瓶。”
这是赵磊一贯的作风，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会买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扔给他，甚至连辛止和白景文都没有，祁于飞为此还窃喜过。
可现在想想，这个举动对于赵磊来说，只是一个小习惯。从小到大，赵磊给过他的东西太多了，零食、衣服、游戏机、限量版球鞋，想到什么买什么，从不在意价格，也从不在意他需不需要。
祁于飞拧开瓶盖，轻轻喷了一下在手腕上，是雪松和柑橘的味道，不高调，也不张扬，但很干净，像是深秋的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的那种感觉。
和赵磊身上的味道一点都不像，赵磊身上永远是热烈的、张扬的、还带着一点茉莉花的味道。
他把香水放回礼盒，把卡片抽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卡片夹进了办公桌抽屉最里面的那本笔记本里。
.......
赵磊最近很烦。
说不上来具体烦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开会的时候走神，开车的时候发呆，连打游戏都提不起兴致，被方屿舟连虐五把都没骂人。
方屿舟觉得不对劲了。
“磊少，你是不是中邪了？”方屿舟在电话里问，“上次我虐你一把你都要骂我半小时，今天连输五把一声不吭，我��得慌。”
“你才中邪了。”
赵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王子肚子上揉来揉去，王子被揉得不耐烦了，伸爪子拍了他一下，跳下沙发走了。
“那你最近怎么回事？叫你出来吃饭也不来，叫你去酒吧也不去，你是不是被哪个姑娘勾走魂了？”
“勾你个头。”赵磊翻了个白眼，“就是不想出门。”
“那你明天得出门了吧？周逸他表弟从国外回来了，组了个饭局，点名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
“崇拜你啊，你在咱们圈子里名气多大。”方屿舟嘿嘿笑，“来呗，在家窝着不闷吗？”
赵磊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赵磊开车去了约好的餐厅。
是一家开在四合院里的私房菜，没有招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赵磊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方屿舟、周逸，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头发烫了纹理，看起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磊哥！”那年轻人一看到赵磊就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终于见到活的了！”
赵磊挑了下眉，转头看周逸：“你表弟？”
“我表弟，孟时。”周逸介绍，“刚在澳洲读完研回来，学的是市场营销。”
“磊哥，我听说过你很多事。”孟时凑过来，一脸兴奋，“方哥说你开车特别厉害，上次在环山公路把一辆保时捷开到两百多，是不是真的？”
赵磊看了方屿舟一眼，方屿舟心虚地别过脸。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赵磊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方哥这人说话喜欢夸张，你听一半就行。”
“那皇家同花顺呢？也是夸张的？”
赵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是真的。”
孟时更兴奋了，搬着椅子凑过来，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赵磊被他这副追星的样子逗笑了，随便讲了几句澳门的事，孟时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菜上来了，是标准的京味菜，烤鸭、爆肚、炸酱面、芥末墩，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赵磊胃口一般，吃了两卷烤鸭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
方屿舟看了他一眼，和周逸交换了一个眼神。
“磊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孟时心直口快，直接问了。
赵磊：“没有。”
“有的有的，”孟时一脸笃定，“你从进门到现在就笑了三次，我数着呢。”
赵磊：“……？”
方屿舟憋着笑，低下头假装吃菜。
“你数这个干什么？”赵磊无语地看着孟时。
“因为我姐说，看一个人心情好不好，就看他笑的次数。”孟时说，“我姐是学心理学的。”
“你姐是学心理学的，你学什么的？”
“市场营销。”
“那你还是操心操心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吧。”
孟时嘿嘿笑了两声，不死心地又问：“磊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出来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赵磊本来不想说，但又觉得这事憋在心里也挺难受的，不如说出来听听别人的看法。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赵磊放下茶杯，看着桌上的三个人，“如果一个人对你忽冷忽热，是因为什么？”
孟时：“什么人？男人女人？磊哥你谈恋爱了？”
“什么谈恋爱。”赵磊白了他一眼，“是我兄弟。”
“兄弟？”孟时愣了一下，“兄弟怎么会忽冷忽热？兄弟不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吗？”
赵磊没接话，就是说嘛，他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屿舟和周逸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他们当然知道赵磊说的是谁，但谁都没有点破。
“磊哥，”孟时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一脸正经地说，“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赵磊差点被茶水呛到：“我抓住他的心做什么？”
“你不是说他对你忽冷忽热吗？”孟时理直气壮，“那你就做点好吃的给他，让他觉得你对他好，他就不忽冷忽热了。”
“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需要这套。”赵磊放下茶杯，皱了皱眉。
孟时还想再说什么，被周逸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制止了：“行了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饭局继续，赵磊该吃吃该喝喝，把这事儿当个笑话，转头就忘了。
����当晚，赵磊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搜索记录：
“新手做饭教程”
“煎鸡蛋不粘锅的技巧”
“西红柿炒鸡蛋先放蛋还是先放西红柿”。
赵磊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认真地看着手机里的教程，嘴里念念有词：“先炒蛋，再炒饭，蛋要嫩，饭要散……”
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赵磊侧过脸，摸了摸王子的脑袋。
“你说，”他看着王子琥珀色的眼睛，“祁于飞要是知道我学做饭，会不会很惊讶？”
王子“喵”了一声。
赵磊笑了：“我也觉得他会。”
他看了半小时视频，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进厨房。
再半小时后，赵磊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走了出来。
王子蹲在厨房门口，从头到尾目睹了全过程，当那团黑色物体被倒进垃圾桶的时候，王子“喵”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磊看着王子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说：“你行你上。”
他又打开手机，下单了几口新锅，决心明天再战。
第二天下午，厨房。
赵磊系着一条花里胡哨的围裙，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老虎，是某次网购凑单随手买的，从来没拆封过，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三个鸡蛋、两个番茄、一罐盐、一瓶油，以及一口崭新的不粘锅。
旧的那口已经黑了，被家政阿姨收走了，收走的时候阿姨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赵磊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教程。
“先打鸡蛋……鸡蛋要打散……加一点点盐……”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没磕开，又磕了一下，还是没磕开。
赵磊盯着那个鸡蛋，眉头皱起来，像是在面对一个难缠的谈判对手。他加大了力度，用力一磕����
鸡蛋碎了。
整颗鸡蛋在他手里炸开了，蛋液糊了他一手，蛋壳碎片掉进碗里，还有一些顺着他的指缝滴到了灶台上。
王子蹲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不屑。
“看什么看？”赵磊冲它瞪了一眼，“你没见过人做饭？”
王子“喵”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磊把手上残留的蛋液冲掉，重新拿了一个鸡蛋。这次他学聪明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蛋壳裂开一条缝，他用拇指一掰，蛋液完整地滑进了碗里。
“行啊赵磊。”他对着自己表扬了一句。
第二个鸡蛋，成功，第三个鸡蛋，也成功。
赵磊看着碗里三个黄澄澄的鸡蛋，成就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离米其林大厨只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