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temas
郗涟眯着眼睛瞄了一眼周围的树影, 森林在大雨和暗沉的光线中显得越来越暗,仿佛被黑暗所吞噬。
没几分钟,两个人就全身湿透。
郗涟感觉又冷又重,被打湿的衣物贴着皮肤,他难受地抬手把贴在额前的刘海撩到脑后,余光瞥向莱顿。
雨水浸透了对方脸上的绷带,湿透的布料紧紧贴着轮廓,显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凌厉的下颌。金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声拖长的狼嚎从不远处的树影间传来,郗涟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后紧张地转头看向四周,他没想到这片森林里会有野狼。
莱顿也听到了狼嚎声,安慰地用托着郗涟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继续抱着他,朝木屋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因为绷带的问题,莱顿尽量减少面部肌肉的牵动,将呼吸频率调整到最低。
他在大雨中垂眼扫了一下郗涟,发现对方正半眯着眼睛打量自己。
莱顿的第一反应是脸上的绷带是不是脱落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还贴在脸上,甚至因为雨水的浸透而附着得更紧了些。
见郗涟还在好奇地盯着自己看,他只好假装不知道,抱着郗涟一路穿过被大雨冲刷的泥径。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他们很快便抵达木屋。
亮光已经被云层吞得所剩无几,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周围的森林已经暗得像深夜一般。
木屋旁的溪水水流正急速冲刷着,天空不断闪烁着雷电。
莱顿抱着郗涟在台阶前站定,先把他放下来,随即自然地侧身挡在郗涟身后,替他遮住迎面打来的雨水,然后在昏暗里从口袋摸出钥匙,凭着记忆找到锁孔,把门打开,侧身用肩膀顶开门,让郗涟先进去。
郗涟走进去,屋内黑漆漆地一片。
莱顿跟着进来,伸手拉亮了厨房顶上那盏小灯泡,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四周。
莱顿指着椅子先让郗涟坐下来,郗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扫视着昏暗的木屋,又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完全看不见景貌的树林。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莱顿进屋后就又出屋,没几秒的时间就又跑了回来,搬了几块干燥的木柴放到壁炉旁,然后转身又走出木屋。
郗涟透过窗户看到他的身影绕到屋后,再回来时手里拖着一卷沉甸甸的铁网和几根削尖的木桩,正沿着木屋正面的外围拉出一道屏障。
天空划过几道闪电,郗涟坐在椅子上,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冷意一阵阵地渗透进来。
他感觉会有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
想着,郗涟目光专注地看着外面那道仍在不断忙碌的身影。
莱顿把最后一段铁网固定好之后,又绕着木屋走了一圈,检查周围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这次神罚的速度太快了,他有些没料到。
不过好在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可以暂时先躲在这里。
检查完后,莱顿走回屋内,顺手将门锁起来,然后走到料理台前把上面的柜锁打开,取下烧水壶灌满水,搁上灶台上燃烧。
郗涟看着莱顿一顿忙碌,不知道自己能帮点什么。
就见对方转身从壁炉旁捡起一块干柴,塞进炉膛里点上火,又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木柴,火苗逐渐升高,发出干燥而持续的噼啪声。
莱顿站在壁炉边,确认火势稳定后转过身,朝郗涟的方向招了招手,声音沉闷地说道:“Viens ici”(过来)
郗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听到那声招呼,才站起身朝壁炉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近壁炉,看着莱顿将阻挡在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扫视了郗涟一眼,随后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壁炉。
郗涟:“!”
这是要他脱衣服吗?
但……
察觉到郗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莱顿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他垂下眼,主动将身上那件湿透的短袖脱了下来。将衣服的水拧干,像教导小孩一样,将衣角夹在夹子上,挂在了墙面凸出的铁网上。
看着对方赤裸着精瘦的上身,郗涟这才注意到绷带不仅缠绕在他的脸上,也覆在右侧的肩颈和上臂上。
瞥见莱顿手中湿透的衣物,郗涟还是很谢谢对方这么关心自己,但当着面这样直接脱衣服……他实在做不出来啊。
就在莱顿等待时,郗涟也在想着该怎么对莱顿表达“他很不好意思”。
郗涟思索了一会,最终下定决心,突然转身背对着莱顿,用手挡住自己的的眼睛,然后回头放,放下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
莱顿:“……”
他有点不明白郗涟做这个动作的含义,但看着对方那副可爱的模样,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郗涟的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潮气,几缕贴在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眉眼和秀致的轮廓。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缓缓跳动,暖色从下颌漫到颧骨,在明暗交替间,将他的五官衬得格外细致柔和。
莱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郗涟又边比划着收拾,边摇头看向他,莱顿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要求有多不妥,神情里掠过一丝不自在。
莱顿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下自己发烫的耳朵,手指触碰到耳朵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见郗涟还在看着他,莱顿收回手,下意识走上前拥抱对方。
郗涟:“?”
郗涟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没明白对方这又是在做什么。
莱顿突然想起来他们还在“讨论”换衣服的事情,尴尬地转身去整理郗涟身后的床铺,随后假装不在意地俯身从床底拖出一只旧箱子,翻出几件干净的衣服递到郗涟手里。
然后迅速站起身,转身走回灶台,去处理烧开的热水。
郗涟疑惑地看着对方递给自己的衣服,又转头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想,对方似乎真的是个很友好的村民。
屋外的雷声还在断续地滚动着,闪光隔着窗帘落在墙面上,又迅速消失。
莱顿站在灶台前,看着水壶边缘升起的白雾,仅露出的一只眼里没有聚焦。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就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莱顿忽然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在水壶口冒出的热气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缕热气,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但是心却越跳越快。
好奇怪。
只要和这人待在一起,那种奇妙又陌生的感觉就会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甚至比神罚来的感觉更加难以控制。
难道这就是魔鬼的力量吗?
……
脱下湿透的衣物后,郗涟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但穿着别人的衣服、待在别人住宅多少让他还是感觉很拘束。
郗涟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将衣物挂在铁丝网上。
挂到一半时,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往灶台的方向扫了一下,发现莱顿正背对着壁炉,把烧好的热水倒进水桶中。
察觉对方似乎有转头的迹象,郗涟匆匆忙忙地将衣服挂好,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迷茫地看着壁炉内不断燃烧着的火焰,只觉得现在一切都太奇怪了,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雷响。
郗涟坐在床边,脸颊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烫。
他正望着火苗走神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旁边经过。
莱顿正提着一桶热水走进角落的卫生间,然后转身走回壁炉边。
他先是扫了眼铁架上正在滴水的衣物,随即又看向郗涟。
那件衣服穿在对方身上实在过于宽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向一侧,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分明的锁骨。
莱顿只是看了一眼,便马上将目光收回,然后朝郗涟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过来。
郗涟缓缓站起身,想到自己还穿着对方的衣服。
他本来就被壁炉烤得脸颊温热,此刻更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郗涟光着脚走过去,莱顿一直视线躲避着郗涟,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是光着脚走过来的。
等人走近了些,莱顿从墙上的木架上取下一叠白色浴巾递了过去,又侧身朝水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轻轻扶着郗涟的肩膀往里带了一步,顺手把门带上了。
卫生间的空间很窄,斜上方的墙面上挂着一盏油灯,看样子也是刚点上的,昏黄的光线照着简陋的木墙和墙上的小镜子。
郗涟站在卫生间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浴巾,又看了看桶里冒着热气的清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莱顿刚刚烧水就是为了让他洗热水澡。
发现真相后,郗涟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对他这么好是干什么?
郗涟抿嘴,刚放下浴巾,转身就看到镜中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
对方刚刚岂不全都看见了?
郗涟懊恼地捂着脸,只觉得好尴尬啊。
……
莱顿在灶台前站定,从冰箱里取出一块姜,又从柜子里找到之前在村镇商店买的一包茶叶,一并丢进锅里煮。
煮茶的间隙,莱顿把铁网上挂着的衣物取了下来,同时也看到了郗涟藏在后面的内裤。
他愣了一下,将那一并拢到手里,端到洗手池边开始洗。
卫生间的门缝里传来断续的水声,莱顿听着那声音,不自觉地开始用力搓洗手中的衣物。
他把衣服都洗干净,重新挂回铁网上晾好,然后走到灶台前,把煮好的姜茶倒进杯子里。
做完这些后,莱顿从抽屉里的翻出一卷绷带,和换洗衣服,默默坐在卫生间门口等待。
……
郗涟费力地冲洗了一下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特地将浴巾盖在自己身上,拘束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开门声,莱顿转头看向郗涟。
洗完热水澡后,郗涟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暖意浸透的白皙,皮肤泛着淡粉,再光线较暗的白灯下,宛如瓷娃娃般可人。
莱顿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起身大步走到灶台前,把煮好的茶端过来,然后用气音低低地“恩”了一声,示意他接过去。
郗涟腼腆地接过去,低声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