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 第54章

作者:superpanda 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西方罗曼 业界精英 正剧 HE 近代现代

  车子摇晃,在雨夜中穿行于街道。

  身上衣服渐渐变干了。

  秦寺羽浑身刺痒。

  刚才他们故意打湿身上,又抱在一起。

  现在衣服渐渐变干,溶在一起的水珠好像也粘在皮肤上,再钻进身体里。

  被入侵、被占有。

  他垂着眼睛,带着一种隐秘、战栗的快感,胸膛与小腹阵阵麻痒,好像这样,就真的在某种程度上,被侵入身体、打上印记了。

第37章 端午节:《白蛇传》。

  很快秦寺羽就开始自己医院里的志愿工作了。

  他每天都需要过去,在急诊室帮大家忙。

  来做志愿,秦寺羽当然必须拿到一个好的评价。

  他给每个人带了礼物。的确,这家医院对他这样的少数族裔相对算好,有很多人喜欢他,绝大部分都可以合作����基本和善,或者至少表面客气,但秦寺羽也能感觉到个别人的不甚友好,跟学校里的状况差不太多。

  其他人都无所谓,但外科的主治医生对他同样抱有偏见。算不上多么明显,但带着偏见,大概就是认为华人一定缺乏决断、缺乏创造,他们只会一味苦干,并不适合当医生……这状况就比较头痛了。

  在医院里,他见识到了太多的事。

  某天晚上一个男人被送过来。他拧开家里的煤气后盖上被子躺在床上,想在梦中死去。他已经失业两年,每天都去找工作,然而每天都失望至极,这种日子循环往复,仿佛永无尽头。

  他被医护们扣上一个氧气面罩救回来了,秦寺羽照顾他。

  醒过来的一瞬间他是绝望的,小声儿地说:“我好没用啊……一件事都做不成……连死都……”

  秦寺羽为那男人拿了毛毯盖在身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俯下身体,将毛毯边都仔细地塞好了,道:“听说明天一早浓雾会散……可以看到很蓝的天。”

  旧金山的夏天总是浓雾笼罩,潮湿、阴冷,这个夏天同样如此。可据说明天一早浓雾会散,风也会停,下个星期将天空澄澈、大海碧蓝,艳阳高照。

  秦寺羽隐隐感觉到,未来大萧条总归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可它对于很多美国人的精神创伤却很可能是一辈子的。

  美国人相信“努力”,相信美国梦,有传统的美国观,认为自己努力的话就能过上好的生活。大萧条后赚不到钱、养不了家,人们深深自责愧疚,他们不断检讨自己、总认为是自己的错,这种深重的怀疑与自卑,也许将伴随这一代人的一生。

  现在,比起胡佛,罗斯福最差最差也在持续地告诉大家这并不是他们的错,他至少是有人性的,并不全是阶层的傲慢。

  随着时间流逝过去,这几个月,很多的人再难相信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们已经见过太多,30年来从不曾迟到的老邻居失去工作、每天5点起来准备的餐馆老板负债累累、辛苦一年种出来的大量粮食烂在地里……国家肯定出问题了。人们心里羞耻、愤怒常常并存,有的时候认为问题应该是在自己身上吧,这种想法非常痛苦但至少保有一些希望,会感觉自己还能依靠“勤奋”改变未来,而又有的时候,自责自责再自责后,要被情绪给压垮了,愤怒重新占据上风。

  那个男人说:“罗斯福说会救我们,会给工作……可我还是没工作。”

  “……”秦寺羽低低地道:“公共工程管理署本月已经成立了,说要招聘250万人,但公共工程项目都大、流程都久,没那么快就准备好,不然……不然我们再等等看呢?”他也只能安慰对方一切都会变好的,可实际上谁又能知道呢。

  幸而男人好像也只是需要个人说点好的,他的胳膊挡住眼睛:“……嗯。”

  还有个男人连续工作16个小时,一只胳膊卷入机器,血流了一地,哭声凄厉。

  护士们说这样的人每个月都能见到,现在罗斯福要通过限制工时来提高就业和促进消费,也不知道能有用吗。

  也有些孩子营养不良瘦弱不堪。

  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她似乎是菲律宾裔,交了一个白人男友,怀了孕,在黑诊所做堕胎后发生感染,子宫已经穿孔。

  她面色苍白、脉搏很快,也许因为同为亚裔,她在被推进手术室前死死握住秦寺羽手,哀求他:“麻烦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打个电话……”

  秦寺羽就打了电话,可女孩那个白人男友却漠然道:“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说是我。”

  怀了孕后被交往的白人男友抛弃的事,唐人街也有好些个。

  秦寺羽道:“她的手术非常危险,你真不来看看她吗?”

  对方却问:“成功率有多少啊?”

  秦寺羽按照医生说过的告诉对方:“75%。”

  对方竟然还很生气:“这也叫‘非常危险’?!你玩儿我呢?!”

  “……”秦寺羽默默挂了电话。

  他意识到对方希望他女朋友死透在这,这样他就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他曾交往亚裔还让那女孩16岁未婚就怀了孩子,也就不必经历任何社会身份的崩塌。

  秦寺羽浑身发冷。

  女孩后来醒过来了,然而没了生育能力。

  她问秦寺羽:“我男朋友呢?”

  秦寺羽只得告诉她:“我不知道……我打了电话,但对方却说打错了。”

  女孩听到以后并没有回答什么,她只静静扭过头,望向窗外。

  “那,”秦寺羽轻轻问:“需要打给家人或者朋友吗?”

  女孩不言,只是摇摇头。

  秦寺羽感觉对方是在哭的,他拿出来一条毛巾,浸湿之后递给她,对方默默接过来,过了会儿,用那毛巾捂住脸,大声地哭起来。

  秦寺羽想了一下,拉上帘子,这样外面的人瞧不见她,又帮那女孩把她周围的东西都整理好了。两只鞋子丢在一边,秦寺羽便捡回来,一只只放在床前,衣服也是全都叠好,齐刷刷地放在一旁。杯子里打上温水,几个药品排在一起,标签都朝向外面。

  做完这些秦寺羽就静悄悄地离开对方。

  难过的时候,如果东西都干干净净,也许感觉会好一点吧,能知道自己的生活还在继续着。

  …………

  医院的志愿工作十分琐碎十分辛苦,身体上的压力大,心理上的压力也大。秦寺羽刚刚开始这样的志愿工作,时常感觉自己脑中紧紧绷着一根弦。

  幸好6月27是端午节,华埠会有一些活动,秦寺羽便邀Aston一块儿去逛一下。

  Aston当然愿意。

  粽叶飘香,餐厅、茶馆、点心铺里全都在卖广东粽子,有些店铺的大门口悬着艾草以及菖蒲。

  秦寺羽便给身边人讲“端午节”,说:“夏天呢,中国的南方地区很容易形成‘瘴气’,其实就是传染病,所以历史上每年夏天到来之前的这一天大家就会祈福、驱邪,拜请龙神来保佑大家。另外2000年前呢,一个叫作屈原的人����”他叭叭讲,“所以后来这个节日又多出一层文化内涵。在广东,端午这天最大型的一个活动是赛龙舟,我还没有见过龙舟……听说是很热闹的。”

  讲完历史,他指着一家点心铺前:“端午大家会吃粽子,喏,就那个东西,我们家也会包粽子的。”

  Aston问:“好吃吗?”

  秦寺羽说:“好吃呀。”

  一个白人走在这里瞬间受到许多关注,尤其他本身就是卓尔不群的类型,即使走在华埠之外也永远在吸引目光。

  Aston发现这里许多人都是认识秦寺羽的,不时喊“阿羽呀!”或者“Sean呀!”

  秦寺羽便冲着他们笑笑,招呼寒暄,游刃有余。每个人的目光都会移到Aston的身上,或者明目张胆地打量,或者不动声色地打量,秦寺羽便道:“这我同学。今天带他过来逛逛呢。”

  Aston也都轻轻一颔首,再收获一堆乱转的目光。一些姑娘看着看着,脸就绯红了。

  端午节,自然是有五彩绳的。

  一个摊位挤着好些人,在编五彩绳。

  秦寺羽拉着自己身边的人走过去。一个姑娘在教大家编五彩绳,漂亮极了,秦寺羽也拿起几根,红绿黄白黑,跟着一起做。

  他是打算当医生的,手指一贯非常灵巧,编完后的漂亮程度甚至跟老师的差不多,他将Aston拉到一边,说:“来,戴上。”

  Aston便伸出手,指尖似乎都能勾到秦寺羽的衬衫扣子。

  秦寺羽将那五彩绳轻轻扣在他手腕上,又调整了下。

  Aston手腕青筋非常明显,血管同样。血流涌动,顺着手腕攀爬上去。

  调整的时候,他的指尖无可避免地搔到对方手腕的肉。他两根指尖在Aston手筋两侧轻轻勾了一下,Aston的手指则好像条件反射一般地,跟着立即蜷了一下,而后又缓缓的打开。

  Aston抬起眼睛看秦寺羽。

  秦寺羽也望回去。

  每回望进那蓝眼睛,他的思维都像停滞了。

  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没办法正常呼吸更没办法正常讲话,好像一个溺水之人。

  他重新垂下眼睛,挺自然地握住他手,翻转过去,又在他手腕的背面调整了下绳子位置。

  Aston骨节很大,他的肤色配上五彩是奇特的一种效果。

  秦寺羽从未想过,他第一次为其他人戴五彩绳……是这样的一只手。

  粗大、冷白。男人的、白人的手。

  Aston问:“这个绳子,寓意是什么?”

  秦寺羽笑:“又是长寿。”

  Aston摇摇头。

  中医馆也支出摊位,教每个人制作香囊。

  “这个也是驱邪的吧。”秦寺羽说,“来,进来吧,我们也做一个香囊。”

  中医馆黄大夫的女儿指导大家缝香囊,叫大家先用张白纸画出自己想要的形,秦寺羽画了一个正圆形的。

  接着把布料放在下面沿着形状裁剪下来,留几毫米做香囊边。

  秦寺羽捏起艾叶放进去:驱邪的。”

  之后又是一点雄黄:“这个,也驱邪的。”

  他垂着脑袋,后颈好像天鹅一样,他每样东西都塞进去:“通通驱邪的。”

  拿起针线要缝口了。

  一针一针密密匝匝地缝过去,也封起来,封口处再塞入丝绳,也固定好,最后再在丝绳上穿上两个晶莹的玛瑙珠子,一个香囊漂亮极了。

  掂着香囊,自然是要嗅嗅味道的,尤其Aston真的没有闻过这个。

  却没想到他们两人在同一时间压下后颈,凑过去。

  又同时在距离对方仅几厘米时停住了。

  鼻尖、嘴唇已经很近,秦寺羽垂着眼睛,从罕见的一个角度看对方的鼻梁、鼻尖、嘴唇、下巴。

  好像……真的就要贴上了。

  那嘴唇像带着诱惑。

  里头的舌更在召唤他。

  他很想抛弃一切,去满足那副唇舌,让它们都因等到他而欣喜躁动地缠上来。