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准备替他穿上时被曾敬淮拦过,她走到了一边。

诧异地看着曾敬淮半跪在地上替他亲手穿上拖鞋。

“晚餐可以多准备一些。”曾敬淮侧头,淡声吩咐道。

“好的。”阿姨回到了厨房。

吕幸鱼的目光从对面的古董花瓶一直滑到侧方的旋转楼梯,他垂下眼,小声道:“淮哥,你真的能帮我把何秋山救出来吗?”

他记得,曾敬淮和他说过,他只是冬来春里的一个小经理。可是他家里这么漂亮豪华,真的只是一个经理吗?

曾敬淮没说话。

吕幸鱼唇瓣翕动:“淮哥......”

“嘘--”曾敬淮的指腹贴上他的唇瓣,轻声道:“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们再谈这个事情。”

吕幸鱼愣了愣,准备自己去。

脚还没碰到地上,就又被曾敬淮抱了起来,“我带你去。”

曾敬淮帮他把浴缸内放满了热水,又将睡衣放在一边,出门时他说:“等你吃饭,宝宝。”

“好。”

吕幸鱼在他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泡进了池子里,细腻的皮肉浸在热水里,他不禁闭上了眼,他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没一会儿困意来袭。

脑袋偏到一边,嘴巴微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醒来时,浴缸里的水竟然还是热的,脑袋有点疼,他从水里站起来,擦干净身体,穿上了柔软的睡衣。

他循着来时的路,想下楼,不过这层真的好大,他走错了好几次,他开口叫人:“淮哥?”

“淮哥?”

终于找到路了,他扶着雕花栏杆,慢慢往下走去。

“听说方信在医院,已经住了两天了,你也是,两天没去公司了。”是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很陌生,吕幸鱼止住脚步。

过了一会儿,空寂的大厅内才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是曾敬淮:“公司养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光拿钱不做事吗?我不过两天没去而已,着什么急?”

“你把那孩子带回来了?”

“知道了还问什么。”

那人笑了声,“我只是意外。”

笑声过后,男人半含警告的说:“现在不是与江家撕破脸皮的好时机,你做事前最好想清楚。”

曾敬淮淡淡道:“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江家现在没了个儿子,我看江由锡最近,急得嘴巴上都长燎泡了,老了十岁都不止。”

杯子被放在茶几上清脆的声音,曾敬淮嗓音陈润,“您可以先让他不用着急。”

“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吕幸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站得有些累了,干脆一鼓作气,走了出来。

曾敬淮瞧见他,把杯子放下,起身上前来揽着他肩膀,“怎么这么久?”

“饿了吗?晚餐快好了。”

吕幸鱼坐在他旁边,被他搂着,点了点头,“饿了。”

眼神与对面的男人相对,男人长相和曾敬淮大概六分相似,只是眼角这些地方添了少许皱纹,鼻梁高挺,皮肤比起同龄人来说应该是更为紧致。

看起来四十左右。

曾至严面上含笑,主动打了招呼,“你好,小鱼。”

吕幸鱼:“你好......”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好抓着曾敬淮的袖子,抬头求助。

曾敬淮嘴角扬起笑,握着他肩膀的手不禁摩挲了下,轻声道:“他是我父亲。”

“你叫他叔叔就可以了。”

“叔叔。”吕幸鱼乖巧地喊了一声。

曾至严倾身,拿过小巧的茶杯,替他倒了茶水,搁置在他面前,“嘴巴真甜,小鱼,你今年多大啊?”

“十八。”

“十八岁?”曾至严重复一遍,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小了。”他看向曾敬淮,状似责怪:“你比人家大了差不多十二岁了,真好意思。”

曾敬淮没说话,只是偏头替吕幸鱼整理额发。

“不过过不了多久,你也该叫我一声爸爸了。”

“不如现在就叫一声,先适应一下。”曾至严揶揄道。

“什么?”吕幸鱼有些懵。

曾至严讶然,他看了眼曾敬淮,说:“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怎么,敬淮还没向你求婚吗?”

第32章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向曾敬淮, “我们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曾敬淮警告地瞥了眼曾至严,后者笑容愉悦。

他放缓了语气,对着吕幸鱼哄道:“我们先吃饭。”他目光转向曾至严, 声音淡漠:“时间不早了, 我们就不留您了。”

曾至严拍了拍膝盖, “那好吧, 你们慢用。”

吃饭时,吕幸鱼一边扒饭, 一边用他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他。等他吃完了,曾敬淮帮他把嘴巴擦干净, 又端来一杯果汁, 看样子是又想亲自喂他喝。

吕幸鱼连忙从他手里抢过, 仰着脑袋,咕噜咕噜没几口就喝完了。

他肚皮微微鼓起, 曾敬淮面上含笑的摸了摸他肚子,“喝这么快干什么?”

吕幸鱼打了个嗝, 他问道:“我们要结婚了?”

曾敬淮脸上笑容未变,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带着他在沙发前坐下, 轻声道:“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吕幸鱼沉默了几秒,他这个时候倒是十分聪明,冷静地发问:“是不是只要我和你结婚,你就会救出何秋山?”

曾敬淮眼眸低垂,并没有说话。

吕幸鱼扯他的袖子,语气有些急切, “你说话啊,回答我。”

曾敬淮抹去他嘴角的水渍, 眼中情绪不明,“宝宝,你觉得这是一种交易吗?”

“和我结婚后,如果何秋山真的被放出来了,你会怎么选择?”

吕幸鱼拉着他袖子的手猛然僵住,曾敬淮抬起他的下巴,说出的话如同一颗颗钉子,死命的砸进他心里,“那你到时会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吕幸鱼说。

他贫瘠穷苦的生命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选择题。在他每一年许下的愿望中,有何秋山,也有想要许多的钱。这两个愿望在对他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里来说,好像并不冲突。

而现在,他的另一个愿望即将唾手可得,代价是失去何秋山。

曾敬淮嘴角扯开抹笑,平静地揭露事实:“小鱼,和我结婚以后,不可以再反悔,就算何秋山再出来,你难道还要继续和他一起颠沛流离吗?”

“我去看过你们在工地上住的房子。”他怜爱地摸了摸他薄红的眼皮,“他若是真的心疼你,怎么会带你去住那种地方?”

“他一无是处,挣的钱还不够我给你买一件衣服,你跟着他,只会让他更窝囊。”

曾敬淮神色温柔,说出的话却犀利得过分。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到了吕幸鱼哪根神经,他生气地捂住曾敬淮的嘴巴,“不准说不准说!”

曾敬淮微微一笑,他拉下吕幸鱼的手腕,“好,我不说了。”

他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将东西取了出来,还是那条宝石蓝的小鱼,他将项链戴回了吕幸鱼的脖子上,在他耳边道:“物归原主。”

吕幸鱼摸着游离在胸口的小鱼,听他道:“还有一个东西。”

曾敬淮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条手链,和他卖掉的那条一模一样。

看着吕幸鱼诧异的神色,他不禁失笑,“那家店老板说你用这条手链只换了五百块钱。”

“小鱼,他是真的不识货吗?我不相信。”他把手链戴在吕幸鱼的手腕上,就像第一次他坐在他腿上时的那样温柔细致,“五百块钱是他给你的教训。”

“我将这条手链以原价买了回来,重新戴在了你手上,是你给我的教训。”他俯下身,细密的吻落在他手腕上,“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也不会再让你受到教训。”

他话语清晰而坚定,刺穿了滞涩的空气,吕幸鱼鼻腔酸涩,他轻轻点了点头。

曾敬淮的面颊虔诚地贴着他手腕。

吕幸鱼抬起头,断了线的泪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

他也失约了。

何秋山进去了好几日,他每天就站在狱所那扇唯一的天窗下,一束束刺眼的光顺着狭窄的窗投落在地。

他抬手挡住眼睛,露出脸上青紫的瘀伤。

和他一起关在这儿的拘留人员还有三个,现在正是午间,其余三个人都蹲坐在一边,嗓音粗噶,开着一些下流的黄色玩笑。

“他是疯了吗?天天站在下面。”其中一人说道。

“管他呢。”另一个人张嘴幅度过大,扯动了嘴角的伤,他呲牙咧嘴的吸气,随即又狠瞪了眼何秋山。

他们三人脸上分布着不同的瘀伤,不过比起何秋山来说倒是轻很多。

何秋山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也不知道到底多久开庭,他既想快一点,又想慢一点。

他被带走那天,小鱼抱着他的腿哭得好厉害。他把挡住眼睛的手放下,轻微地摩挲了下,在他记忆中,小鱼很少为他哭过。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念书时被几个高年级地堵在箱子里殴打,他身姿弱小,反抗也是徒劳无功,他鼻血直流,被匆匆跑来的小鱼拿纸巾塞住,刺眼的血很快浸湿了纸流到了校服上。

吕幸鱼哭得和前几天一样大声,白嫩的手被血迹染得乱七八糟,他捂着他的鼻子,以为他要死了,哭着说让哥哥不要死。

何秋山居然还笑得出来,抬手去碰他脸上的酒窝。

吕幸鱼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哭着哭着一不注意打了个干呕,打完慌张地捂着嘴看向何秋山,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