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为什么会被赶出国,他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刚刚才发现,他瘦了那么多。”

曾敬淮无言,因为这是事实。

何秋山也拿他没办法,替他擦去眼泪,“那你听话,三天后,不管他醒没醒,你都要回家。”

吕幸鱼点点头,乖巧道:“好。”

两人守着他,本以为吕幸鱼昏迷了这么久会没有睡意,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两人出了病房,外面的长凳上还坐着一道人影。

曾敬淮:“狗呢?”

方信站起身,说道:“沈秘书送回熙园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曾敬淮看了他一眼。

齿间辗转,方信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本职工作。”

这样说倒也符合他的性格,曾敬淮收回眼神,没再说话。

何秋山说:“你回去把小鱼的东西收拾一些带过来,他明天醒来肯定会闹着洗澡。”

曾敬淮:“你怎么不去?”还命令上他了。

何秋山:“他要是醒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他难道更听你的话?”

曾敬淮都要气笑了,“你炫耀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多了解他,现在我才是他丈夫,你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他举起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走廊的白炽灯下熠熠生辉。

何秋山:“我不了解他难道你了解吗?他从出生就和我待在一起,要不是因为你耍手段,趁虚而入,现在和他结婚的就是我。”

“还轮得到你吗?”

两人面对着面差不多吵了半个小时,还要顾及着里面熟睡的人,声音低了又低。

最后还是靠猜拳,何秋山连输三轮,才不得已回去收拾东西。

“老千出习惯了吧。”他走时说了句。

曾敬淮:?猜拳怎么出老千?

方信木着张脸,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循声看去,是曲文歆。

来人走到曾敬淮面前,偏头看向病房,“他怎么样?”

曾敬淮冷着脸,“不劳费心。”

曲文歆收回眼神,看他这么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曲文歆,我警告你,你要是还有良心,最好别使什么坏,要是曲遥出了什么事,惹得小鱼伤心,我饶不了你。”曾敬淮嗓音很沉。

曲文歆阴戾的面容恍然牵起笑,“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使坏?”

他慢慢踱步到另一边的走廊尽头,曾敬淮跟在身后,“连小鱼都知道,你对他不好,你觉得你那点心思真没人知道吗?”

曲文歆脸上的笑意僵住,他转过头,脸色冰冷,“他还说什么了?”

方信看着他们站在窗台边,他挪动着脚步,压下门把手,悄然进了病房。

“说你肯定巴不得他死。”曾敬淮轻飘飘地说。

曲文歆的瞳孔细微的颤了颤,好半晌他才垂下眼皮,唇畔滞涩地牵起,声音轻得一吹即散,“原来我在他心里这么坏。”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掌抬起,颓然地往后抹了一把长发,嘴里吐出的语调与神态动作确是大相径庭,轻佻而又散漫,“那他猜对了,我就是这么坏。”

青年的眼皮轻阖,乌黑卷翘的睫毛湿哒哒的,两颊在暖光下呈现出哭后的潮红,鼻腔像是哭久了被堵塞了,发出一些沉闷的呼吸声。

压在被子上的手臂被病号服笼罩,纤细的皓腕探出,无力的蜷缩着,白皙的手背上,输液贴还贴在那,中间还有一点儿血迹渗在上面。

青年睡得好像不是很安慰,鼻息声有时会变得急促。

方信回头看了一眼泄着条缝的病房门。

病房里唯有吕幸鱼睡着后的呼吸声,他缓慢地俯下身,两只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削薄的唇在他剧烈的心跳下若有似无地印在输液贴上。

翌日,曾敬淮去了公司上班,所以是何秋山在医院陪着吕幸鱼。

吕幸鱼被他伺候着吃完午饭,他说:“我又没事,你干嘛不去上班?”

何秋山在一边收拾碗筷,“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还嫌我担心的不够吗?”

吕幸鱼鼓了鼓腮,“干嘛这么凶?”

何秋山拿湿巾擦干净手,才来揽他肩膀,“我哪儿凶了?你说说你,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周五别出门。”

吕幸鱼说:“我难道会预知未来吗?我在家里呆着闷我还不能出去了?你烦死了,就知道骂我,你走吧,滚去上班。”他抱着手臂,赌气地靠在床头。

何秋山无奈地拉过他的手,“哥哪里骂你了?我连一个重音都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受伤,怕你疼。”

病房门忽然被敲响,来人是江由锡。

他抱了束鲜花走进来,何秋山见状,起身接过。

“好些了吗?怎么看着脸色还是这么苍白。”江由锡打量了他一番。

吕幸鱼不曾和他说过话,明明还在生气,却只能被迫叫停,乖乖道:“我没事的叔叔。”

何秋山把花放在桌上,随口道:“他没什么事,如果你是来叫我去公司的话,那你就可以离开了。”

江由锡:......

他轻咳了两声,说:“我是让你去看看你弟弟的,他现在意识模糊,昨天晚上醒过一次,又昏了过去。”

何秋山没什么反应,只在一旁拨弄花瓣。

江由锡面色复杂地扫过他,最后又与吕幸鱼视线相接。

他以为江承失了忆,就不会再与这孩子纠缠,可没想到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他,结果还因为跑得慢,没救上人不说,自己还住院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从吕幸鱼身上移开。

三天过去,曲遥还是没有醒来,不过医生说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什么时候醒来,这个医生也说不准。

在离开前的一晚,吕幸鱼去看过江承。

曾敬淮还在公司处理积压的公务,何秋山不让他在外面吃,提前在家里炖好了汤,正在过来的路上。

他悄悄推开病房门,走到床前。

男人头上缠着绷带,俊脸苍白,侧边的断眉仍然凶狠,只是整张脸都笼罩着一股病气,将他的戾气挫去大半。

吕幸鱼伸出手,轻轻在他绷带上碰了碰,轻声道:“你真的好坏。”

“我也真的很讨厌你。”

“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可以告诉我吗?”吕幸鱼有些不解,他没忘记那几年,江承对他的欺负,威胁他,要剁他的手,还老是亲他,说一些下流的话。

他并不认为这是喜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吕幸鱼眼神下滑,主动攥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江承,你告诉我啊。”

下一瞬,握在他手心的小拇指忽然动了动,他吓得立马松开了手,双眸紧紧盯住闭着眼的男人,又后退几步,仓皇地跑出了病房。

男人在他跑出去后,睁开了眼睛,视线在空中凝滞几秒,方才转过头看向门口。

也不知道跑得有多着急,门都没关。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眼神,小拇指耷拉在床沿边,似乎还有一点温热的余温。

江承醒了这个消息是在几天后,江由锡告诉何秋山的,并且让他们在明晚一起回江家吃饭。

吕幸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醒了吗?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何秋山正在换床单,“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在家里吃。”

“不好吧,毕竟你爸爸都让我们回去了。”吕幸鱼说。

何秋山换好后,就坐在他身边,“没关系,你不用管他。”

吕幸鱼拍了下他手背,“他是你爸爸诶,怎么看起来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何秋山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说实话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我很感激他给我的一切,以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他。”

江氏如今在他的领导下,攀上了新的高峰,江由锡现在就指望着他了。

其实对他的感情还不如在国外时他对外公外婆,老两口在看见他时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他动作机械地和他们谈话,沉默地听他们诉说找他时的艰辛与难过,可他内心却无半点波动。

他已经将所有的感情都自私的给了吕幸鱼,从小孩儿出生开始,他所渴求的亲情在这个人身上已经充足的回馈到了。

何秋山说:“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我的外公外婆。”

吕幸鱼问他:“你的外公外婆吗?我去看的话会不会很奇怪,他们会喜欢我吗?”青年眼睛忽闪忽闪的,很认真地问。

“怎么会不喜欢你,宝宝又乖又听话,没人会不喜欢。”

吕幸鱼的脑袋撞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和他唱反调:“万一他们就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何秋山低低笑着,温柔地揉捏他的后颈,“不喜欢就不喜欢啊,说明他们没眼光,宝宝有我喜欢就够了。”

吕幸鱼这天给曾至严打过视频,看了看幸运,他捧着脸,忧愁道:“我怎么觉得幸运瘦了?”

曾敬淮无语地看了下快胖成球的狗,“你也老花眼了?”

吕幸鱼总觉得幸运瘦了,可能做家长的都这样吧。

他打算去熙园把狗接回来,说着就叫来了方信,让他去开车。

方信这几天老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你这几天在干嘛啊?怎么老是找不到你。”往日都不用他打电话,对着空气叫两声他的名字,方信就会出来的。

方信开着车,唇畔弯起,“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是碰巧在你身边而已。”

“那你到底在忙什么啊?”吕幸鱼问他。

方信瞄了眼后视镜,轻声道:“我在看房子,想买一套大房子。”

吕幸鱼很捧场的‘哇’了一声,“有多大?”

方信哂笑道:“肯定没有你住的大。”

“那我可以来玩吗?”吕幸鱼说。

红灯了,方信盯着后视镜里的他,眼眸深邃:“我怕你看不上,所以,还是别来了。”

吕幸鱼哼了哼,“谁稀罕,不来就不来,小气鬼。”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方信只是笑了笑,绿灯后,又发动引擎往前开去。

接完幸运回去的路上,吕幸鱼说想吃那家餐厅的菜式,方信看了眼时间,“可以,不过何先生他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