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红灯,司机师傅把车停下,歪着头看他手:“诶哟我的天,刚刚光线太暗了没看清,确定是你男朋友打的?不是你家长打的?”

“家暴打手心?拿啥打的啊,一点儿痕迹都没。”

吕幸鱼鼓着嘴,气得眼泪都没掉了,他收回手,闷声不出气。

司机也是自讨没趣,悻悻然转过头,正好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第23章

吕幸鱼下了车还对着司机翻了个白眼, 蹬蹬蹬地跑了。

司机:“你这小孩儿你......”

他一路跑上楼,手掌拍在防盗门上,楼道寂静, 他胆子小, 一边敲门还一边看身后, 害怕有什么东西跟上他。

片刻后, 门开了,曲遥穿着身睡衣倚在门边, “谁啊,大半夜的。”

吕幸鱼一见着他, 就扑进他怀里, 开始瘪着嘴哭, “呜呜呜呜呜,何秋山打我....曲遥, 呜呜呜呜......”

曲遥张着手臂,怀里一团温软, 他有些不知所措,手掌停滞在空中,僵硬地轻拍在他脊背上, “怎么了,你慢慢说。”

他抱着人进来,房门被他顺手勾上。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他哭得可怜,“他打我,他从来都没打过我....呜呜呜。”

“他打你?哪儿?!”曲遥握着他肩膀, 目光在他身上四处梭巡着。

吕幸鱼气哼哼的,他把手伸出来, 他说:“他拿筷子打我手心,我都疼死了...他还那么凶的和我说话,我都哭了诶,他还骂我,呜呜呜曲遥,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曲遥低头看他的手心,是有一点肿,他轻轻吹了几下,吕幸鱼还在低声抽泣着,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他问道:“他为什么打你?”

吕幸鱼说:“还不是因为下午的时候和你去玩了几把,回来的时候又撞见江承了,结果他,他亲我的时候被何秋山看见了......”

“回家的时候他问我包里的钱是哪来的,他居然以为是淮哥给我的,我一时说漏了嘴,他就生气了。”

曲遥皱起眉,神色变幻莫测,他知道江承一直都有那个心思,可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他的新家来,他看向吕幸鱼,唇瓣殷红,脸上也是哭得乱七八糟的。

他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替他擦脸,吕幸鱼唇瓣轻颤几下,“疼......”

他哭得太久了,脸上的泪痕干了后又重新浸染,皮子又嫩,粗糙的纸擦拭在上面自然疼。

曲遥一顿,起身去浴室拧了一张温热的毛巾出来,替他擦脸。

吕幸鱼就这么乖乖仰起头,让他擦,睫毛一颤一颤的,漆黑的眸子格外水润,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曲遥低垂着眉眼,和他错开了目光,只是胸腔里的心跳像是在打鼓。

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吕幸鱼把它拿出来,关了机。

曲遥从浴室出来正好看见了,眼神一暗,他问道:“不接吗?何秋山现在肯定急坏了。”

吕幸鱼抱着臂,靠进沙发里,堵起道:“急死他好了,谁让他打我。”

“我就是要让他找不到我。”

曲遥:“他找到我这也是迟早的事,除了我这里,他想不到你会去哪。”

“还记得前两年吗?你和他吵了架,也是躲我这,结果不出半天,他就找上门来了,还打了我一拳。”曲遥淡淡道。

吕幸鱼回想起上次,他梗着脖子说:“我不管,你不许让他进来。”

“行吧。”曲遥无奈道,他递给吕幸鱼一套睡衣,“去换了吧,瞧你身上脏的,还以为是哪个小乞丐。”

吕幸鱼愤愤夺过,“你才是乞丐!”

他跑去了浴室换,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很响,曲遥摇头失笑,还真是个小孩儿。

敲门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听起来很急促的几声,曲遥朝门边看去,踱步过去时还在想,这么快就来了。

他把门打开,果然是何秋山。

男人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侧脸以及眉毛上都是风干后的血迹,他身上灰尘扑扑的,十分狼狈,一双黑眸紧盯着他,“小鱼呢?”

曲遥轻啧一声,侧身让他进来了。

何秋山把门推开,长腿跨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吕幸鱼换了身睡衣从浴室出来,看见他后,小脸上又迸出怒意,转身想往里面跑。

可何秋山心里早就急死了,怎么会让他跑掉,三步两步地跨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嘶哑的嗓音露出几丝如重释负,“宝宝,我错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着,“你放开我!呜呜呜呜,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你打我时候怎么不说你错了?”

“呜呜呜,我都要疼死了...何秋山,我讨厌你......”吕幸鱼渐渐在他怀里失了力气,脸蛋埋在他肩上,温热的液体逐渐渗透布料,传进了何秋山心底。

何秋山单跪在地上,抱着他腰,“对不起。”他抬起头,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很大,曲遥听着都觉得疼。

何秋山侧脸迅速浮上几根通红的指印,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小鱼,对不起,我该死,我不该打你,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还要扇自己,吕幸鱼拽住他手腕,啜泣道:“你、你有病啊...呜呜,都、都扇破相了,丑死了。”

他低头小声的哭着,何秋山就这么跪在地上,心疼地接住他的眼泪,“不要哭了,小鱼,和我回家好不好?”

“你都不喜欢我,我不要和你回去。”吕幸鱼赌气般地偏过头。

何秋山站起身,将他横抱起来,在他脸上轻吻:“我爱你,等回去后,你想怎么闹都可以,现在是在别人家。”

吕幸鱼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就任他抱着出门了。

曲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冲他背影道:“下次再打他,我可不会开门了。”

何秋山脚步一滞,侧身看了眼他,而后快步走了。

等两人到家时已经快接近凌晨了。

洗完澡后,何秋山把他抱在怀里,手指细心地揉捏他的掌心,耳边是他絮絮叨叨的控诉。

“你不知道我多疼,还打我两下,手心都肿那么高......”

何秋山洗了澡,脸上的指印十分明显,都凸出来了,他还是满脸自责,心疼地亲他哭得潮红的脸颊,“宝宝,再也不会了。”

“你乖乖的好不好?答应我,不要再去赌了。”他追着吕幸鱼的目光,问他:“是钱不够用吗?”

吕幸鱼咬着唇瓣,声音细弱:“不是...我就是觉得好玩,再说了,哥哥,我这次赢可多了,我很厉害的。”

何秋山将他的手展开,与他十指相扣,耐心道:“这是运气好,那下一次,运气不好的时候呢?输了怎么办?要是我没及时赶到,那你岂不是走不掉了?”

“那些人可比我凶多了,说要你一只手一只脚的,那怎么办?”何秋山问。

吕幸鱼心想才不会呢,淮哥肯定会罩着我的。

但他面上还是乖乖应了,“我知道了。”

“你乖。”何秋山笑了下,轻轻吻他的额头。

周末,何秋山陪着吕幸鱼睡到了十点才起床,他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眼神落在床上鼓起的那团说道:“小鱼,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吕幸鱼毛绒绒的脑袋慢慢探出被子外边,闭着眼睛道:“随便...”

何秋山笑了下,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穿,衣服拿出来时碰巧把吕幸鱼的带出来了,他弯腰捡起,“又乱揉成一团,到时候穿,皱巴巴......”他把衣服展开,抖了抖,兜里似乎掉出来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很清脆的一声。

他蹲下来捡起,宝石蓝的小鱼挂坠,指腹粗粝,轻轻拂过翘起的鱼尾,他眼中的温情陡然敛起,看起来价值不菲,他把东西放进自己兜里,出卧室门时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而后轻合上门走了。

天色阴沉沉的,一场蛰伏了许久的夏雨快要降临了。

他太匆忙了,明明昨晚看了天气预报,却还是忘记带伞。

计程车在大楼前停下,司机把钱收了还问了句:“在这上班啊小伙子,听说能进这公司的都是博士生呢。”

何秋山没搭话,关上车门就走了。他站在公司前的广场上,仰视这三幢高楼,乌云漂浮着与最高的那层接踵。

他不是博士生,他连初中都没毕业。握紧手里的挂坠,他提步往旋转门内走去。

“十一点有一场总结会议,下午三点要与北区政府接洽廉租房拆迁事宜,还有......”

“咚咚咚。”办公室门外传来几声沉重的敲门声。

方信止住,走过去开了门,是楼下的小秘书,“方秘书,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想见曾先生。”

方信低头手机上查询一番,回复她:“上午没有人预约。”

小秘书面露难色,她说:“他说他姓何,过来还东西。”

“姓何?”方信反问道。姓何?没有姓何的客户啊...不对,方信立刻看向前面,曾敬淮坐在皮椅上顿了顿,这才抬起头,声线沉冷:“让他上来。”

小秘书应了声就走了。

何秋山乘电梯来到顶楼,门口有一位穿职业装的女性为他在前面引路,“何先生。”

秘书在红褐色的门上敲了敲,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推开,是一个西装男,面容俊逸,他目光率先看向了后面的何秋山,眼神像是有几分错愕,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低声和秘书说了几句后就让她走了。

方信站在门口,“请,何先生。”

何秋山淡淡地瞥过他,与他错身而过。方信看着他的背影,还真是何秋山啊,关门前他隐晦地向自己老板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正宫都找上门来了,你个做小三的可别连累我一起被打啊。

门被合上,曾敬淮朝他看去,“我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是需要单独见面的。”他嗓音矜贵,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劲,仿佛和他曾敬淮见面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一样。

何秋山盯着他,慢慢走进,“做小三也应该有点职业操守,不仅要提防着被正宫发现,还要记着,永远不要越界。”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曾敬淮的桌子上。

“你的东西。”何秋山脊背微躬,捏着挂坠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曾敬淮背靠着椅子,他漫不经心地瞟了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他,轻声道:“我记得他很喜欢这条项链,每次来见我都会戴上,要是不见了,他会生气的。”

他罕见地笑了下,唇角扯出弧度。他站起来,从桌后走到何秋山身前,两人身高所差无几。何秋山捏紧拳头,眼中怒火燃烧,胸口升起的怒意使他狠狠揪住了曾敬淮的领口,“你还要脸吗?这么大个公司老板却有着给人当小三的癖好。”

曾敬淮冷眼看着他,薄唇翕动,说出的话轻蔑至极,“你要脸,你让他过的什么日子?是破洞的衣服,是冻得通红的脸,还是带他去吃的那顿劣质牛排?”

何秋山的身体僵住,握着他衣领的手指也是一动不动的。

曾敬淮撇开他的手,在自己领口拍了拍,“自己穷就算了,还带着男朋友一起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到底给了小鱼什么?”

“不如这样,你和小鱼分手,我保你以后平步青云,风生水起。”曾敬淮点了根烟,笑着说。

何秋山逼近他,狠声道:“你做梦。”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他一字一句的,他痛恨曾敬淮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

曾敬淮脸上的笑意消失,烟头被他随意地摁灭在桌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他说:“何秋山,吕幸鱼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他就该被人好好养着,锦衣玉食,金银细软地堆砌,这些,只有我能给他。”

他锋利的眼神直逼何秋山,“你只能给他带来贫穷,哀怨,还有数不清的痛苦。”

“你想让他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吗?”

“何秋山,你太自私了。”他平淡而锐利地说出他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