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怎么过来了?太阳这么大,也不打伞。”何秋山戴着个黄色头盔,肩上搭着条毛巾,看起来湿哒哒的。

他走近几步,想去拉吕幸鱼的手却又收回,转而去了那个临时供水的地方洗了个手再跑回来。他拉着那小男生的手去了不远处的大树下,隔得远,男人只瞧见不及何秋山肩膀高的小孩儿像是撒娇地在他胸口拍了两下,何秋山反而握着他手亲了亲。

吕幸鱼出来这么久,脸颊被晒得发红,他把手摊出来,“哥哥,我要钱。”

何秋山拿手指点他的额头,“我就知道。”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来,抽出几张来放在他手心,“剩下的要交这个月的水电气费。”

“不许去找那个混小子玩知道吗?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会带坏你的。”何秋山看他把钱宝贝似的装进胸前背带裤的口袋里,叮嘱他。

吕幸鱼嘟着嘴,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的,“为什么呀?哥哥,他可好玩儿了,带我见了好多新鲜玩意儿呢。”

那个混小子自然是曲遥,何秋山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他带着吕幸鱼从那个台球厅出来,他听说过,那个台球厅背景极深,据说是港城一个大人物开的。

不仅如此,听小鱼回来说,那个叫曲遥的,比小鱼大几岁,也常出入一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何秋山捧起他的脸,本想严肃地告诫他,可看着吕幸鱼的两颊被他手掌挤出一些软乎乎的肉来时,他没办法,弯腰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宝宝,你听话,他会把你教坏的。”

“你知道他玩的地方有多危险吗?前两天我才听说那个台球厅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到现在凶手都没找到。”

“港城的巡查警都没法管。”

“要是你出事了,哥怎么办?”他俯下身,两人额头相抵。

男人站在远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兄弟间的相处也太过亲密了吧,哪有这么大了还在亲嘴巴的?

不像是兄弟,他偷偷打量着何秋山回来时的笑,更像是--

同性恋。

下午输完液后就可以离开医院了,何秋山在病房外接电话,他坐在病床前,晃着腿等他。

他的手机也在叠好的毯子上一闪一闪的,看了来电显示后,他拿着手机看着虚掩的门缝,踌躇片刻后接起了。

“淮哥。”他声音偏小,但是还是透出几丝哑意。

电话那头顿了顿,问道:“声音怎么了?”

吕幸鱼一边看着门口一边道:“昨晚发烧了,现在刚输完液呢,我手背青了好大一块。”

“疼死我了。”他小声地抱怨,曾敬淮听着他的声音很是心疼,几乎可以想象到他这时低垂的睫毛,还有泪光闪闪的眼睛了。

“宝宝,我现在来看你,在哪个医院?”

“北区吗?”

他那边细细簌簌地,像在穿外套,旁边似乎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在询问他怎么了。

吕幸鱼连忙阻止他,“不要,你别来了,我快走了。”

“还不是都怪你,非要带我去泡温泉,你、你还那么变态,肯定是着凉了,才发烧的。”

说到这里,吕幸鱼下意识看了眼门缝,见暂时没动静,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软着声音嘟囔,“都怪你都怪你,扎针可疼了,两个手背都是青的,下次再也不要和你一起去了。”

曾敬淮昏了头,现在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急忙道:“好,好,都是我错,是我不好,你还有哪不舒服?要不然我来看看你吧宝宝,你别急着走,你让我看看你。”

这会儿不见到人,他心里始终放不下。

吕幸鱼:“说了不要来了,我马上回家了。”

“那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我来你家小区外看看你,可以吗宝宝?”曾敬淮说。

“好吧,那你只能在小区门口等我,不准下车。”吕幸鱼答应了他。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

病房门外,何秋山背靠在墙边,静静地聆听他的小鱼为别的男人任性撒娇,高大的身躯形如雕塑,一动不动的模样让过路的人们频频侧目。

过了许久,他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皮,面部连做出简单的表情都十分困难,全身如机械般运作着踏进了病房门。

吕幸鱼一见着他,便从床上跳了下来,走过去拉着他手,“怎么这么久啊?”

“和谁打电话要打这么久?”

何秋山垂眸看着他,小孩儿仰着头,大眼忽闪,里面没有一丝愧疚心虚,唇瓣因为生病变得干涩起皮,面容还是那么天真可爱。

他情不自禁地摸上小孩儿的脸,手掌粗糙,割得他微微皱起眉。脑中只反反复复地出现了几个字。

背叛。出轨。不忠。

还要约在家门口见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个恬不知耻的小三想干什么?挑衅他?他心里冷笑连连。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吕幸鱼担忧地看他,脸颊却因他的摩挲,而泛了红。

何秋山倏然回过神,他猛地收回手,“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我们回家吧。”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身旁空空的,下意识回头看,见吕幸鱼还是站在原地,幽怨地看着他。

何秋山大脑混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了,“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牵我?”吕幸鱼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委屈巴巴的,眼中全是控诉的意味。

何秋山步子跨得很大,走过去将他揽在怀里,“怪我,我忙晕头了,宝宝。”

吕幸鱼哼了声,“下次要是再忘记,我就再也不给你牵了。”

“不行。”何秋山立刻否决了,随后紧握着他的手,承诺:“哥哥下次再也不会忘记了。”

第21章

龙湖湾--

曾敬淮挂断电话后便穿好外套拿了车钥匙准备出去, 曾至严很少见他这样急切,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曾敬淮草草回复道:“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离开了。

曾至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客厅偌大, 电话那头若隐若现的是个男孩的声音, 像是生病了, 还不让曾敬淮去看。与曾敬淮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带了些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这个儿子热脸去贴冷屁股。

曾敬淮开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开到了小区楼下,黑色的车身隐在斜对面的大树下, 他给吕幸鱼发了条信息:宝宝我到了。

他握着手机, 把车窗摇下, 目光梭巡在这座小区的大门。

整体偏旧,很普通的电梯房, 门口象征性的放置了一个保安亭,陌生人, 外卖员可以随意进出,安全系数也不高。

他冷眼打量着,带着自己男朋友住在这种老破小, 没出息的东西。

吕幸鱼洗完澡出来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猜测应该是曾敬淮发信息来了,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厨房里的何秋山道:“哥哥,我想喝酸奶。”

何秋山正做饭呢,想着吕幸鱼病还没好,便想熬点鲫鱼汤给他喝, 他系着围裙走到了厨房门口,“病还没好喝什么酸奶?哥在煲汤, 待会只能喝汤。”

吕幸鱼穿好外套,蹬蹬蹬地跑过来抱着他腰,下巴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撒娇:“我就想喝嘛,嘴里没味道,我想喝有味道的。”

“不喝酸奶也行,小区门口有卖奶茶的,我喝热的行了吧?”他眼巴巴地看着,何秋山的手心贴上他额头往前推,随即弯腰下来亲他还是有些泛白的嘴巴,“让哥尝尝是不是没味道。”

粗粝的舌头在他嘴里强势地扫过一遍,又含着他的舌尖缠绵的吸吮,水声回荡在耳边,倒像是真的在尝味道。

最后放开时,吕幸鱼的嘴巴红润,唇周也都红艳艳的,像口红晕开了似的。

何秋山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去吧,快点回来,饭快做好了。”

“好。”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了,何秋山洗菜的手僵住,他抬起头,温和的面容变得十分冷厉,直起身,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擦。随后走出厨房,来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

明明二十多层高,什么都不看见,但是他都能想象出来吕幸鱼此时的模样。

他的步子跨得很大,外套是那件豆绿色的拉链卫衣,前两年刚搬去廉租房时他买的,脸上,脸上不知道在笑没有,他想让他不要笑,却又怕他不开心。

他点燃了香烟,刺鼻颓靡的气味弥漫在鼻腔,他靠着落地窗,眼前恍惚一片,‘啪嗒’一声,他漫不经心地低头去看,是一叠整齐的钞票。

他蹲下来捡起,捏在手心,忽然想起,吕幸鱼已经许久没有找他要过钱了。

吕幸鱼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了小区门口,那模样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急忙上了副驾驶,人都没看清呢就开始发脾气,“下次何秋山在家时不准再来找我了,我都快怕死了。”

曾敬淮听了这话,面上的笑意微滞,又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靠近了他些,哄他:“你生病了,我不来看看你始终不放心。”

吕幸鱼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看的嘛,打个视频电话不就行了吗?”

曾敬淮的眼神落到他红艳的唇瓣上,指腹抚上他的嘴角,细微地摩挲着,他问:“你出来时,他在干什么?”

吕幸鱼被他蹭得莫名其妙,“做饭啊。”

“是吗。”曾敬淮淡淡道。

这么明显的示威,他又不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来吗?

他把吕幸鱼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嗓音低沉:“宝宝,你和他分手好不好?”

“分手了,嫁给我,你就是想要星星月亮,我都会找梯子给你摘下来。”

吕幸鱼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不行,我不会分手的。”

曾敬淮的心重重落了下去,他知道他不会分手,但没有想过会这么果断的回绝他。他眼底有着滔天的妒忌,恨不得将那人取而代之。

他吻怀里人的脖颈,语调缠绵怪异:“为什么...我没有他好吗?我哪点比不上他?宝宝,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他能做到的我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会努力做到...你告诉,小鱼宝,我哪里比不山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无钱无势的穷男人。

吕幸鱼眼里沁着点儿红,白嫩的脖子被他亲得染上一层羞意,他双手推在曾敬淮俊美的脸上,垂眼道:“我答应了他的,我只会和他结婚。”

说完又抬头来看他,眼珠黑如曜石,亮晶晶的,“我们小时候就约定好了,他说他会给我一个特别盛大的婚礼,我说别人会当我是变态的,没有男人结婚是穿裙子的。”

“他说只要我想穿,就没有人敢骂我。”

“他说因为我穿上只会更漂亮。”吕幸鱼盯着他,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说起与另一个男人的甜蜜过往。脸上有着笑,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笑。

他说他说他说他说,全部都是他说。曾敬淮面容阴翳,耳膜被他的话语刺到发痛。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下,好半晌才说道:“那要是他不想和你结婚了怎么办?”

吕幸鱼诧异地看他一眼,“怎么会?”

他脸上扬起自信又得意的笑,坦然道:“除非他死了,否则是不会不想和我结婚的。”

回去时,吕幸鱼提了两倍热可可,他这杯加了许多料,他捧着奶茶坐到了沙发上,“秋山哥哥,还没做好吗?”

“我要饿死啦。”

“好了好了,进来洗了手就可以吃饭了。”何秋山在厨房里说。

何秋山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或许是熟能生巧。奶奶还在时,他就会帮着一起做,一老一小窝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灶房内忙活着,吕幸鱼那时小小的个子,还不及灶台高,扶着墙壁走的歪歪扭扭的,扒拉着奶奶的腿,哭着要抱。奶奶那时候手上沾了油污,便用手臂去蹭他脸,哄着他:“诶哟小鱼宝宝,奶奶现在抱不了你,你乖乖的,去外面看电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